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暮星尘》阡年见

7、渐城 船

　　船未到渡口，就远远看见渐城里一片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同于夕岛，渐城更加繁华，人也更多，声音也更加杂乱。墨尘桑没出过岛，自然也没见过这番景象。
　　刚下船，就看到岸边停着一艘从夕岛来的船，船上的伙计互相笑闹着。他们找的叶鼎，就是坐这艘船来的。眼下他去了哪里无从得知，但定不会出了这城。
　　穆繁刚下了船，面色苍白，还摇摇晃晃的样子，墨尘桑看了就觉得好笑，穆繁知道墨尘桑笑他，沉着脸不搭理他。
　　穆繁走到一边，不知对那几个绿衣服手下说了什么，他们一伙人便回到船上开船走了。
　　“哎！他们怎么走了？”
　　墨尘桑问道，看着穆繁家的豪华大船渐渐远去。
　　“我让他们回去找阿城井乐，他们还在夕岛。”
　　穆繁眯着眼睛，看着下午仍旧刺眼的阳光。
　　“我们接下来……”
　　墨尘桑看看穆繁，继续说。
　　“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吧，你看穆繁这样子，哪有力气去找人。”
　　墨尘桑打趣地笑着，用力地拍拍穆繁的肩膀，穆繁生气似的轻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落依在旁边看着这幼稚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渐城真是比夕岛大了好多。中心街道一路看不到尽头。墨尘桑三人往着路向城里走，沿路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铺，五颜六色的招牌挂在门口，一派繁华。
　　“呐，这家吧！“
　　墨尘桑在家装潢朴素端庄的店门口停下，指了指，客栈上挂了三个大大的“云客栈“。是个好听的名字。
　　穆繁点头同意。进了门，却发现生意并不如墨尘桑想象得那么好。店里只有三个伙计，一个伙计在柜台上拿着鸡毛掸四处扫扫，还有两个就索性在那里嗑瓜子聊天。一见墨尘桑三人进来，忙拍拍手，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
　　“三位，住房还是吃饭啊？“
　　其中一个尖瘦地说道。
　　“三间房。“
　　穆繁说，四下看着客栈。
　　“还有吃饭！“
　　墨尘桑补充道。客栈挺大，但没有客人，感觉台面上已经落了厚厚的灰了。
　　“哎，你这店，我看装修的挺好，怎么没人啊？“
　　墨尘桑拉开椅子坐下，和店员闲扯。
　　“这可不是我的店。”
　　伙计笑着摇头。
　　“那你们老板呢？”
　　“今天啊，是老板的忌日，老板娘一大早就去弥山扫墓去了。“
　　伙计瞧瞧四周，看没人，继续说道。
　　“我们老板在一年前掉河里淹死了，从此，客栈生意就不如从前好了，毕竟，这种事，摊到谁，都觉得晦气吧。“
　　“这样啊……”
　　墨尘桑和穆繁对视了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吧，你把店里招牌菜上一点吧！还有……”
　　话未说完，一个模样憔悴的女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头上还插着一朵黄色的菊花。伙计们立刻喊道。
　　“老板娘，你回来了！“
　　那女人随意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墨尘桑三人，什么也没说，就从柜台后面的门走了进去。女人很瘦，面色极差，没有活力。
　　“那就是我们老板娘，正巧刚回来，长得不错吧？“
　　那伙计笑了笑。
　　“你刚刚说还要点什么？“
　　墨尘桑看了看穆繁，又看了看落依，坏坏地笑着。
　　“再来两坛酒！“
　　“啊？“
　　穆繁和落依异口同声，看着不知又想什么鬼点子的墨尘桑。
　　“哎呀，明早我们再出发，今晚，就好好喝一场！“
　　墨尘桑伸了伸懒腰。论喝酒，可还没有人能比得过墨尘桑。从小就背着爷爷偷酒喝，十碗下去不会醉的。爷爷却总不许他喝，这下出了夕岛，终于可以大喝特喝了。
　　没什么客人，菜上得也很快。墨尘桑拎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倒了三碗，推给穆繁和落依。穆繁吞了口口水，欣然接受，可落依，就不大愿意。
　　“我…没喝过…“
　　落依拒绝着。
　　“没事啦，你喝一小口，尝尝，酒啊，可香了呢！“
　　墨尘桑大笑着，一口灌了下去。落依只好捧起碗，慢慢呡着。
　　“啊～这酒还挺烈的呢！穆繁啊，你找到叶鼎后打算干嘛啊？”
　　墨尘桑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穆繁却被问沉默了。对啊，找到叶鼎后他能干嘛呢？虽说他想拜叶鼎为师，可哪是那么容易就成功的啊。
　　“不知道……”
　　“哈哈，我啊，我找到叶鼎后，我要带着我妹妹一起回去。”
　　他看了一眼脸红的落依，不知是不是酒太冲，他有些鼻酸。其实最好的结局，是他找到爹娘再一起回夕岛，可是他知道，这个可能很渺茫，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如果到时候你也不知去哪里……我们一起吧。”
　　过了许久，所有人都不说话时，墨尘桑迷迷糊糊，声音极小，不知是对谁说的。穆繁却笑了，嘴里全是暖洋洋的酒的醇香。
　　三人你一口，我一口，时不时开几句玩笑，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眨眼间，天就黑了下去。
　　墨尘桑喝下最后一碗，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推。
　　“不行了，不行了…今天就喝到这里了…“
　　再喝下去就要醉了。迷迷糊糊中，看见穆繁也红着脸，一声不吭，好像一个赌气的小丫头似的，低着头，想来也是喝多了。
　　落依却依旧镇静地端着碗，脸不红心不跳地，喝完最后一口，眼前的酒坛也已经空了，却依旧是满脸平静，看着墨尘桑。
