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3、龙渊之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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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语海第一次见到向轻羽和洛沉鳞两姐妹，她们是岱璧仙君和婉歌仙子的后裔。
那日天朗气清，在鸑鷟岛的岛心湖，两个三岁的女童正在水边和一团黑紫色的凤形火焰玩耍。
语海虽然不能完全炼化鸑鷟火灵，但他还是可以体会到一些火灵的情绪。比如说，火灵似乎很喜欢那个笑容纯真的孩子，而同时，火灵畏惧另一个神情淡漠的孩子。
语海自幼便与鸑鷟火灵十分亲昵，他很容易与火灵产生共鸣。于是，他也产生了畏惧的情感。
但这畏惧是没有道理的事情。那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当时只有炼气修为，无论是自立派以来就镇守门派的火灵还是已经修成真仙的语海都不应该害怕她。所以当时的语海非常不理解火灵究竟为何害怕。
但后来，语海发现他所害怕的与火灵所害怕的并不一样。
在岱璧仙君的授意下，语海成为了向轻羽的师父。在向轻羽六岁那年，她结丹了。而当时，与她同样是天生仙骨的洛沉鳞还在炼气期。可事实上，洛沉鳞的修行速度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一般的孩子，他们六岁时恐怕连引气入体都不会！
那一日，语海为向轻羽授予道号瑾巽。瑾巽平静地受完礼。而语海的内心却是巨浪滔天。
六岁的金丹期啊！他闻所未闻！
多少人穷尽寿元都未能达到的金丹境界在她这里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甚至没有一点点心魔，没有一点点修行上的迟滞，她对于任何的功法典籍只要看一遍就能融会贯通，她不需要有情就已经达到无情！
但语海不是因为她本身近乎怪物一般的能力而畏惧她。这世上天才之辈不胜枚举，而瑾巽的存在尚在他的理解之中。他只是难以想象瑾巽的未来，他清楚地明白瑾巽会走得比他远得多。他更觉得，瑾巽恐怕会比所有人都走得远，而她的道路尽头会是什么？语海不知道。
而他畏惧的，正是这份不知道。
这份不知道自此成为了语海的心魔，它比终年缭绕东沧的血腥味更加挥之不去。
瑾巽十二岁时步入了元婴期，那时她已经开始驻守东沧，瑾巽之号东沧无人不知，天下无人不知。而语海则在那一日闭关。最终，他承认了自己的畏惧，这意味着他同时也承认了自己的局限与无能，他退缩了。
从此以后，修为不得再进一步。
尽管语海看出来，现在的瑾巽还没有彻底明了她自己的道，更遑论那道途的尽头。但正如鸑鷟火灵畏惧当年尚在炼气期的向轻羽往后可能达到的修为高度，他也畏惧着如今尚未明道的瑾巽将来会走的道路、会知道的事物。
“师兄，喝完这盏，我们就该启程了。正如你所说，事情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好。”
语海轻吹一口气，白雾让步，茶香游散。
*
东沧上空，云间隐约可见有艘小船的身影正在疾驰。
“天哪，有生之年我居然能重见赤水舰！”
“你看，这是不是征龙阵的阵纹？”
甲板上，许多新弟子正兴奋地四处打量，但也有弟子满心不安。
“这船这么小，真能带我们进入龙渊吗？”
“那当然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赤水舰！由天柱山的天池火玉打造而成，无坚不摧，又有征龙大阵护持，任凭龙渊之浪如何惊骇，都能一往无前！”
“这赤水舰，有何特别的意义吗？”年轻的弟子询问。
“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万年前人妖两族大战中，上一任洛仙阁主无愁仙子带领阁内近乎全数弟子，乘坐数百赤水舰，围攻龙渊，当时的龙皇和所有龙王全都屠戮殆尽，没有留下一条真龙，以至于东沧已经有一万年没有出过新的龙皇。东沧战线也是打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点点往外拓展，占领海域。”
没听说过这一段事情的弟子们都惊呆了。原来今日之东沧战线的繁荣是靠昔日的战争打下的基础。
不对，如今的东沧已不复往日了……
想到这，弟子们都消沉了下来。
有个弟子愤怒又不解：“那现在龙皇重新回来了，为什么阁里不再一次出征？既然有赤水舰在，那就直接杀入龙渊，斩杀那条恶龙，为我等同门报仇才是啊！”
陈完一巴掌拍上这弟子的脑门，厉声道：“你以为战争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之前的东沧战线算什么‘战线’，遇见过最厉害龙族也不过化神期。端看如今龙皇威能，你就该想到当年的战争该是何等惨烈！别忘了这次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
那弟子挨了打，见是陈完，吓得不敢吱声。众人又听到陈完说最后一句，想到这次是来和龙族讲和，他们便更加沉默与愤懑了。
