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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偷出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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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四十二年五月十九日囚禁索额图之后,康熙老爷子这火气儿似乎越烧越大,一张圣旨化作单程车票,送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双双携手畅游黄泉。索家同宗子孙全部革职,其党羽不是革职就是流放,一时间朝中愁云惨雾、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七月初,一代权相索额图死于禁所,结束了他辉煌而又悲凉的一生。
康熙四十二年九月初一,十四阿哥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诞下一子,皇上得此龙孙喜不自禁,赐名弘春。只是这一丝春意,冲得散谁家的愁云?
为了参加小小十四的满月酒,我软磨硬泡的求了八阿哥几天,无奈这位爷咬定了牙就是不松口,被逼得紧了,竟抬出他老婆来镇压我,说只要八福晋肯带我去,他绝不拦着。开玩笑,我如今见了八福晋都得绕着弯儿走,避猫鼠似的,哪里还敢去招惹她?
“不就是看戏喝酒嘛,有什么好玩的,你就这么想去?”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儿,胤禩也不高兴了,“你要喜欢,我专给你养个戏班子来,只怕你听腻了的时候都有。”
“谁稀罕什么破戏了?”我扭开头哼一声,“人家就是想去看看弘春小世子嘛。”
“弘春?吃奶娃娃一个,有什么好看的?”胤禩的脸色越发不好,“依爷看,你想看弘春他阿玛是真吧?”
啥?我一愣,瞥了一眼气鼓鼓的胤禩,简直哭笑不得,这个小气的男人!喝的哪门子飞醋呢这是。
“不管怎么说,你今儿个给爷安生在家里呆着。”某人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留下我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小气鬼,不带拉倒,和你那醋缸老婆对眼儿去吧!我在心里喃喃咒骂,一转眼看到何贵儿打门口晃晃悠悠地走过,眉头一皱,顿时有了主意,赶了两步叫道:“何管家!”
“哎。”何贵儿答应着一闪身进来,满脸堆笑,“姑娘有什么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我请他坐下了,笑眯眯地斟上一盏凉茶,“不过白几句。主子和福晋明儿要去十四爷府上,随行车轿什么的,可都预备好了?”
“早就好了,您只管放心就是。”
“唔。都什么人跟着啊,有名单没,给我瞧瞧。”
“哎!”何贵儿忙不迭从靴筒儿里摸出一张纸来,双手递上,“爷的小厮两个,太监六个,长随六个,侍卫八个。福晋的贴身大丫鬟两个,小丫头六个,婆子六个,侍卫八个。抬礼的下人共是三十五个,车马轿子都在上头……”
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我漫不经心地听着,细细地一行行看下去,那名单上的人名都挺陌生,只有一个叫秦喜儿的小太监见过几面,这秦喜儿不过十四五岁,身高比我也相差无几,要想混出府去,看来只有在他身上做文章了。
“好了,何管家办事就是周密。”我笑着将纸单儿还给了他,“爷总是不放心,叫我问问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我说您办事办老了的人,哪还有个差错呢。得,也不耽误您功夫了,您忙去吧。”
“哎。那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何贵儿答应着出去了,我瞧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叫过一个小丫鬟来吩咐道:“你晚些儿去找秦喜儿公公,就说叫他到贝勒爷的书房来一趟。”
悠悠然踱了几步,忍不住暗笑。一个时辰……秦喜儿……够了。
第二天斜阳初下,东直门外朝阳码头旁的八贝勒府一片纷忙,数十辆朱轮油漆的大车排了老长,前头一抬八人杏黄大轿,府中侍卫们服色鲜亮,骑着高头骏马紧紧护在轿旁,腰刀上长长的流苏被微凉的风吹得飞飞扬扬,煞是威风气派。
“起轿!”悠长的声音响起,杏黄大轿稳稳抬起,马车轧轧碾过石板路儿,我坐在中间一辆绿漆翠盖车上,偷偷朝揭开了一线的车帘外瞄了瞄,入秋的北京城显得有些萧索,我的心情却是难得的春光灿烂。
哼哼,不让我出门么?本姑娘岂是由你们摆布的?胤禩他在前头轿子里坐得安稳,怎么也想不到我就跟在后头吧?嘿嘿~~至于那位可怜的秦喜儿同学,就委屈你先在贺礼箱子里呆着吧~~
坐马车还真不是一般的受罪,我一向不晕车的,这一次却晃悠得差点没吐,车上另外两个小太监都困的不行,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打盹儿,好不容易小十四的府邸到了,赶忙推醒了他们下车,一转眼瞥见胤禩已弯腰出轿,眸光习惯性地四处一扫,吓得我立刻埋低了头。
此刻十四阿哥府真真算得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朝臣王公贵族挤得水泄不通,各府里的车轿摆得不见头,到处一派喧嚷热闹,八阿哥还没下轿,已有一堆眼尖的围了上来,请安打千的嚷作一团,胤禩一脸温和笑意,忙着寒暄还礼,倒也没留意这边。
“哟,八哥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小十四挤开人群迎了上来,朝胤禩利落地打了个千儿,起身笑道:“九哥十哥他们早就到了,正念叨着您呢,这可不就来了!”
“呵呵,急什么?侄儿的满月酒,能缺得了我这个当伯父的?瞧你都做阿玛的人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急躁性子……”
隔了一段距离听着他们兄弟说话,我偷偷打量着十四阿哥,这小子半年没见,竟似又长高了不少,轮廓也渐显坚硬利落,一身枣红色的装束衬得他喜气洋洋的脸越发神采飞扬,一面应付着周围的人们,一面把八阿哥让进了府门。
我怔怔瞧着,心下不由感慨:这小子真是历练出来了,看着他周旋在众朝臣之间,几分爽朗亲切,几分凛然威仪,几分淡定如恒,无不恰到好处,那张稚气犹存的脸如今也带上了面具,刀枪不入。
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发闷,微微叹了口气,跟着何贵儿和一群太监小厮进了府,一直低着头没敢抬,感觉东拐拐西弯弯的绕了不少路,许久才听得一声“到了。”抬头一看,前头一色淡青围幕挡着,隐隐听得鼓乐笙箫之声,咿咿呀呀的似有人在唱戏。何贵儿拉着脸说贝勒爷用过了饭一会儿就来看戏,叫我们好生呆着随时听候差遣,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我低着头等他走得不见了影儿,心下一松,悄悄嘘了口气,左右瞅了瞅,一屋子压压的都是人,却是安静得半点声息也无,一时间也不知这是到了哪儿,想了想,轻轻挪了几步,看看也没人出来询问,放轻步子便溜之大吉了。
小十四的府邸虽比不得胤禩的大,却也够得我这个路痴转一阵子,乱走了一通抬头一看,才发现方才呆着的那地方原来是个水榭月台,围幕前头一溜儿摆着桌椅,对面搭着戏台,想来是一会儿供宾客们看戏用的。再四处一瞧,左一处楼阁右一处殿台,大路小道曲曲折折,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拉了几个一问,说是阿哥爷们正在不闻轩开宴,再问弘春小阿哥在哪里,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搞错没,老娘我出来一趟容易嘛?搞得跟卧底奸细似的,还策划了一晚上,就为了来看看小小十四,嗯~还有小小十四他老爹,结果这好,一个也瞅不着。哀怨一番,只得捡着人少的地方走,正抓瞎乱转,忽地有人“哎”了一声,拍拍我肩膀,转身一看,顿时吓得呆住了。
看着那人晶亮的眼睛,我脑子里浮出四个字----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