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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亲爱的男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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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小雨。
这里是一个让人感觉隐晦的小镇,我们家搬来这里已经有半年了。三天小雨,两天放晴,是这个小镇的天气规律。也许是靠着海边的关系吧,这里的每一滴雨都带着海水的味道。雨滴落舌瓣上的时候,总会有一团苦涩的盐在旱冰上化开的感觉。海边总是在阴雨中,最吸引潮湿雾气的地方,坐落在海中心的山头总被阴凉的雾缭绕着。可我却喜欢一早走在沿着海边的马路上,喜欢吹着阴凉的海风,喜欢看着海在阴沉的雾气下从一团浅蓝化做一团深蓝,喜欢看着披着朦胧白光的天空被阴暗的云层遮蔽,变成阴霾的天。当稠密的乌云密布在天上,周围是潮湿的空气,我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因为我而存在。
走过这一条宽广的马路,会看见一席白色的住宅区,我的家立在住宅区中的中央,在远处便能看见房子四楼宽敞的露台耸出一棵高大的老树树头。我家有一棵阴沉的百年老树,它浑身都充满了潮湿的味道,散不去的青苔味道总是在家里徘徊,只因为老树的树根长遍了青苔。我讨厌那棵老树,讨厌它逼我活得隐晦的青苔,所以我在树头上打了一个秋千。我要让它痛苦,希望它得到诅咒。
叮铃。
“姐,你不是下星期才回来吗?奶奶还好吗?”佑泉的手拿着水管从盘旋在老树四周的楼梯走了下来,打开了围绕在老树周遍的玻璃开始帮老树浇水。老树开始散发着青苔的味道,令我感到恶心,令我想吐。我知道它在一点一滴的报复我,它想和我同归于尽,因为是我让它变得痛苦,让它经历着被秋千牢牢捆绑的煎熬。我感到闷郁的蹙紧眉头,眼光落到佑泉的身上。他是那样的快活,他就似乎天生就与那棵老树一党的。他喜欢为那棵老树服务,也从来不觉得青苔的味道会让他觉得恶心。也许,他天生就是我的敌人,天生就背负着使命来和我抗争。就在同一天,我和他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很想讨厌他,甚至很努力的恨他,可是我却做不到。因为他的身上流着和我相同的血液,他的血液里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我,控制着我,让我不得讨厌他,不得恨他,逼迫我爱着他。
“老妈她买了一只猫回来,你去看看吧。”佑泉浇完水后,关上了玻璃看着我说道,“那是一只很可爱的猫,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了他一眼,手拎着伞和行李,走上楼去了。还没走上三楼,在二楼的楼梯间里,就已经能听见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和妈在高兴的哼着调子。我好奇的走到了二楼左边走廊最里间的浴室,只见妈蹲在浴缸前摇晃的身子,双手在忙个不停。一只湿漉漉的小猫出现在我的眼底,它在害怕的抖动,张着娇小的嘴巴在叫喊,却听不见它的声音,能清楚的感觉到它的弱小。
