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狼烟战火前 ...
-
再回到咸阳只得瞧见街头巷尾暗藏的死色,还有几个赶在破城之前来采买物品的神者。
转过角楼,路过河畔,便能瞧见坐在酒馆之中与神者醉生梦死的五彩与毕方。
瞧着他们口角酒香残留,一副推杯换盏的潇洒模样,青溪不禁摇头:“果然神者都是酒鬼。”
“天上人间,五藏神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居然忍受这些神者,神兽这么胡闹。”云舟笑然:“现在进去打扰他们也不好,还是再等上一会儿吧。”
“曲信阳他们那边若是有危险,我立刻就能瞧见确实不需要担心。”女儿家有些担心的望着那被团团围住的质子府,府中的下人们都被戴上枷锁,跌跪在青石板上。
云舟蹙眉:“他们抓住这些下人做什么?”
青溪去看:“令上说府中残余人,一律杀无赦。”
能感到青溪浑身的不对劲,他笑:“同情心泛滥?你想救他们?”
“雅乐也在其中。”
“她是晋国派来的细作,李寻异他们就算是要逃,也不会带上她。”
青溪冷静道:“你们这些聪明人,还真的是可怕啊,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若是拖泥带水了,指不准会惹出什么来,还是冷静一点的看待比较好,毕竟……”他暗下眸色道:“对敌人的放纵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赶尽杀绝吗?”
“自古帝王之心,温柔与残忍并存。”
青溪不似云舟喜好阅读那些人间史话,平日里面去书楼也不过是为了与少年相见,如今现实渐渐铺开,确实叫人有些不懂其中的种种缘由。
“这样复杂的心思,也只有你们男人才会。”
“女人心才是海底针。”云舟与她惯性的斗嘴,转头去看酒楼处面色陀红的五彩,镇定自若的毕方,还有那些明知危难来袭却分毫都不介意,一如往常欢愉的神者,黯然叹道:“他们还真的是能闹。”
“他们都活了几十万年了,开天辟地便在世间出现,我们争论的这些分离与人性,他们不知道闲来无事看了多少回。”
“人生如戏,人间便是巨大的戏台,你来我往,唱罢又登场,登场又唱罢,往复循环,无止无休。”云舟摇头:“何必认真?”
“你和我斗嘴的时候蛮认真的。”她冷漠的望去,一副责备的揶揄。
云舟未曾料到她会这般反击,立刻冷静开口:“认真你就输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天牢之中,雅乐靠在干净的干草上,春日的夜晚到底还是凉了一些,她颤抖着蜷缩了手脚,有人提着酒菜靠近,她在昏暗的灯光之中看清来人。凄苦的笑意泛开。
钱昶眉眼温和:“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你看起来倒是极好。”雅乐柔声。
“我如今确实比从前过的要好些。”钱昶在牢狱外盘膝坐下:“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原以为我会彻底失去意义,可失去了,才发现原来我只是被盲目遮住了双眸。”
“盲目?”女子冷静望去:“公子是说对晋国一腔扶持之心吗?”
“只是和你说。”钱昶难得的露出一抹孤寂落寞的表情:“毕竟这个咸阳城能和我说话的人,只有你。”
雅乐颔首,她知道,他们都是晋国丢在咸阳的弃子,随时可以抹杀,放弃的弃子。
钱昶像个认错的孩子,低下了往日一直傲然扬起的下巴,垂眸悲伤:“我向仙者许下了愿望,当时许愿时很欢乐,可是这段时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在皇城之中的内线传来消息……”他将额头抵在木桩上,一缕月光落在他的膝头,宛若他悔恨的泪,少年蹙眉,咬紧牙关:“赵国和齐国最近就要开战了,咸阳城很快就不安全,齐国的皇族打算撤离咸阳,转到咸丰城去。也就是说,咸阳城很快就和我们一样成为一座弃城。”
“……”雅乐并未说话,眸中的情绪复杂至叫人无法理解。
“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什么错?”
