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桃红之夏》芙下的帆

2、李安奈

　　普罗旺斯一直是我所向往的浪漫之都。
　　每年五月到十月是薰衣草盛放的时分，而鲁伯隆山区塞南克修道院的花田是该区最著名的薰衣草观赏地，也号称全法国最美丽的山谷之一。
　　我想，我的第三本小说选择到这里取景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面对他呢？我还是无法理清对他的感觉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愫。
　　“佑泉，我答应和你交往。”
　　“奈，这是真的吗？”
　　“嗯。等我回国，我们就去约会吧。我要忙了，再见。”我匆匆挂掉了电话，心情异常杂乱，整个人颓废的倚靠着抱枕，坐在旅馆里的茶厅里。清雅的薰衣草香从厨房里面穿出，持久不散。
　　中午，旅馆里的客人都到旅游区参观去了，茶厅空旷的没有一个客人。一个男生隔着蓝木窗站在了茶厅外，他用带有一枚银色戒指的食指摸了摸下巴。在太阳的照耀下，戒指的光芒恰好隔着蓝木窗照在我的眼睛上。我蹙紧眉头看着他，他的脑袋顶着一头柠檬白的头发，粟色的眸子傲慢的看着四周。他转到一个面向阳光的位置，看了看自己白皙的双手，不禁食指拨弄一下他柠檬白的头发。阳光下，他粟色的双眼变得没有焦距，瞳孔逐渐缩小，眼白的范围逐渐增大，就像一双被抽走灵魂的珠子。他的眼睛轻轻一眨，睫毛扫过了眼球，双眼立刻多了几分邪魅。此时，他就像一只妖精，一只被抽走灵感的妖精，双眼充满着不可思议。风吹过他的脸，他的双唇在他的脸上显得淡薄。他拿出了手机，戒指的光芒再一次隔着蓝木窗照射进来。我眯着被刺疼的双眼，拿起Laptop坐到隔壁的空位上。
　　他终于走过了蓝木窗，可扰人的谈话声却在茶厅内响起。
　　“我大老远飞来，你不是应该陪着我去找桃红酒吗？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只为了我那间PUB，要不然我也不会放下所有工作。”
　　我不满的抬起头看着这个说中文的家伙，是刚站在外面的男生。他深邃的双眸恰好注意到我，故意望着我边笑边眨眼睛。我感到恼怒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一张温润的脸贴近了我。即时，我的唇被他轻轻的吻着，那一股暖热在我的四周甚至是骨髓里窜逃。我清楚的看见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带有粟色的瞳孔，那张脸的肌肤是那样的细腻白净，几乎找不到脸上的毛孔。他伸出了温暖的手，扶起了我的脸。我顿时回过神，紧张的推开了他，站起来尖叫道，“你在干什么？”
　　“原来你是华人。”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很漂亮，所以我才会情不自禁的吻你。在西方，这不是一种交际礼仪吗？”
　　“我想你应该清醒一下了。”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一下子泼到了他脸上。“你真让我觉得恶心。”话音刚落，我拿起了Laptop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茶厅。随后，我回头只见他邪魅的微笑着，朝我举起手晃动着几根手指说再见。
　　我即时转身走人。
　　初夏的普罗旺斯是薰衣草的王国，一大片迎风摇曳的薰衣草，交织出紫色的梦境，整个普罗旺斯好像穿上了紫色的外套，一切都笼罩在迷人的香气中。就连在海边，也能随着浪潮随着风，感受到一拨又一拨的香气泼到岸边。岸上的礁石长年累月被击浪潮冲击，变得光滑。
　　我坐在岸边，望见岸下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女生。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看她，警惕的转过身来望着我。她长得白白净净，一头乌黑且及肩的头发。没多久她拿出了画板，把脚浸在海水里写生，开始专心的注意着浪潮。海水每打到礁石擦起浪花，她总是能很快的把海边的浪在空中翻腾一圈，掷在礁石上，把浪消失前的情景画出来。
　　我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画浪？”
　　“因为一种感觉。”她抬起头看到了海的远处，“只有在这里，人才可以完全卸下心防。它的宁静，神圣得就连恶魔也无从侵犯。”
　　“你经常到这里来吗？”
　　“我以前住这里。”她开始收拾画板。
　　我看着不断击在礁石上的浪潮，缓缓说道，“你知道，这里的一个传说吗？”
　　见久久得不到回应，我不禁向岸下看去，只发现那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她抱着画板，背影带有一欠沉默。随着她愈走愈远，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举起了手拨了拨头发。在风里，她显得瘦弱。我看了看旁边，她在沙滩上留下的足迹上有一张画。画上画着一朵浪，还留下了一个名字，施晴空。
　　我拿起了那张画，看着远处的海面，手摸了摸唇，忽然间想起今天亲吻我的人。他唇上的温度至今仍在我的唇瓣间留有余温。现在回想起来，当他亲吻我的那一刹那，我的脑海是空白的，心跳莫明加快，而被他扶起的脸，有着被灼伤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呢？也许是因为，那是我的初吻。想着了好久，我不禁躺在沙滩上，任凭海风吹着。
　　“李安奈，你真的是一个傻瓜。”
　　夜里，我独自走在无人的大街上。路上寂寥的灯光，使这个世界显得冷清。这个世界总是在无意中遗漏出无奈，地球是圆的，在时时刻刻里都在进行昼夜交换，时间愈是容易逝去，这个世界能获得再多的只是某个角落里某一个人的叹气。