“来富,我可爱的小来富。”妈把浴缸里面的小猫捉了起来,细心的用温暖的毛巾包裹着抱在怀里从我的身边走过说道,“怎么样,可爱吧?它叫来富。”看着妈走过的背影,我蹙了一下眉头,转过身去走上了三楼。家里已经有一只狗,一只年迈的老猫,和一只一年就生两胎的母猫,还有母猫的孩子们。虽然我实在不明白妈为什么又买一只猫回来,但我的心里却似乎微微泛了涟漪。
“佑泉,把吹风筒给我找来。”
“噢,来了。”
我回到了房间,“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只见外面放晴了,那浅蓝色的海面格外平静。躲在薄云后的太阳微微露出了身子,光线照进了房间里,楼下小花园的那一棵橙子树上青衣色的果子被一层淡薄的金色涟漪裹在了身上。我躺在了和妈妈一起睡的大床上。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都和妈妈睡在一起,一直都改不了这个习惯。我总觉得晚上搂着妈妈的腰间,闻着妈妈身上的香味,那很舒服。妈妈的身上一直有着一股和我不一样的味道。那么多年,我都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味道,不知道是甜的,还是酸的,只知道那味道很舒服。从我有记忆以来,妈妈的身上似乎一直都有着那一种味道,这貌似就是属于我妈妈的标志。
半虚掩着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但并没有人进来。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了门口处,一只的小猫走了进来。它身上的毛发和眼睛里的瞳仁一样是淡淡的褐色,在阳光下却有点像是橙色,眼睛像是橙色的宝石。它身上的毛很松,比普通猫的毛要长。它的头很圆,脸上有着少许白色的花纹,就只有一点点,比较模糊的。它的脖子有一团犹如雄狮的毛,令它骄傲的挺起胸,仿佛它拥有的是一只狮子的灵魂。可是它看上去有点胆怯,我明显的感觉到它的身子一直在抖动。它看着我在叫,嘴巴一张一合的,可是并没有任何声音。我不禁走过去蹲下,它可爱的歪着脑袋看着我并没有叫。我伸过手摸着它的脑袋,把它抱到了床上去。在我的手碰到它的那一刹那,它又开始在抖动,似乎它的心脏格外脆弱,连我也感觉到它心跳加快的速度。它的身子很小,脑袋却很大,两者不成比例。
妈妈带这笑脸走了进来,“它是男孩子。”
说完,便走了出去。
这是男孩子的猫,妈妈叫它做来富。我实在是不喜欢,来富这名字的感觉有点势利,我喜欢叫它Moses,这是一个酸甜滋味的名字。我把Moses抱在了怀里,想要感觉它身上的温度,它身上的热,还有它身上那沐浴乳的香味。
亲爱的男孩子,欢迎你来到我家,我相信我会爱上你的。
中午,太阳挂在天空的顶端,露台中央却是一片阴凉。我坐着挂在老树树头上的千秋上,脸是一澈透凉。Moses安静的睡在我的腿上,我不禁微微闭着双眼,手温柔的抚摸着它身上柔软的毛,它的尾巴不时摆动着,轻微掠过我的手背。一片宁静,忽然间被脚步声打乱了。
“姐,我恋爱了。”佑泉毫无预期的坐在了秋千上,手搂过了我的肩膀。“姐,你知道吗?我追了足足两年的女生,在昨天终于答应要和我交往了。只要她从普罗旺斯工作完回来,我就会和她去约会。”说着说着,佑泉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小孩一样继续用轻柔的语气说道,“姐,你说是我们应该去游乐园好呢?还是去看电影?女生大概都比较喜欢花吧?要不要送上一束花?你猜我明天能牵她的手吗?她会不会让我送她回家?以后,我们能不能像别的情侣一样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手牵着手,甜蜜的走在一起。”
恋爱?
