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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2、东沧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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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巽离开语海所在的海岸高山,前往海上群岛。
岸边,海风扑面,带着东沧常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龙皇余威。
这几天都是晴天,白日明朗,海妖们夜视能力虽强,但在白天不占优势,所以这几日妖潮弱了些许,给了人族一些喘息的机会。
东沧的防线是建在海上的一座座岛屿,从南至北沿岸连绵两千里,星罗棋布,繁荣昌盛;从西至东向大海延伸四千里,甚至先锋队曾远征东沧直指龙渊,无奈龙渊附近海水太过湍急,人族实难深入,才就此作罢。
东原三大仙门,灵华宫底蕴最深,剑门战力最强,洛仙阁势力最大,而洛仙阁势力占有的主要影响因素中,对于东沧的占领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沿海数千万顷的领域对洛仙阁本部所在的东原东部地区输入了庞大的资源,如此一来,洛仙阁便占住了整个东部地区,并且依靠东沧的资源,繁荣地发展。
直到龙皇回归。
那一日,远征前线全面崩溃,元婴以下弟子在龙威下全部失去战斗力,瑾巽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放弃前线,全面撤退。但事实上,不只是前线,防线以内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龙威加持下的海妖们奋力反扑,那些歌舞升平的岛屿如今妖魔遍地,而龙威一直影响到防线内一千里才彻底消退。最后,原本四千多里的东沧防线后退两千里。
但实际上,没有化神以上修士坐镇的地方,防线都退到了千里以内,而那千里外的防线也都在逐渐后撤,毕竟龙威之下,即便瑾巽他们这些高阶修士坐得住,但高阶修士毕竟只是少数人,若要经营一个据点,大量低阶修士是必不可少的。可现在大多数修士都深感不适,而海妖的反扑却源源不断,这使得防线不得不后撤。
更严重的问题是,即便是千里以内的防线都也在遭受异常凶猛的妖潮,各方据点都难以支撑,加上远征军在龙皇重归之日损失惨重,导致现在人手也十分缺失。
万年以来建立的东沧防线即将毁于一旦,洛仙阁三大仙门的地位岌岌可危。
这么重要的后果,洛仙阁以及其庞杂的利益共同体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且,龙皇虽强,也只是一个修成真龙体的合体期妖修罢了,洛仙阁一共有四位合体期真仙,语海便是其中之一,若是语海一人确实与身负真龙血脉的龙皇难分胜负,但只要再派一位合体期长老来,胜算会大很多。语海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以他的性子,有这么大的可能打败龙皇,他不可能不做这一场,但语海却还是忍受了主和的决策。
更何况,在这东原大陆上,寥寥数位合体期修士之上,还有三位还虚期修士,其中一位正是岱璧仙君。修为越高,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明显,还虚修士对上合体修士是很难输的。
那么,为什么语海最终还是放弃了与龙皇的战斗?以及为什么比龙皇高了一个大境界的洛仙阁主岱璧仙君既不亲自出手也不派一个长老过来支援呢?
方才语海骂人的时候说“这世道将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让瑾巽不得不多想一些。她推测,目前的情况是:岱璧仙君必须坐镇洛仙阁,其他长老们也不能在现在与龙皇战斗以至于有陨落的风险。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洛仙阁不能在这个时候与龙皇对上?瑾巽不知道,但语海等一干真仙级别的长老恐怕都知道。
海风迎面而来,潮湿感细细密密地渗透身体,些微寒意悄无声息地没入肌肤。
“瑾巽,事情怎么样了?”
瑾巽的思绪被打断,来人是陈完,她的同僚,也是远征之后,先锋队仅存的几人之一。
瑾巽答:“支援恐怕是等不到了,不过过几日语冰长老会来,届时两位长老和我们先锋队会一起去龙渊与龙皇讲和。对了,先锋队新招的人到了吗?”
陈完还沉浸在讲和的冲击中,不敢置信地说:“议……和?我们洛仙阁什么时候竟然要和妖类谈和了?阁里的人都在想什么?!那么多死掉的队友,就这样白白死去了吗?妖族必须要付出代价啊!”
瑾巽给了他一手春风诀,陈完才反应过来,他咽下情绪,“抱歉,是我失态了。”
他垂首,恭声道:“新来的都到了,也安排了任务,只是这两日已经死了两个。”
“趁现在妖潮尚弱,把他们分批召集过来,我要亲自见一见。”
“是。”
当日在人族败退下,先锋队既要抗压又要掩护撤退,几乎是以命换命,最后几乎没剩下几个人。相应的,腾出来的空席也就很多。按理说,先锋队队员几乎是一个荣誉的象征,可目前站在瑾巽面前的人数甚至远不及当年先锋队全盛时的数量。
瑾巽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龙族要重新开始掌控东沧,原本为远征东沧开路的先锋队此刻处在风口浪尖上。若两族开战,则要与龙皇正面相对;若两族说和,先锋队也就不应该再存在了。
面前站着的大都是些风华正茂的少年,个个面容紧绷,眼中含恨。但瑾巽注意到其中有一人与别人有些不一样。
瑾巽看着那神色淡然的少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被问到名字的少年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叫夏勉。”
“你为何参加先锋队?”
