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顾 ·碧罗烟(清穿)》星默

34、山有木兮木有枝

　　次日，京城某茶馆。

　　“哎哎哎，你们都听说了么？”茶桌边上一个带瓜皮帽儿的男子磕着瓜子嚷道，“昨儿绮红楼那事儿，知道是怎么个道道嘛？”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凑了过去：“不是说那红尘姑娘唱到一半罢场了么？为这事儿绮红楼差点没叫人拆了呢！”

　　“笑话！你们晓得绮红楼后面是谁在撑腰？”那男子故作神秘地，看看众人眼巴巴的表情，得意地一拍大腿，“当今万岁爷跟前最得宠十三阿哥！”

　　一言才出，众人顿时哗然，纷纷摇头不信，十三阿哥金枝玉叶，怎么会跟青楼这种花柳场所扯上关系？

　　“哎，我可是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那男子急了，瞪着小眼道，“昨儿那穿绿衣裳的小姑娘突然跑出来，抱着红尘就哭，大家都唬怔了，可爷还清醒着呢，一眼就瞧见那绿衣小姑娘后面跟出来一个公子，不看还好，一看把我吓得哟，哎呀呀，这可不是十三阿哥爷么？那腰上的黄带子还系着呢！”

　　他尽自说得唾沫乱飞，旁边的人还是不信，嗤笑一声道：“您喝高了吧？敢情您以前见过十三阿哥不成？那您倒说说十三爷长什么样子啊。”

　　“什么样子？那自然是龙章凤姿，威风凛凛。”那男子得意地一仰头，灌了几口茶，才接着道，“说到那十三爷，可是难得一见的威猛人物，方面大耳，虎背熊腰，身高八尺，髯长三尺……”

　　这一番滔滔不绝的说书，吸引得茶馆里许多客人都围上去听，只有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三个年轻公子打扮的客人还在镇定地喝茶吃花生。

　　“噗！”

　　听到这几个华丽的形容词，我一口茶没憋住喷了出来，扶着桌面笑得直咳嗽，身旁的阿欣也很没形象地捂着肚子直笑，可怜对面正吃花生的十三阿哥胤祥呆呆愣了半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瞪着我们这两个幸灾乐祸的小人。

　　“嗳哟，嗳哟……”阿欣捂着肚子叫，“受不了了，这帮人真是比狗仔队还能忽悠啊。”

　　“方面大耳，还髯长三尺。”我瞧着胤祥那张委屈的俊秀小脸，越发没道德地乐了，“这是讲拼命十三郎呢，还是拼命关云长？”

　　“不是十三郎，也不是关云长，敢情说的是十哥。”胤祥气鼓鼓哼了一声，转头问阿欣，“红尘你刚说什么，狗仔队？那是什么玩意？”

　　“那是一种汤，狗肉炖的。”眼见阿欣被问了个张口结舌，一脸求助地看过来，我没奈何一笑，随口扯了个谎。

　　岂料胤祥竟不依不饶地穷根究底起来：“爷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吃过不少，倒没听过有什么汤叫狗仔队的，是哪里的佳肴？”

　　这这这，我哭笑不得，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不是狗仔队，是狗仔炖，这是我和红尘家乡的特色菜肴，很贵的，我们也没吃过，别问我什么味道。”

　　“那你们家乡……”

　　“我们很小就出来了，没什么印象，记不得了，记不得了，嘿嘿。”我赶忙截口，顺便给阿欣挤了挤眼睛，这呆头鹅，再不提个醒，没准一会儿又说漏嘴了。

　　胤祥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看着我们眉来眼去，那表情摆明了就是压根不信，不过倒也不再追问，大家闲聊一阵，便结账打算走人。

　　那群人还在挤在一块儿八卦红尘花魁和十三阿哥的事，我懒懒瞥了一眼，跨出门槛时，隐隐听到那男子得意的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红尘姑娘可抢手呢，十四阿哥虽然瞧上她了，可奈何佳人早已被十三爷独占喽……”

　　