　　手机响起了。
　　“奈，我们都在城镇的酒吧里。你快点来吧。”
　　我想，今天拍摄大概挺顺利的吧。
　　灯光弥蒙的酒吧里，不少谈笑风生传进我的耳朵里。飘逸的酒香在醉生梦死中弥漫，狂野的呼喊，兴奋的口哨声连绵不断。我看见他们了，他们正在狂欢。可我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听到了小雅疯狂的哭喊声，“酒，我要酒，死混蛋！你们全都是死混蛋！”我的蹙紧眉头走到了那隐蔽的角落里，刚坐下来，眼皮就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我举起手摸了摸抽搐的眼皮，不少夹带着酒味的瓶瓶罐罐出现在我的眼底下。凌乱的桌面，酒瓶东倒西歪，混杂酒精的液体在酒瓶底下逆流，仿佛构成了一条悲伤的河流。
　　“奈，他不要我了…嘤嘤…曾经的山盟海誓都已经变成了灰烬…嘤嘤…他现在正在国内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他竟然趁我不在国内背叛我…”小雅用手捂着哭红的眼睛，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瓶酒，往嘴里灌下一口，“酒是这样的苦…嘤嘤…是酒的苦涩令我难过还是因为他不要我…嘤…嘤嘤…他所说的全部是屁话，什么他爱我，什么他会永远守护我…全都是屁话…嘤嘤…嘤…”
　　“你只能再喝完这一瓶。”我看着她手中的酒，“喝完后早点回旅馆睡觉，明天你还要到继续拍摄的工作。”我才刚说完，小雅就继续往嘴巴里灌酒，瓶里的酒很快就灌完了。“嘭啷”一声，她手脚伶俐的把瓶子摔在了地上，通红的双手即时捂住了脸。凌乱的发髻挂在她的脑后，她的肩膀正在抖动，我知道她正在哭。她的睫毛逐渐湿透，泪水在她的眼眶里徘徊，原本只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缓慢落下。她的脸被印下了不少凄婉的泪痕，在暗夜里，哀绝的泪痕似乎在发出神圣而且洁净的光芒。伏尔泰曾经说过，眼泪是悲伤无声的语言。
　　我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杯水喝了下去。没过多久，酒精的灵魂在我的全身发散，喉咙立刻感觉到被火烧的灼热，滚烫的喉咙变得沙哑了，脸皮变得滚烫通红，全身都麻痹了。皮肤逐渐涨热，脑袋一度感到涨痛。我体里的灵魂似乎被人打压在脑海的深处，整个人都变得浑噩，胃里不少胃酸在翻滚，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奈，你知道吗？我刚刚喝了好几杯浓度很高的白酒。”说完，小雅立刻倒头睡在沙发上。
　　不行了，我好想吐。
　　我从沙发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立刻感到天旋地转，脑袋十分沉重。我不禁走到一个女生刚离开的吧台坐位上坐下，乏力的趴在吧台上。
　　“没想到我刚去完洗手间你就醉了。”身后忽然传来了低沉的男声。他说着好听的法语，“我们将会有一个美好的一夜情。”在意识朦胧下，我感觉到我被一个人抱起却无力挣扎，疲倦的双眼似乎看到了他的嘴巴在邪魅的笑容。我不禁昏去。
　　早晨，强烈的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刺疼了我的双眼。我缓缓睁开睡眼，脑袋先是一阵涨痛，就当我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惊住了。我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场景。这并不是我在旅馆的房间，我光着膀子埋在了一床白净的被子里，地板上是凌乱的衣物。一个男生的影子从我的眼角处进入了我的视线，我恐慌的看了过去，一个同样是光着膀子的男生和我躺在同一床的被子里。我的视线被定格在那男生上，眼睛越睁越大，感觉到眼球一阵苦涩。他的眉毛轻轻的折叠起来，似乎要醒来了。果真，他醒来了。
　　他张开了眼睛，看着我用法语微笑道，“早晨。”
　　在这一分钟里，这个世界是那样的漫长，仿佛这一分钟我是在一个世纪中度过。我的心惊悚的在乱跳，心忐忑的感觉在心瓣与心瓣的之间徘徊，让我的两个心房统统都闭塞了，心跳是那样的沉重。我思绪是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变得呆滞的双眼一直在看着他。
　　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异常，忽然间惊讶的叫了出来，“怎么会是你？我的天，难道我昨天是跟你……可是，我明明是跟昨天那个金发女郎啊。”他焦虑的用手挠了挠那一头柠檬白的头发，看上去是在回想点什么，“难道……昨天我打从一开始就抱错人了？怪不得你会是第一次。”
　　他认真的看着我的双眼，那一对瞳孔隐约发出光泽。
　　“抱歉。”
　　他让我感觉到，他的眼神是真挚的。
　　我怨恨的望了他一眼，独自转过身来，背对着他。我似乎在瞬间堕落在黑暗里，牙齿咬紧了干涩的唇，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下，一滴两滴滴落在枕头上。我听到空气流动的呼啸，时而能清楚的听到天上的冤魂在凄楚的叫喊着。就连我自己，也正在为自己哀鸣。
　　身后，一个拳头狠狠的击在床褥上，“对不起。”
　　亮丽的阳光隔着玻璃散在洁白的床上。
　　那光芒的碎片，似乎是上帝在为这个世界里某一个人哀叹，为一个妖精的罪恶感到歉意。
　　也许我该为上帝赐予我普罗旺斯之旅里的礼物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