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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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摸摸濡湿的枕巾，却想不起究竟何时落过泪。
或许是做了个悲伤的梦吧，但是醒来便已尽数忘却。
胤禩早已上朝去了，书房里一片清寂。我怔怔发了会呆，叹口气，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打开房门吩咐小丫鬟取早餐来，自己随便在院子里晃悠着散步。
今天这小院子似乎有点不寻常，一群丫鬟四处清扫收拾，小厮们抬着东西出出进进，平日清净的院落热闹非凡，我看得心头起疑，一眼瞥见几个小厮抬着两个朱红箱子进来，便拦住了问道：“你们抬的什么？”
“回姑娘的话，这是绸缎庄订做好的衣服，刚送过来的。”
我皱起眉头，这胤禩到底想干什么，所谓的惊喜就是这个？这么久的相处，他应该知道我才是啊。想想觉得不对劲，便吩咐道：“打开我看看。”
那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却也不敢驳回，只得打开了箱子。我蹲下身来细细翻看，不由得更是惊讶了。
衣裳是上好的料子，制作精良，却明显是年老妇女穿的样式，难道是进奉给良妃的？那也不像是宫中嫔妃服色啊。等打开第二个箱子，我彻底怔住了，满满一箱竟全是年老男子的衣服鞋帽，四季皆有，华贵非常。
“这都是给谁的？”我直起身，盯着那几个小厮问。
“不知道。”这次倒是众口一词，整齐响亮，噎的我直翻白眼。
挥挥手让他们继续干活，转身慢慢踱回屋里，眼见桌上已摆好了早餐，便坐下来随意吃了两口，只觉食不知味，心里隐隐慌乱，便又放下了筷子，烦躁地来回在屋内走动。
胤禩昨儿冰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我越想越是心惊，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正烦乱间，忽听得书房内的西洋金自鸣钟铛铛响了几下，瞥眼一看，已经到巳时了。
“明日巳时，我在这里等你。”昨夜胤祥微微涨红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少年一样的青涩腼腆。
我咬着指节，微微苦笑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简直就是自讨的苦吃。
心里长叹一声，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披上件斗篷，瞅个空儿便从后门溜了出去。
远远地，胤祥一声玄色劲装，倚在一匹雪白小马身上，心神不宁地往这边遥望，看见我出来，咧开一个灿烂笑容，冲我歪了歪头，牵着马转身便走。
我扯紧了衣襟，回头看看后面没有人，便默契地跟了上去。
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像是两个压根不相干的人。我跟在后面，瞅着稀疏人群中他俊朗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心中的抑郁渐渐了淡无痕。
原来，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也是会欢喜的。
转过几条街，胤祥停了下来，回头笑眯眯地等着我走近，笑道：“等了你好久呢，爷还以为你被八哥关起来了，你要再不出来，爷可就要进去抓人了。”
我听着这话想笑，牵牵嘴角却笑不出来，只得岔开话题：“红尘呢，怎么不见人？”
“已经和十四弟去了。”他熟稔地把马拉过来，“来，上马。”
那马身量尚小，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饶是我对马一窍不通，也看得出这是匹极珍贵的小良驹，伸手想摸摸，却没那个胆子，只得尴尬地一笑：“我不会骑马。”
说着便抬眼羞怯怯地看着他，满心希望电视剧中男女主角共乘一骑的美丽场面再现，谁知这小子毫不犹豫地将马缰一收，笑道：“那我们走路好了。”
……
刚出得城门，便见一颗粗壮的歪脖子老柳下拴着两匹高头骏马，一身红衣的阿欣站在马旁，正气咻咻地冲着一个华服少年挥拳大嚷。
我略略吃了一惊，那华服少年竟然是十四阿哥。
疑惑地瞥向胤祥，却见他冷眼盯着那两人，嘴角浮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看着我，对视片刻，忽地展颜粲然一笑。
心头一震，我下意识别开眼去，莫名的觉得背上森森发冷。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笑容，包含了太多东西。柔情蜜意，刀光剑影，不愿沉溺，便只有逃离。
“小安！”阿欣一眼看到我，立刻扔下十四阿哥跑过来，我笑着抱住她的肩拍了拍，胸口一酸一热地，不管怎样，我们终究还有彼此，不怕。
理理阿欣额前凌乱的发，我看着十四阿哥呲牙一笑：“难为了十四爷，我们红尘到哪儿您都能追来，真是消息灵通啊，是啵？”
“就是，讨厌死了，也不知他打哪儿听来的消息，非缠着要一起去，怎么说也不听。”阿欣撅起嘴委屈兮兮地蹭我，“小安，你去帮我赶走他。”
这左一声小安右一声小安，叫得我心情大好，胤祥曾经问过为何我们这样称呼彼此，我也不愿跟他多说，哈哈一笑支吾了过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名字啊，在这不属于我们的时空里，丢失了一切，只剩下这个名字还能让我们记得自己。
小十四慢慢走过来，脸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胤祥一眼，随即侧开了头不说话，阴沉的脸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依旧大大咧咧地笑着，心里却重重往下一沉。我这样和胤祥搅合在一起，他会怎么想？觉得我辜负了他的八哥？呵……
“从这儿到离原谷，也就三里路的样子。咱们是骑马呢，还是走着过去？”胤祥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我混乱的思绪，微一抬头，正对上他了然的目光，“照我说，不如走过去算了，十四弟你以为如何？”
“别啊，不是说出来骑马的嘛，有马不骑去走路，不是犯傻么。”阿欣不待听完，立刻摇头大呼，“我反正要骑马的，小安跟我一骑，你们两个爱走路就走去。”
“干什么，二丫她又不会骑术，你自已管好自已就不错了，还敢搭上她？”十四阿哥嘴里叼着草根儿，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还是交给十三哥来比较安全吧。”
我听着这样的话真是哭笑不得，阿欣愣了愣，看看旁边的胤祥，哎呀立刻一声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小安你还是和十三爷一起的好，那啥，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一把拉了十四就走，隐隐约约还听得她低声骂：“你个呆子，还在这里做什么，当电灯泡啊？”
这傻妮子，真不知谁是呆子，人家说什么她偏就听什么，也不想想这红娘是做得的么？还电灯泡……小十四听得懂什么叫电灯泡才怪，骂了也是白骂。
阿欣进青楼前，原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后来被索额图一案牵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那骑术却是抄家前她清朝阿玛手把手教的，根底扎实，只见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回头挤挤眼一笑，扬起马鞭呼喝一声，和十四并骑而去了。
遥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我突然间有种很奇异的感觉，仿佛阿欣生来就是属于这儿的，红衣长发，笑靥生晕，和十四阿哥并肩而骑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温暖相配。
也许，漂泊过几百年的时光，不过是为了寻回某些珍贵的东西罢了。
“你在想什么？”手腕忽地一紧，我一惊看去，胤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里隐有探究的神色，见我瞪着他也不放手，只是笃定地笑着，好像很有把握我会老实交代似的。
“没什么。”我索性不挣扎，任由他抓着，略带嘲讽地一笑道，“只是在想今天这事儿，我是应该赞十四阿哥消息灵通呢，还是应该夸您这媒人做得好？”
手腕上的力道微微一紧，胤祥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眸光变幻莫测，半响扬眉一笑道：“不错，是我给老十四透的口风，看他对红尘这么上心，我这做哥哥的怎么也得帮一把。”
我盯着他，只觉心口憋闷得紧，想了想，终究不甘心，冷冷一笑哑声道：“果真是为了红尘和十四爷？依我看来，怕是为了您的四爷才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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