“许下那个心愿。”
雅乐笑:“我都不知公子许下的心愿是什么。”
“齐国与赵国开战,这并不难懂。”钱昶摇首:“可我没有想到引发这一切的是晋国的两枚玉块。”
“碧血色的玉块。”喃喃出口,女子问:“从未在晋国听过这样东西。”
“所以……一切都神乎其神,叫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公子为何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钱昶冷静揪住自己心口的衣裳,似是悲戚:“失去那份心情之中,我才明白,我或许真的很害怕被晋国丢弃,为了不被丢弃所以做了很多蠢笨的事情。”
“公子莫不是以为,你我还有一日能回去晋国?”雅乐毫不留情的拆穿了钱昶的幻想:“若是晋国此番当真在齐国和赵国的战役之中得了益处,你我的身份依旧不变,依旧是弃子,不如说最先被除去的就是你我二人。”
“是。”钱昶点头:“所以,我问你,我是否做错了?”
雅乐不懂他的意思。
“生灵涂炭,两国厮杀,多少无辜人会被牵扯其中。”少年低头望着自己干净无尘的双手,似是在寻找烙印在灵魂之中的诅咒:“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用一句话,换来了无数百姓的不安? ”
“他们是齐国的子民,不是晋国的子民。”
“生命不可这样比较。”说罢,钱昶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不再多言,只是起身敲了敲那木桩:“明日,会有人放你出去,今后你要去何处,自便。”
见钱昶要离去,女子暗下眼眸开口:“你已经……不再对晋国抱有期待了吗?”
钱昶摸着自己眉间处,忆起那根融入身体的红绳:“期待吗?”他摇头,他已经失去了对晋国的敬爱之情,他并不是完整的,他不能回答雅乐这个问题。
钱昶离开后……
牢房之中有怨意化作黑气飞出天窗。
九九太一石有了反应,有飞花飘入天牢,仙影现身,二人披月而至,只见雅乐冷静一笑:“原来二位便是瑶山的灵者。”无需多言,雅乐也是知道规矩的人:“青玉案仙者,还望与小女做一次交易。”
交易的领域被打开。
云舟问她:“你想要什么?”
雅乐冷静道:“我要离开此处,立刻回到晋国。”
“你回去做什么?”
“钱昶已经脱离掌控,小女必须回去报告。”她冷漠而笑,全然不似当初相见时娇弱女子的面目,青溪不寒而栗,女人的多面性当真是可怕。
“回到晋国汇报此事,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女人的笑是毒蛇的恶:“为了晋国的强大,有什么问题吗?”
云舟却说:“这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求,太一石并不能和你做交易,改变还是放弃?”
“晋国就是我,我就是晋国,为了晋国而求便是为了自己而求。”
察觉到云舟的不对劲,青溪拉住他的衣摆,似是在赋予依靠。
太一石却不顾云舟的意见,不断的泛出艳色之光,被搅乱了心绪,最后少年还是与之交易,随后那女子的眉目之中化入了一缕红绳,等到那缕红绳消失,女子也消失在牢狱之中。
静。
静。
瑶山虽然是世间仙山,静谧安然却也静不过此刻的天牢。
他们从未在这么安静的空间的待过。
“你方才似是不想和雅乐做交易。”
静默与犹豫暗暗交织,月光柔和又凄苦,他扬起头冷静道:“总觉得放她回去会……出事情。”
“九九太一石没有出现反应,应该就……”说罢九九太一石迟缓的浮现了一只异兽的图案。
劝解的话都成了虚空,青溪只能按下那块太一石:“没办法,任何国家都有走向灭亡的一刻。”
“青溪。”少年伸手按住女儿家的额角,认真的发问:“我最后一次问你,绝对是最后一次。”
“嗯。”
“如果我们随意出手救人,会不会影响那个人的命运轮盘?”
她迟缓的眨动了眼翦,似是星光暗藏:“你想让钱昶离开咸阳城?”
