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拣尽寒枝不肯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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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月亮有点凄清的冷，街道上已经空旷了下来，我一边细步走，一边默默瞧着地面上被月光拉得老长的三个影子，隔着一点寂寥的距离，很近，却始终都没有相互触及。
“在下兆佳•敏柔……”那个清脆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徘徊不去，我闭闭眼，嘴角忍不住牵出一丝苦笑。
原来，竟是这样一场相遇么。
黑马，佳人，少年。他那微微的一侧身，便制住了她不听话的惊马，以鹰一般矫健优美的姿态，她抬起那盈盈欲语的双眸，怕是只一瞬间，就动了心。
而她呢，英姿飒爽的女子，骑着马飞奔在京城的大街上，多美的风景呃，宛如烈日下灼灼绽放的玫瑰般美丽飞扬，这样的女子，怎叫人不心折。看惯了深宫大苑粉黛胭脂的他，是不是也有刹那的惊艳？
所以，才有了后来，独宠一身的十三福晋，才有了那个举案齐眉携手相老的佳话吧？
再没有想到，他与她，竟是如此美丽的一场邂逅。
“喂，小安。”一个身影忽地窜到面前，我怔怔抬头，正对上阿欣亮晶晶的眼睛，蕴着满满的快乐笑意，“前面就是八阿哥府了哦，你真的要回去啊？再跟我住一晚嘛。”
微微叹息一声，我伸手揑她娇嫩的脸，歪着头笑：“不行啊，都两天一晚没回去了，我心里正打鼓呢，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活拆了。反正你也跑不掉啊，改天我再找你去。”
“嗯。”她嘴里还塞着蜜饯，胀的腮帮子鼓鼓的，张开双臂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口齿不清地道，“宝贝儿，晚安哦，我会梦到你的哦。”
我笑着点头，这些以前平常之极的话，此刻听来却无异于仙乐，句句都是享受。胤祥站在一旁摇头叹：“真是两个疯子，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怕什么，又不是男的，就算是男的也不算啥。”我嗤笑一声，望望前面胤禩的府邸，“好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十三阿哥，劳烦您送红尘回去吧。”
“等等。”胤祥忽地一把拉住了我手腕，力道微重地。
我吃痛回头，他脸上略微一红，放开了手支吾道：“爷是想问问你，明儿有空么，京郊有一处风景极佳的地儿，鲜少有人去，你要愿意的话，明儿去骑马赏景可好？”
心脏仿佛停跳了一下，我愣了愣，下意识地立刻拒绝了：“不行，我没空。”顿了顿，觉得这话未免太过强硬，只得放柔了语调缓缓解释，“您知道的，八爷府规矩大，没有主子许可轻易是出不得府门，这次已经是逾矩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惩罚呢，明儿哪里还敢出来。”
“那怕什么，我去跟八哥说。”他扬扬眉，不以为然地道，“总不成整天关在屋子里？再说了，红尘也盼着你去呢，是吧？”
“啊，是啊是啊。”阿欣一呆之下，马上回过神来，扑过来拉着我袖子不放，脑袋蹭啊蹭的，“去吧去吧，多好的事啊，骑马哎，要在现代不傍个大款的话，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再说了……”她凑到耳边低低轻笑，“还有十三这样的帅哥可以免费看，人家都主动邀请了，你还扭捏个啥？啊？”
我直接无语，狠狠瞪她一眼，再看看胤祥，冷月的光辉照在他身上仿佛也暖了起来，琥珀色清澈的眼睛亮得灼人，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竟流露出了一丝少年般企盼羞涩的神色。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自主说了一声：“好啦，我尽量吧。”说完就想抽打自己，妈妈的，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那好，明日巳时，我在这里等你。”正后悔着，那边胤祥已一口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我哭笑不得，恶狠狠瞪一眼阿欣，转身往胤禩府走去。
不过几十步路的距离，走得却异常艰难，隐约感到后面那人的目光烧灼着脊背，好几次想回头，终究掐掐手心忍住了。
“在下兆佳•敏柔……”
他不知道，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是他将要相伴一生的人。然而，我是知道的啊，我还能企望什么呢？
还没进府门，便有人一层层通报进去了，我看看周围或幸灾乐祸或怜悯感叹的目光，心知大事不妙，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得默默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嗳哟，我的姑奶奶喂，您可回来了。”老远便见何贵儿颠着脚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嚷嚷个不停，“姑奶奶，您要再不回来，奴才们这些个老骨头就要被主子爷拆喽！”