　　“你…不是说没喝过么？！“
　　墨尘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从未被人喝倒过，这是第一次，还是输给了一个从没喝过酒的女孩！如果这事传出去，真是要丢了他墨尘桑的一世英名。
　　落依似乎笑了一下。那是第一次，在落依脸上，看到一个16岁女孩应有的表情。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墨尘桑也如临梦境，跟着傻笑。
　　墨尘桑一下子觉得自己，真是醉了。接着，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阵凉风打着墨尘桑褪去温度的脸，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房顶上映出的月影。屋外，一片静谧。
　　自己这是在哪？我不是在喝酒么，怎么一睁眼…墨尘桑想要起身看看，却觉得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身上，低眼，便看到一团黑色，像是人的头发。
　　什么？？喝醉了，还有人在自己身上？
　　墨尘桑吓得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小心地伸出手，把那人头用力一推，却发现，那人，分明是穆繁！
　　他正睡得熟，褪去了平日的正经，像是个单纯孩子，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云，什么段的，不只是哪家漂亮姑娘。
　　为什么穆繁趴在他身上？他喝醉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
　　墨尘桑摸摸身上，还好，衣服都在，只是单纯地睡觉，顿时松了一口气。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楼下传来。
　　墨尘桑瞬时清醒了起来，竖起耳朵，果然是从楼下传来的，女人的尖叫声。
　　墨尘桑赶忙拍醒穆繁，穆繁一睁眼看到是墨尘桑也吓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被尖叫声堵住了，他瞬间皱了眉，站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觉得不妙。楼下只有那三个伙计和一个老板娘，既然是女声，定是老板娘出事了。
　　墨尘桑冲出了门，看见落依也正从隔壁赶出来。
　　“在楼下！“
　　墨尘桑说道，径直往楼下跑去。三人下了楼，就看见伙计们从后屋跑了出来，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向客栈外冲。
　　“怎么了？“
　　穆繁抓住一个伙计问道。
　　那伙计颤颤巍巍地指向里屋。
　　“怪…怪物啊…“
　　哇的一声，他挣脱了穆繁地手，逃了出去。
　　还未等墨尘桑进去，就听见一声诡异的叫声，像是猪的声音，有如铁皮在地上摩擦。
　　“不好，是凶灵！“
　　穆繁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怨气，是从凶灵体中传来的，而且屋里那个凶灵的形态，最起码已经到了“雏“，跟林老爷体中的凶灵一个等级。
　　突然，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背后已经被抓住两道深深的血痕。朝墨尘桑这扑过来。
　　是老板娘。
　　落依跑过去抱过那个女人，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
　　紧跟而来，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野猪模样的凶灵冲了出来，撞飞了柜台，连楼梯也被击塌了。
　　那野猪最起码有四米之高，全身长满了黑色的刺，两双眼睛像是灯笼一样大小，发着血红色的荧光。獠牙又粗又长，但其中一个已经断了半截。它的身上虽然漆黑一片，却可以看到上面早已血迹斑斑，定是之前就受的伤。
　　穆繁判断错了，它不是“雏“，而是比它更为凶猛的“季“。
　　凶灵分为三级，初级没有稳定的形态，为“毋“；二级长出肢体，形态稳定，为“雏“；三级已经有意识，形态巨大，且有变异的现象，为“季“。
　　眼前这只野猪，就是“季“。
　　穆繁从背后抽出弓箭，那把弓是蓝绿色的，早已微微发出绿光。他一下子跳到房梁上，瞄准了凶灵。
　　墨尘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野猪，不禁有些恐惧，但他，已经不再想成为拖后腿的人了。落依已经带着老板娘躲在屋角，替她疗伤。穆繁也已经抽出弓箭准备射击。而他，一人站在凶灵的面前。他不该颤抖，不该害怕，因为只有弱者，才会退缩。而他墨尘桑，绝不是！
　　他拔出背后的剑，对准了凶灵。
　　脑海中，逐渐回忆起刀叔所交给他的所有。武功，剑术，还有一颗强者的心。那把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墨尘桑内心的力量，微微颤着，剑光在月色下愈发亮了。
　　野猪的眼盯着眼前的墨尘桑，突然更红了，仰头长啸一声，倏得猛冲向墨尘桑。
　　墨尘桑纵身一跃，扬起手中的剑，突然觉得体内有一股异常的气息窜出，直冲血脉，剑上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黑烟。墨尘桑无暇顾及，用力地往凶灵身上刺去。穆繁看状当即手一松，放出一箭，那箭划过一道绿色的光，直指向凶灵的眼睛，一箭刺中。
　　凶灵变得更加狂躁，止不住低吼，喉咙处仿佛有石头在滚动。墨尘桑双手紧握住剑，蹬在凶灵长满刺的背上。却忽觉得一股浑浊的灵气从剑中传输到自己体内，自己顿时觉得身体被撕裂的胀痛感，一瞬间慌了神，用力地将剑拔了出来，霎时，凶灵一下子跳起，墨尘桑一个不稳，摔了下去，还不及起身，只见野猪向自己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