　　京城的街道，说不上很繁华，却实实在在的热闹得紧，提着鸟笼子闲逛的，急急忙忙赶路的，酒楼赌坊当铺妓院，还有路两边一溜儿不见头的小吃摊，充满了浓重的人间烟火气息。

　　阿欣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看见什么都好奇地凑上去，一举一动宛如小女孩般纯澈雀跃，配着一身的男装打扮颇为滑稽，我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她，心里有小小的宁静喜悦，在这个混乱的时空里，幸好有她……

　　“红尘这是怎么了，跟小孩子似的。”身旁的胤祥笑着摇头，“以前可从不见她这样的，这还哪里像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了？”

　　“这不稀奇。”我微微一笑回道，“红尘她以前是大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进了青楼，也没空四处闲逛，如今见了外面的热闹样，新鲜自然是难免的。”说着，不由想起自己来，我又何尝不是被关在胤禩府中，整日如履薄冰虚伪算计，如今竟连享受生活的欲望也消磨殆尽了么？

　　“是么。”他不置可否，顿了顿，正要说什么，忽然前面的阿欣高兴地叫起来：“哎呀，小安你看，糖葫芦，好可爱哦！”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草垛上密密麻麻的冰糖葫芦串儿红艳剔透，在这初冬的寒冷空气中愈显温暖喜人。胤祥笑着过去，随便挑了两串付了银子，给了阿欣一串，另外一串直直的递到我眼前来。

　　我愣了愣，抬头看着他，一时忘了接。

　　“这位公子，您给得太多了，我的钱不够找零。”恍然间，卖冰糖葫芦的小姑娘怯怯声地开口，胤祥只是看着我咧嘴一笑：“不用，都给你了。”

　　那一笑，比阳光还要透明。

　　心中忽而酸涩，我轻轻摇摇头，微笑道：“我不吃甜的，你们吃吧。”说着，轻轻绕开他的手，擦肩走过。

　　“驾！”突然，一匹黑马斜刺里窜出，闪电般朝这边冲来，马上的人收缰不及，眼看就要撞翻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姑娘。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扑了过去……

　　“唏律律！”我抱着那小姑娘滚到一边，定定神看时，只见胤祥侧身立在马旁，一手拉住了缰绳，那马前蹄腾空乱踢，长声嘶叫，却再也前进不得半步。

　　马上的人晃了晃身子，差点坠下马来，胤祥冷着脸看也不看一眼，待马立定便松了手，直接朝我们走过来，劈头就是一句：“你疯了？”

　　“……”我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幸得阿欣及时冲了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哇的一声大叫：“小安，你刚才真是帅呆了哦！”

　　我苦笑一下，这一骂一赞，敢情我是一个很帅的疯子。

　　胤祥一把抢过了我怀中吓得呆愣的小姑娘，一双透亮的眼睛冷冰冰盯着我，恶声恶气地道：“救人，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我看着他，一时作声不得，是我眼花了么，方才一刹那间，竟仿佛看到了他的脸上，急速掠过的苍白和惊惧。

　　“真是抱歉啊，这马不知怎地惊了，没伤着你吧？”那马上骑客翻身下来，抱了抱拳算是道歉。

　　“啊？没事没事。”我忙不迭还礼，这人不知是谁家的贵公子，衣饰华贵气质优雅，言语间彬彬有礼却难掩盛气，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那人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胤祥，转身就想走。

　　“站住！”胤祥忽地一声大喝，倒吓了我一跳，转眼看去，他清朗的眉眼不知何时变得阴郁，沉冷地缓缓说道，“大街上行人众多，况且烈马难驯，姑娘以后还是莫要骑它的好。”

　　姑娘？我吃了一惊，细细看去，那骑客戴着帽子，半张脸隐在了大毛领儿中，依稀可见纤细眉目，却也瞧不真切，不知胤祥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那骑客怔了怔，忽地偏头一笑，摘下了帽子，我只觉眼前一亮，一张美丽中带着三分英气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明亮的眸子，健康红润的脸颊，莫名让我生出一丝好感。

　　她冲着胤祥一笑，眸子中光彩盈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牵扯其中：“这位公子真是好身手，您的忠告我记住了，就此别过。在下兆佳•敏柔，有缘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