我一辈子也应该接触不到吧。
因为昨天的那个人,所以我昨天下午十分匆忙的从普罗旺斯飞回来。
他太恐怖了。他竟然让我迷恋上他。
可是佑泉嘴里所说的那个女生会是怎样的呢?我不禁看了看他。他正在闭着双眼,整个人都沉溺在对幸福的向往中。他的一边嘴角微微仰起,表情就像他小时候得到了糖果一样,那样的甜蜜。如刷子一样密集的睫毛盖在他的眼皮上,漂亮的脸被风吹着,稚气一点一滴从他的睡颜里遗露出来。他挽着我的手臂抽噎道,“姐,你知道吗?我好想哭。”他的睫毛湿了,雾水的湿气在他的眼皮中徘徊,一颗纤细细小的珠子挂在了他的睫毛上。
卢梭曾经说过,人间无与伦比的幸福是既有爱情又爱得纯洁无暇。现在的佑泉就像一颗刚刚沾有爱情粉末的种子,被他所爱的人种在幸福的泥土里,带着朦胧的爱意,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开始萌芽。亲爱的男孩子,他爱得是那样的纯洁,真希望他不会受到伤害。他绯红的唇微微翘起,一股暖流从他握着我的手掌传递过来,此时此刻,我感觉到他的心是那样的热,甜蜜的蜜糖早已经涂满了他的心坎。还记得从前,我也尝试过这一份爱得纯洁的滋味。在我七岁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信,上面写着给:施晴空,凌乱的字体写在一个带有香味的小熊信封上,被橡皮不断擦掉颜色的信封,始终留下了当初失误的痕迹。但是,爱得纯洁,很美。
我的头靠着佑泉的脑袋,手轻轻的摇晃着千秋,Moses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蜷缩睡在我的大腿上。
二日早晨。
弥蒙的白光浮照着这个世界,四处都是亮眼的光芒。如此亮眼的光芒,似乎是上帝最宠爱的天使掉下的羽毛,所遗漏的碎片。白净的天空被抹上了一层耀眼的镀金,云开始逆流,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不知何时被挂上了凄婉的雾帘。
公园里,一个女生坐在远处的长椅上。她背对着我,我并没有办法看清楚她的容貌。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只见她的脸,同样的被蒙上了一层耀眼的镀金。微风里,她顶着一头碎长的短发,穿着一袭校服,嘴巴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谁可以来救救我,谁可以来救救我。”阳光下,一颗金色从她的眼角滑落。一股巨大的忧伤折射在她的地上的影子上,更多的无奈,更多的彷徨,被风的流速带动逆流在空中,形成一团庞大的旋涡,逐渐把世界吞噬。无数的冤魂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天空。
“我不要。”我颇感惊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再看了看四周,是在家里。此时,Moses从地上跳到了床上,矫情的用尾巴安抚着我的心。不安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我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一个这样的梦,这仿佛是一种预兆,又或者是,我想多了。我叹息了一下,双脚着地,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发现外面早已大放晴天,天不再是朦胧的雾色。突如其来的梦,让我睡晚了。我把Moses抱在怀里,它却调皮的爬上我的肩膀,用粗糙舌头舔我额头边上的汗珠。
“晴空,你今天早上起来晚了。”妈妈抱着一堆衣服走进来说道。“佑泉今天早上很充匆忙的回去普罗旺斯了。你们两姐弟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妈妈坐在床边,边叠衣服边唠叨道。纤细的柳眉不经意的叠在一起,妈妈的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我并没有答应母亲,任由她独自自言自语。
佑泉他应该是去找他喜欢的女生了。佑泉会遇见他吗?那个仿佛有天使俯身的家伙。
我并没有多想,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走进了洗手间。忽然间,我的眼角注意到了窗户外面传来了耀眼的光芒,朦胧中有着强大的力量促使我去看看。
今天的天气,是晴朗明媚的。成群的鸟儿不时在我的头上飞过,我独自走在住宅区里。
“轰隆,轰隆”,身后传来了大卡车正在行驶的声音,我转过身去,两辆大卡车迅速在我的身边驶过。当它们驶远的时候,留在跟后的是愈来愈微弱的声响。这里好久没有那么热闹了,记得最上一次,是我们一家搬来的时候,同样是两辆大卡车。我自然而然的随着大卡车留下的痕迹走去。当我走在陡坡上的时候,看见两辆大卡车停在了靠近山弯和临海的房子前。我还隐约看见,其中一辆大卡车里走出一个穿着一袭白色的少年,挺立在房子前。在风里,那少年显得渺小却出奇的干净,他有着圣洁的灵体。
当我走下陡坡的时候,那两辆大卡车已经折腾回来了,沿着无尽的马路行驶,愈走愈远,慢慢消失了。我走到了那房子的铁闸前,花园里,摆放着不少的雕塑和画,不少的画框被人放在花园的草地里,漂亮的纹路上占了不少的泥土。惟独那一座褐色的画架被人镶在玻璃柜里,立在了石春路上。一个人影在房子的门口里晃过,我害怕的躲在了铁闸的边上,心跳犹如小鹿乱撞。
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