陈完沉重地说：“当年那一战，我派几乎损失了除无愁仙子和岱璧仙君外所有的真仙长老，更不用说其余的战损。而无愁仙子更是因为身受重伤，回来不久后便陨落了。如今我们洛仙阁真仙数量少于其他两大仙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当年这场战役。”
当今东原三大仙门最为势盛，其中根本缘由无他，就是因为三仙门各有一位还虚大能坐镇，其余各大势力，最强无非合体期，而这境界差距，越往后越大。但三仙门其实也有高下之分，这便要看去除三位还虚大能之后合体期修士的数量了——灵华宫就有七位合体期真仙，剑门有六位，而洛仙阁目前只有四位。
陈完没有说的是，在万年以前，洛仙阁可以说是三大仙门之首，正是因为与龙族一战，致使如今地位下降，落入末尾，若不是岱璧仙君及时晋升还虚期，恐怕三大仙门都要变成两大仙门了。
“与龙族一战，洛仙阁花了万年才刚刚恢复得差不多。现在开战，为时尚早。”
尽管陈完如此安抚众人，但他可不认同自己这番安抚之言，这只不过是说给年轻的弟子们听的。实际上他认为，即便这次议和成功，两族之间的和平也不会持续多久。
自从万年前那一战之后，东沧战线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合体期以上的龙族，这次龙皇重现于世，想必是因为龙族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陈完认为龙皇重归就是龙族的开战宣言，他其实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阁内竟然会想要与龙族讲和。
船舱里，语冰、语海和瑾巽三人围坐一起。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眼，都一万年过去了。以前我还常常听人谈及当年的征龙之战，现在的弟子恐怕都要不知道了。”语冰感慨道。
语海笑得讽刺，“放心，恐怕没过多少年他们就能重新体会到战争的滋味了。”
语冰责备地看了语海一眼。
语海耸耸肩，“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反正这件事又没什么不该告诉瑾巽的。”
语冰道：“这是真仙长老才能知道的机密。”
“可我们保密的原因不就只是为了防止那些尚未成就真仙的弟子们听了道心不稳么？你觉得瑾巽可能听了道心不稳吗？别逗我了，我道心破碎她都不可能破碎的。”
语冰没有说话。
瑾巽开口道：“无妨，既然我不必知道，那么也不必告诉我。比起这个，我在想，如果谈崩了我们能够全身而退吗？要知道这些弟子中甚至还有刚刚才到金丹期的，他们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若是折损于此，实在是偌大的损失。”
瑾巽冷静理智的样子让语冰仿佛看到了岱璧仙君。她自嘲一笑，该说真不愧是父女么？连考虑的事情也都只有门派的利益，看不出丝毫的个人情绪。
“根据龙威来看，这龙皇估计也就刚刚晋升合体期不久，而只有最强的龙才能得到全龙族的认可成为龙皇，所以，目前龙族应该只有这一条刚刚合体的龙能和我们一较高下。即便是龙皇翻脸，我们一人对付龙皇，一人护送你们离开再折返都行。你不必思虑太多，瑾巽，这些我们都想过了，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瑾巽恭顺道：“是，师父。”
语海看着甲板上的人群，皱眉道：“还有，这先锋队怎么只有这么点人了？”
瑾巽平淡地说：“有大半人都留在防线内了，其中有人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来不了，还有是因为不满议和的决策拒绝前来。”
语海轻笑一声，“倒有点骨气。”
*
这艘赤水舰船身小而速度快，不出半个时辰，夏勉就看到远方的天空渐渐发灰，有白色的闪光在云间不断地闪现，耳边传来响雷的轰鸣与巨浪彼此拍打的声音，仿佛名为天与海的两个巨兽在互相怒吼。
空气急剧降温，他身为金丹期都有些受不住这股寒意，下意识地裹了裹身子。然后下一秒，他看到天边逐渐清晰的景象，睁大了眼睛，喃喃出声：“天哪，那是什么……”
天空与大海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沙漏连接在一起，但那不是沙漏。
那是漩涡与龙卷风之间的交缠，那是电闪雷鸣与惊涛骇浪之间的搏斗，那是天与地之间的角力。
风云化龙，彼此吞噬，巨浪翻滚，宛若饕餮之舌，争先恐后地舔舐死亡的气息，闪电环绕，犹如神明掷下的银枪，试图阻止云与浪的交汇。
夏勉见过海上的水龙卷现象，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水龙卷。若说一般的水龙卷是一条龙贯穿天地，那么眼前的水龙卷则是千万群龙汇集一处，自海底冲出，誓要撕裂天空，劈开大海，令海天倒悬，天地翻转。
此刻，他开始怀疑——这艘小小的赤水舰，当真能承受住这样的风浪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3、龙渊之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