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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月 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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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城在潋羽国的东北部,虽可以走陆地,但从夕岛出发,水路是最快最方便的通道,况那叶鼎坐的,也是通往渐城的船只。只是苦了穆繁,需在船上颠簸两天一夜。
入夜,穆繁睡在底下的卧房,落依和墨尘桑则分别睡在之前阿城和井乐的房间里。
虽在海上,夜里却并不安静。海风呼啸,巨浪则不断互相冲撞着,发出猛兽般的声响。
墨尘桑睡不着,出了房间,打算到外面吹吹风,看看星星。小时候也是这样,每当他睡不着的时候,就会一个人爬到林家的房顶上数星星看月亮,直到爷爷出来找他他才会回去。
刚出来,就看见扶着栏杆,望着天空的落依,不知在她想些什么。墨尘桑轻轻走到她的身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上只有一轮圆月,若隐若现,被厚厚的云遮盖着,星星却一个不见,显得月亮有些孤寂。
“没有星星啊……“
墨尘桑喃喃道,声音像风一样轻。他仰望夜空,心静得如水。
“嗯”
落依应道,没有转头。
两人沉默着,一同看着天空。风吹起落依的头发,温柔地扫过墨尘桑的手背,携着缕缕草药的清香。
“你…的家乡在哪里啊?“
墨尘桑突然想起来,问道。他当初把落依带出来,一方面是怕她继续在林家受那恶毒女人的欺负,另一方面是想把她送回家,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总是不太好。
“我…没有家了。“
落依说得风轻云淡,仿佛事不关己,面容毫无波澜。
墨尘桑沉默了,有些诧异地看着落依的侧脸。没有家了?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拉着我过来?“
落依不等墨尘桑回答,侧过头来淡淡地问。
墨尘桑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当时自己并没有想太多,只想带着她走,觉得看到落依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墨尘桑微笑着反问,月色下目光无比澄澈而明亮,直直看着落依。
落依呆了一秒,不说话了,抬头看着夜空。
为什么呢?怕只有这片苍茫的天空才会知道答案。但人生,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走,我便跟着。仅此而已。
墨尘桑也不再说话,偷偷看落依的表情,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依旧面无表情。
“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兄长了,等我解决了事情,就带你回去找爷爷。”
墨尘桑不知道,那一刻落依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犹如黑暗中的曙光,像是看着希望。眼睛里,一片柔波,像水,像月光。
墨尘桑正对着落依的眼睛,有些出神。
“落…落依…你的眼睛里好像是有星星一样…“
不是墨尘桑夸她,而是此刻,落依眼睛里,真的有亮亮的点,像是星星一样,落依的眼睛里,有另一个星空。
落依一听,瞬间怔住了。低头看着身上佩戴的银环,皆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墨尘桑不知道什么情况,想要去碰落依手上的银环,却被落依一下子打开。落依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银环,恐惧地向后退去。
“落依你怎么了?”
墨尘桑发现事情不对,伸出手想要去拉落依,落依却退得更远,眼睛也彻底变成了蓝色,里面依旧亮着光点。
“别过来!“
落依放大了声音,惊恐地看着墨尘桑,一步步后退。风突然变得很大,吹散了落依的头发。
墨尘桑吓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得按照落依的话向后退。怎么回事,落依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自己不明白,当务之急,赶快把穆繁喊过来。
墨尘桑飞快跑下楼去,摇醒了睡在床上的穆繁。当两人跑到甲板上时,却看见,落依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们,身体四周围绕着蓝光。
落依闭着眼,皱紧了眉头,额头铺着一层汗。身上戴的五个银环颤抖着,发着光。她端坐着,双手合十,双腿各扎了一根针,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海涛声越来越大,风,吹散了遮月的云雾。
今夜,月圆。
“怎么办啊,落依她这是在…“
“别说话!“
穆繁认真地看着,皱着眉头。他看出来了,落依是在用结印师才会的某种压制术,至于到底在压制什么,穆繁看不透,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灵力若隐若现,从落依的体中释放出来。穆繁修为不够,还无法看透她体内到底藏着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落依这个人,绝对来历不简单。
海浪声越来越大,墨尘桑焦急地看着船头的浪水洒湿了落依的头发,自己却无能为力。
渐渐,落依的后背,浸出几缕血色。是前几日她受的箭伤。才好没多久,又淌血了。
墨尘桑攥紧了拳头,想要冲过去,却一下子被穆繁拦住。
“别去,在这站着!“
穆繁严肃地斥道。
“她的伤又复发了,我们怎么能在这看着!?“
墨尘桑吼道。
“现在事情都不明白,你去了又能怎样?还是给她添麻烦!“
穆繁用力推开墨尘桑,喘着气,背过去不再理他。
墨尘桑无力地站着,像是被风浪打倒的荷叶。是啊,他去了也是添麻烦,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做不了。根本,自己就是废物一个!
他不再看落依,也不看穆繁,只是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云,再一次把月遮住,海浪渐渐小了。
落依身边的光也淡了下去,突然,针掉在了地上,落依累得喘着粗气,如释重负地瘫在地上。迷迷糊糊中,听见穆繁的声音,迷迷糊糊中,不省人事。等落依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枕边,是自己的两根针。
墨尘桑一夜未睡,眼前一直回放着落依的样子,耳边直想着穆繁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刀叔那把剑。他担不起,也没有资格。他想起刀叔临走前对他的托付,想起爷爷的笑容,又觉得,自己不止如此。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也是第一次,想要成长。
快到渐城时,墨尘桑出了房间,看见站得笔直的穆繁。他走过去,穆繁没有看他。
“昨晚…别往心里去…“
穆繁突然说,声音听不出波澜,但墨尘桑知道,他的脸一定红了。他这么脸皮薄的人,道歉的时候一定很不好意思。
墨尘桑微微一怔,诧异地看着穆繁,突然笑了。穆繁看着他,也扬起了嘴角。只是一笑,所有的事都不再是事。
“唔!桶!桶!“
穆繁捂着嘴,弓着背找桶。墨尘桑笑得更厉害,看着穆繁一瞬间塌了下去,狼狈不堪。不像是什么富家公子,也不像是什么世主的儿子,只是穆繁,晕船的穆繁。
落依没有提昨晚的事,墨尘桑和穆繁也心照不宣地不再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毕竟,路,还长着呢。
几日前,夏国云曦城
一位少年托着下巴,无聊地用手摸着面前的鞭子,那鞭子像是活着一般,高兴地发着光,蛇一般扭着。
另一位少年则手持弓箭,射着前面的靶子,身材健美高挑,眉目刚正,身上穿着纹满华丽花纹的衣服。
“哎!我爹又让我出去抓凶灵,烦死了!“
坐着的少年抱怨道。
“那岂不是很好,你看我,只能待在这殿里,学那些虚假的治国方针,真是无聊。“
射箭的少年放下剪,坐在桌边。
“穆繁,我倒是羡慕你啊!我爹这次都把我送出国了,是什么,潋羽国的夕岛!“
“我还羡慕你呢,我爹要是也像舅舅一样就好了!段云你知足吧!“
射箭的少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
“哎!你看这样好不好!“
另一个少年突然挺直了身板。
“你代替我去!我留在你这殿里!反正大伯他还没回来呢!“
“这…好主意。”
射箭的少年和抱怨的少年一拍即合。
“呐!这缚灵鞭给你,有可能会用到!我回去和阿城井乐他们交代一声!明早,我再来找你啊!“
抱怨的少年把鞭子一放,开心地跑走了。
射箭的少年一口把茶喝完,长叹了口气。
“终于可以出去了……”
那时的他不会知道,前路,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