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暮星尘》阡年见

8、周家 墨

　　墨尘桑闭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两秒，三秒。
　　四周突然静了，只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墨尘桑睁开眼，便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手执一把长刀，刺穿了凶灵的眼珠。男子身材修长，背脊直直的，虽然是背对着墨尘桑，但墨尘桑仍然能感觉到，这个人强大的气场。
　　凶灵鲜血直流，狂怒的扭动着，男子顺势跳到凶灵的背上，凶灵剧烈地冲撞，男人却丝毫不受影响，用力一刀插入凶灵的头颅，从腰上取下一个梭形的镂空小盒子，嘴里念叨了什么，那凶灵，就哀嚎着，化为一缕黑雾，被吸入盒子里。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一切，恢复了安静，只有漫天的灰尘。
　　墨尘桑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男子收回刀，慢慢转过头，微笑着，朝墨尘桑靠近。
　　“你没事吧。”
　　“没事。”
　　墨尘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身穿的都是黑色，显得人十分刻板严肃，可长相却很温和，面带微笑，让人觉得十分亲切，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不可靠近。墨尘桑还注意到，他的腰带上，也纹着虎纹，和落依原先身上的，有些相似。
　　穆繁跳下来，伸手拉起墨尘桑，上下打量着男子，那个人也只是微笑着对上他的目光，镇定自若，放毒他自己预料到这些事。
　　“你们下次在不了解对方力量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就出手。”
　　男子依旧风度翩翩，温柔地看着墨尘桑和穆繁说道。
　　“这次是我们鲁莽了。”
　　穆繁微微点头，带着些警惕地把墨尘桑往后扯了扯。他认得这虎纹，这是只有潋羽族才会有的纹路。眼前的人要么是潋族要么是羽族，而且看身手，定是个高人。因为穆繁所知道的可以一个人杀了“季“的，为数不多。
　　墨尘桑收起剑，默默地背在背后。那男子则走向了一边的落依。
　　“她还好吧？”
　　男子询问道，关切地看着受伤的老板娘。
　　“嗯…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落依说着，收回了手，扶着老板娘站了起来，眼睛扫而过他腰上的虎纹腰带，微微顿了一秒，也警惕似的盯着男子看。
　　“那就好。”
　　正说着，之前三个伙计又冲了回来，一窝哄跑到老板娘身边，检查这检查那，连连点头，向他们致谢。墨尘桑看着，不禁对这三个有些吊儿郎当的伙计改了观。因为他本以为，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三位侠客，眼看这客栈也无法住人了，不如今夜，我带你们去我的住所一住？”
　　男子依旧温柔地笑着，显得十分有礼。
　　穆繁看看墨尘桑，墨尘桑没有反对。确实，这客栈已经一片狼藉，没有个十天八天没法开门了。
　　“那…就麻烦您了。”
　　男子转身出了客栈，三人和伙计们告别，紧跟其后。深夜的渐城，静得连一声狗叫都没有，仿佛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岛。
　　“本人姓陈，名泽苙。”
　　男子说，微微侧头。
　　“在下穆繁。”
　　穆繁回答道。
　　“落依。”
　　“……”
　　墨尘桑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回答。穆繁轻轻碰了他一下，谁料他还是沉默着。
　　“这位是墨尘桑。”
　　穆繁帮他回答道，从背后敲了墨尘桑脑袋一下。
　　墨尘桑始终不语。月光下，他偷偷伸出右手。先前落依绑的绷带已经烂了，手掌青筋暴起，手指肿胀，紫得发黑，不像是他的手。
　　他从刺剑时就觉得自己身体有异常，如若那时并未把剑拔出，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都如这只手一般。这股从内而生的力量，并没有让他觉得惊喜，他只是觉得害怕，为这未知的力量，觉得害怕。
　　“想什么呢？”
　　穆繁声音很小。
　　“嘿嘿，吓傻了……”
　　他对穆繁笑了笑。
　　无人知道，那一刻，他笑得多么苍凉。
　　三人跟着陈泽笠，在灰暗的月色下行走。渐城的夜很安静，能听见脚下稀稀疏疏的落叶声。
　　很快，便来到一座大宅子前。
　　那宅子属实气派，有林家大院两个大，却与林家截然不同的风格。这座宅子淡雅清幽，被一片竹林围着，颇有些禅意。房檐上只是挂了几盏淡黄色的灯笼，在黑暗中发着光。牌匾上刻了两个大字，“周家“。