“是。”
长久的静默之后。
“因为失去了爱国之情,所以其他的感情覆盖了原本的情绪,他开始忏悔。”青溪道:“你同情他。”不是反问,而是陈诉,她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确实是在同情忏悔情绪的钱昶。
“是。”
“还真是高贵的反应。”她松下心态,一副不在意的心情。
“所以你?什么态度?”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云舟你比我善良,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也试着向你靠拢,可是……可能是天性如此,我没有办法和你一样对旁人报以太多的情感,所以……我,只能说。我愿意跟随你,”
她黏上去,与他额头相抵,将月色化作最柔和的朦胧轻纱,将心绪之间的欢喜与爱意准备的表达出去:“如果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或者说,你觉得你希望走上这条道路,我会跟随你。”
云舟的心弦在月色下奏出长歌,歌唱的婉转动听,余音缱绻,他说:“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要动脑子。”
“请给你美丽又多娇的爱人多一点点面子。”
“那就请你……多跟随我一些吧。”
咸阳城黑意渐渐的加深,巷尾处,二人找到了背着行李准备的离开的钱昶。
此处相见确实有些尴尬。
“没有令牌,你一个质子是没办法逃出咸阳城的。”
“皇族已经离开了咸阳城。”钱昶温和的笑容带着些许讽刺意味,不知是在讽刺那些皇族贪生怕死,还是在笑众人都只咸阳的大限欲到,纷纷赶着逃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你也还是逃不出去,说不准还会被士兵粗暴对待。”青溪走上前笑道:“我们带你离开吧,你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钱昶眉目温柔,笑意浅浅:“听说雅乐逃狱,那么……晋国自然是不能回去,劳烦二位将我送去一安全之地吧。”他其实都明白。
“安全?”
“普天之下,并无安全之地。”云舟道:“战乱不止,就连道观,佛寺都会受到破坏。”
钱昶似是没有料到云舟会回答的这样痛快,一时烦恼,随后道:“那……便将我送到‘望尽山峦’上吧。”
“那是何处?”
“晋国边境,高山之巅,无人之境。”
一声叹息,到底还是想要留在故土相近的地方。
漫天飞花【腾云】而起,不过一个时辰便落在了望尽山峦。
又是春日飞花迷人眼眸。
来不及道谢,那双孩童般的灵者便消失于天地之间,唯有一朵梨花漂浮在空中,钱昶握住那微光幽幽的白蕊花朵,一柄防身的短剑在眼前展现。
“多谢。”
这世间多的去处,可停留之所却没有,他并未想过离世,他想坐在距离故土最近的地方,将这场乱局结局纳入眼眸。
春风过境,万物萌发,却又莫名的,这天地之间他……孑然一身,孤寂于此。
五彩和毕方身上还有残留着浓重的酒味,青溪捏着鼻子冷静道:“你们两个堕落的大人。”
毕方摇首,顺势幻化会原本的模样,俯下身子叫他们坐上。五彩醉意明显,直接爬上了那宽大平稳的后背,随后懒散的单手托腮,妩媚姿态,而后招呼他们二人快快上背:“汝辈两个快点,快点,不是还要去找那三个凡人吗?”
一阵无语,青溪冷静道:“果然神者的美态不分男女。”
“为何要分男女?”五彩望着【移花】而至的女儿家:“五们是神兽,只分雌雄,人型于我们而言也不过是虚假,若是男女,五彩吾啊,也是可以幻化成女型的。”
青溪上前捏住五彩的脸颊:“这么说来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是假的了?”
“当然是真的。”
毕方无语,早知道方才五彩喝酒时就该拦着点。
“你们神界最漂亮的是哪位?”寻找本不难,可是一直迎风吹也变的无趣,平日这两个家伙对神界的事情缄口不言,今日正好有了突破口,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发问:“你是最漂亮的那个吗?”
“你说人形?还是原本的兽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