“哦……我想帮助人族。”夏勉有些不好意思道。
“给我你的玉牌。”
“哦哦。”夏勉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雕凤墨玉佩,坠着深紫色的穗子。
瑾巽用神识扫过玉佩——夏勉,鸑鷟岛天鹰院弟子,金丹初期,阴阳五行律(水火),功勋值四千八百八十二。
她又挑了几个人,纷纷让他们拿出玉牌,然后给每个玉牌都打了一缕神识上去,玉佩各自泛了一下淡绿的光。
“我给你们各自留了一缕神识,过几日会有传召。若那时你等身负重任,可以不来。”
说完,瑾巽正要离开,夏勉突然问她:“元君,我有一惑,是关于您的,不知您是否愿意为我解答?”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夏勉,然后看向瑾巽。
瑾巽顿住脚步,看向那少年。少年的神情此刻已没有了先前的忸怩,反而带着论道一般的诚挚与肃然。
“你说吧。”她自然会为洛仙阁的弟子解惑。
“元君可是从未有过私情?”面对青衣少女淡漠的神情,夏勉努力压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这一问,众人都愣住了。这……这问题,竟然真有人敢问瑾巽元君这问题!
陈完在旁同样看起好戏来,这洛仙阁谁没八卦过瑾巽元君,只是其为人表现实在是太过寡欲清心,简直不像个洛仙阁弟子,反倒更像是灵华宫那帮子老雏鸟,咳咳……他当然不是说瑾巽元君是雏,瑾巽元君那叫不沾红尘,生而近仙,自然也是天生太上无情,何须像寻常洛仙阁弟子那样靠斩情达到无情境界。
不过,这小子,难不成看上瑾巽元君了?虽然阁里确实不少人喜欢瑾巽元君这种清冷的,但谁不是只敢将其奉为上神,不敢高攀,真正当面说的好像就这一个。小子,有前途啊!不过这斩情的对象选的可真是太保险了,肯定能顺利地无疾而终。
众人吃瓜看戏,瑾巽却没想那么多,直接回答:“是。”
瑾巽爽快的回答给了夏勉鼓励,这会他胆子大了起来,又问:“因为,您是天生仙骨,所以才天生如此吗?”
瑾巽沉吟半晌,道:“或许你误解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不,并不是因为我是天生仙骨。出于保密条例,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原因,非常抱歉。其他有关天生仙骨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问,如果你实在想知道,那么必须获得至少一位真仙长老的许可,而我,并不在这其中。”
天生仙骨给予她近仙之体,但在她最初的认知里,并没有任何有关于道的知识,事实上,在她最初的认知里,如同所有的新生儿,她没有任何的知识。所以,她想,这并不是因为我是天生仙骨。
陈完死死盯住了夏勉,因为他正在试图了解天生仙骨,但天生仙骨的一切知识具有极高的机密性。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弟子,但只要他敢继续问下去,陈完会采取措施制止他。
夏勉有些释然,但又更迷惑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您可否告诉我,何为情?”
瑾巽道:“人有心,心有感,心之所感即为情。”
“可您说您从未有过私情,那又如何知道情为何物?”
“知道一件事情并不一定要经历这件事情。正如你知道什么是太上无情,却尚未达到太上无情之境界。”
夏勉一时说不出话来。众人盯着他,他只得说一声谢,瑾巽方才离开。
*
十日之后,语海见到了语冰。
“你这尊东沧镇守,今日过后大概便不再是了吧。”
黄衣女子一边说,一边沏茶,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举手抬袖间,可见其矜贵。她手下茶香弥漫开甜淡香气,朦胧雾汽四散,唯见仙子高雅姿仪。
“我早就累了,结束了也好。”语海吹开茶盏上缭绕的雾气,久违地品起这熟悉的茶水味。
“结束?呵。这些争斗,永远不会结束的。”
语海沉默。
语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听说你还要带一帮弟子一起?”
“他们都是这里最顶尖的弟子,现在他们恐怕充满了不服气,只想着与妖族决一死战,我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一切,他们可是洛仙阁的未来,他们必须赶紧成长起来。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说到这儿,二人皆是沉默。
“这次龙渊之行结束,要是你能早点给这东沧的烂摊子扫完尾,说不定还能赶上鳞儿的婚典。”语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她现在很少露出笑容,只有面对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兄长,也是她同出一脉的师兄时,她才会稍微释放一些过去的自己。
语海神情不屑,“你可别把这次行程想得太简单,这可是龙皇,万年以来,这东沧的龙皇之位一直悬而不决,如今竟然有龙坐上了这个位子,怎么想它都不可能是个好相与的吧。更何况,这位新龙皇之龙威可是让我都胆颤,其血脉纯度说不定是条纯种的真龙呢。”
“实在不行,阁主还是会出手的,你不必太过忧虑。”
“要我说,还不如速战速决,师父趁早收拾了那条龙才是,迟则生变,谁知道那龙会不会也是卦象的一环。”
语冰给语海又斟一盏茶,暂时缓解他那暴躁的脾气。
“自从来了东沧,你越来越急躁了,你这样子,回去还不得把阁里搅个天翻地覆。我劝你还是重新修身养性的好,否则,你这道途还要不要了?”
语海乖乖喝茶,不说话了。
语冰欣慰,但想到道途,她又忍不住神色一黯。
“对了。瑾巽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语冰重新沏茶,双眸专注于手上,不曾看语海一眼,嘴上随意一问。
语海未曾察觉异样,“她?老样子。除了偶尔有典籍上的问题与我确认一下,也就只有工作汇报了。有时候,我这师父连典籍上的问题都没有她理解得深,也不知道她看了多少东西,有的连我都不知道,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我的意思是,她不仅仅是天生仙骨,还有天生的悟性,这样的人,我根本都想象不出她的未来。”
语冰笑道:“这不是很好吗?你白捡一个这么出众的弟子,我当初想要,阁主还不给呢。”
语海没有说,他对于这样的瑾巽,实则是有些畏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