　　陈泽笠走到门前，轻轻拍拍门栓。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子提着灯笼开了点门缝。
　　“阿伯，是我。”
　　陈泽笠说道，虽看不见脸，但他定是在笑着，用他那温柔而优雅的微笑。
　　“啊，陈公子，怎么是你？”
　　被唤为阿伯的人见是他，忙恭敬地打开门，却瞥见门前多出来的三个陌生人，手顿住了，警惕地看着。
　　“啊，他们是我路上遇见的侠客，没了去处，今晚就让他们睡这吧，阿伯你去收拾一下，麻烦你了。”
　　阿伯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墨尘桑三人，见陈泽笠微笑着，眼神肯定，也就没再说什么，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那宅子果然大，柱子上皆挂着淡黄色的灯笼，墨尘桑注意到，灯笼上画的都是一些花啊草啊什么的，但各个造型奇特，墨尘桑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草药么？”
　　墨尘桑小声地问落依。
　　“是。”
　　落依点头回答。她自小便跟母亲学习草药，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宅子里弥漫着药品的清香，墨尘桑心想，看来这个周家，是个药师家族。
　　陈泽笠在阿伯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面带笑容地边走边回头说。
　　“今晚就委屈三位了。”
　　“多谢陈公子了。”
　　穆繁客气地回答道，看着他漆黑，而□□的后背，以及他腰上银色的虎纹。
　　“你们不介意的话，直接喊我泽笠兄就好。”
　　他微侧着头，能看见他弯起的嘴角。墨尘桑不禁感叹，这个人可真爱笑啊，无时无刻不挂着从容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无法惊扰他。
　　“这就是了，你们快歇息吧，我就先告辞了。”
　　他朝三人礼貌地点点头，说完，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穆繁目送着他离开，过了许久才移开眼睛。
　　安排的三间房是连在一起的，阿伯点着灯，吩咐了几句，就退下了。
　　进了屋，墨尘桑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床榻上，伸出右手仔细看着。手已经恢复原样了，连之前的伤也一起好了，但仍有些发烫。那个时候……到底是什么？墨尘桑思索着，尽管还心有余悸，但奈何已经身心俱疲，不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墨尘桑就被穆繁叫醒。
　　天已经大亮，宅子里来来往往，行走着许多仆人。向这三位不速之客投入诧异的目光，像是看着外来耍戏的猴子。墨尘桑被人这样盯着，浑身不自在。
　　“咱们走吧，被人这样盯着，我可受不了。”
　　墨尘桑实在忍不住，烦躁地挠挠头，抱怨道。
　　“再等等。”
　　穆繁虽也觉得不自在，但不告而别，实在有违他为人处世的道义，再怎么说，也是人家好心给他们住处。
　　“你们三个，怎么闯进来的！”
　　突然，传来清脆而响亮的女声。墨尘桑闻声转头，看见一个女子叉着腰，皱着眉生气地站在他身后。
　　女子穿着一袭薄荷绿的衣裙，发上插着三根精致的玉簪，腰间别着根竹笛，长相干净，眉目清秀，大家闺秀的模样。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稍矮的少年，大概15岁的样子，深深地低着头，厚密的刘海遮挡着眼睛，似乎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只胆怯的猫。
　　“我…有个人带我们来的，叫什么，陈泽笠，才不是乱闯进来的。”
　　墨尘桑立刻反驳道，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泽笠兄？他怎么会认得你们这群小毛贼，快说，到底怎么进来的。”
　　那女子瞬间抽出腰间的竹笛，指着墨尘桑的脖子。那竹笛一端像剑一样锋利，只需轻轻一扫，便可鲜血直流。
　　“什么小毛贼！不信你问你的泽笠兄，这么粗鲁小心嫁不出去。”
　　墨尘桑昂起头，哪怕笛子在脖子上，也丝毫不带怕的。
　　“这位女子，我们并无冒犯之意，还请放下手中的笛子。我们当真是泽苙兄带来的。”
　　穆繁见状忙扶着墨尘桑的肩膀把他向后推，一只手挡在了竹笛前。
　　“我不信，只有泽笠兄亲口告诉我，我才放下！”
　　这女子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墨尘桑心想，眼前这个姑娘，简直比林家的小少爷们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