“急什么，我还能飞了不成，这不就回来了么。”我脚下不停，一边走一边莫不在意地笑，“主子爷在哪儿呢，用过饭了么？”
“嗐，哪有用什么饭哟。”何贵儿唉声叹气地苦着一张脸，“从早到晚滴水未进，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到现在还没出来，天爷，从来没见主子这个样儿的……”
素白的窗纸，朦胧透着温暖的烛光，一个男子清瘦的侧影倒映在窗纸上，宛如磐石般一动不动。
我托着条盘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八爷，奴婢送饭来了，您用膳么？”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音，这人是怎么了，发脾气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出气啊，本来脾胃就不好。我咬咬牙一伸手推开了门：“八爷，您……”
话还没完，整个人已经傻在那里了。
偌大的书案上，乱七八糟摆了一堆吃剩的糕点，旁边一个白瓷酒壶半歪着，清甜的酒香扑鼻而来。那人显然早已酒足饭饱，正自气定神闲地翘足而坐，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何贵儿那个骗子……
“怎么，舍得回来了？”冷淡的声音响起，胤禩依旧盯着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蹭蹭脚尖，咕哝道：“不是请十四爷告诉您了么，我新交了一位姐妹，留住一晚就回来的。”
“哦？姐妹？”胤禩嘲讽地一笑，语气冰冷，“请你吃糖葫芦的那位，也是你的好姐妹？”
糖葫芦！我嚯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你派人跟踪我？”
他扬了扬眉：“不错。”
我被噎得一怔，但觉一股气涌上来，堵得心口发闷，他这么干脆的承认，倒叫我无话可说了。
“爷的好兄弟，奴婢的好姐妹，凑一块玩玩不是更好么？”想了想，终究觉得憋气，我冷笑一声回敬道，“爷就至于这么生气，饭也不吃？哦不对，是假装饭也不吃，想吓唬谁呢……”
“放肆！”
一声厉喝，胤禩狠狠将书一砸，猛然立起身，带得身后的椅子翻到在地，案上的瓷碟酒壶等物被震得叮当一阵乱响，他暴怒地一脚踢开椅子，大步走了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双肩已被狠狠攥住，顿时痛得闷哼一声，几乎流下泪来。
烛光被衣袂带起的风震得跳动起来，映在他愤怒的眼眸中，仿佛烈烈燃烧的地狱之火一般。我万不料一向温和可亲的胤禩发起怒来竟这般可怖，一时不由吓得怔了。
胤禩恶狠狠的眼瞪视着我，冷厉的脸因为怒火而微微扭曲，他死死盯着我，半响才低低道：“为什么，是我对你太好了？”
一字一字，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极力压抑着怒火。
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咽咽唾沫，勉力压下心头的慌乱恐惧，别开脸轻轻道：“奴婢不懂爷的话……”
“为什么！”话犹未完，他忽地一声大吼，猛地狠命一推，我还未反应过来，人已重重撞到墙上。
‘咚！’
后脑勺撞得一声闷响，顿时疼得木了。
眼前一阵昏花，我茫然地睁大眼，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脸慢慢逼近。
下颚被冰冷的手指掐住抬起，压抑痛苦的眸光明明灭灭，他忽地放轻了声音，“你明白的，对么？这么放肆，不过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低低幽幽的一句话，却震得我浑身微微一颤：终于，躲不下去了么……
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开额前的头发，一个冰凉的吻，轻轻印在眉心处。
“不要逼我，记住了……”
长长的叹息，背影萧索，离去之前，他忽地回头，嘴角的笑意冷酷锋利：“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再也支撑不住，我顺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茫然抱紧了双臂。
也不知过了多久，燃尽的蜡烛微微一跳，灭了。我僵硬地转头，大开的房门，在残月冷风中吱呀作响，那清瘦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眉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吻的温度，冰冷的，一直冷到心口去。我牵牵嘴角，自嘲地想笑，眼中却有泪水一滴滴掉落。
原来，我们都不曾变过。隐忍的温柔下是决然的执念，懵懂的笑容后是警惕的疏离。
胤禩，到底是谁在逼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