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暮星尘》阡年见

5、海上 墨

　　墨尘桑赶到渡口，看见穆繁一个人站在那里，落寞地看着海面。远处似乎有一只船，缥缥缈缈，似乎又没有。
　　墨尘桑无声靠近。
　　“怎么办？“
　　“……“
　　空气，冷了几度，穆繁没有回答，墨尘桑侧头看着他，他眼中的欣喜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穆繁平淡地看了眼墨尘桑，注意到他旁边的女孩，落依冷冷地看着他。
　　“她是…“
　　“我妹妹，落依，和我一起。“
　　墨尘桑咧嘴笑着，把落依朝身后拽了拽，像是孩子护着自己的猫。
　　突然，有人在喊。
　　“穆繁兄！！“
　　听声音，是阿城和井乐，从后面跑着追来，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穆繁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他来的时候坐的就是船！而且还是他自己家的船！如果没记错，停在渡口东边。
　　穆繁茅塞顿开，忙朝阿城那跑去，却直接略过了阿城，朝井乐伸出了手。他一把扯下井乐的包，在里面翻来翻去，拿出几个小东西装在衣服里，然后又把包扔给他。
　　“井乐，你回去跟段云说，他这缚灵鞭也太不好用了！还有，我一时半会不回去了。“
　　井乐依旧面无表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自己捡起地上的缚灵鞭。
　　“穆繁兄你又要去哪？“
　　阿城一脸雾水，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保重！”
　　穆繁拍拍阿城的头，笑得无比爽朗，像是夏日的风。那笑容，阿城在夏国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墨尘桑等来了穆繁，只见他面露喜色，一扫之前的阴霾，像是找到了办法。穆繁果真是找到了办法。
　　何止是有办法，他墨尘桑简直傍上了一个富家公子啊！谁家能有一艘大船啊！还有很多船员在船上！墨尘桑偷偷打量着穆繁，心想，至少现在看来，跟着眼前这个人，很可靠。
　　直到站在甲板上，墨尘桑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他看着波光凌凌的水面，以及渐行渐远的夕岛。才突觉，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条船，载着他，远离夕岛，也远离了过去。
　　“去哪里啊？“
　　穆繁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些少年气。
　　墨尘桑想了想，看向北方。
　　“渐城。“
　　林家大院
　　阿城和井乐狼狈地，站在门口，呆呆地不知在看些什么。。阿城一肚子怨气，看向旁边的井乐。
　　“喂，井乐，你是哑巴吗？“
　　“不是。”
　　井乐傻乎乎的，一脸茫然地看着阿城。
　　“……”
　　“啊！真是的！船也没了！回去怎么向段云兄交代啊！烦死人了啊！”
　　“那个…小兄弟，这个穆繁，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夫人凑了过来，抱着她的“鸟“。
　　“还能是谁，谁敢那么大胆啊！“
　　阿城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峰族世主的宝贝儿子呗！“
　　海上的旅途，纵使凌驾在苍茫的大海之上，出海时万般惊喜震撼，时间一久，也只剩一肚子的无聊，眼前一望无际的蓝，也只是蓝而已，不再让人心驰神往。
　　离开夕岛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墨尘桑已经在船的摇晃中睡了一觉又一觉，倒是那落依，耐得住寂寞，光是看着大海就看了几个时辰，一句话不说。墨尘桑可受不住这沉默，想找点乐子，四处寻着穆繁，却总不见人影。
　　操控室里有几个穿着浅绿色布衣的船员，腰带上皆纹着蛇纹，应该是和穆繁一伙的。他们虽不认识墨尘桑，见到他也恭敬地点头。墨尘桑出生以来，还没受过这般待遇。原来当个富家公子，也蛮不错呢！
　　“穆繁呢？“
　　墨尘桑假装不经意地打听着。
　　“这……“
　　其中一个绿衣服尴尬地笑了笑，往楼下看了看。
　　墨尘桑顺着他的目光，朝底下的房间走去。隐隐约约，听见呕吐的声音。只见一团墨绿色，蹲在木桶前，全身虚脱无力，颤抖着，怕是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墨尘桑一见这背影，就认了出来。这不是穆繁么！原来他晕船！
　　“哈哈哈哈！穆繁！你！哈哈哈！“
　　墨尘桑毫不客气，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原来这位神气的公子，居然晕船！
　　穆繁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来，把桶挡在身后，擦了擦嘴，脸一下子红了，表情却很倔强。
　　“我……“
　　“你什么你，哈哈哈，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墨尘桑终于抓到了把柄不放，看着穆繁无言以对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别…别告诉别人……”
　　穆繁声音很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低的。墨尘桑愣了一秒，随即又笑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
　　他拍拍袖子，站了起来。房间不大，应该就是专门给人住的，更准确地说，就是给眼前的人住的。
　　墨尘桑笑着把穆繁搀起来。
　　“好啦，既然我都知道了，就无需藏着掖着了，上去透透气。“
　　穆繁被人看穿了心思，耳朵红透了，想挣脱开来，无奈自己早吐虚脱了，没什么力气挣脱。
　　甲板上的阳光很好，干净通透，空气中有一股咸咸的海的味道。
　　墨尘桑扶着穆繁，在落依旁边坐下。落依看着脸色苍白的穆繁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虽没有笑出来，但目光柔和了许多。
　　墨尘桑双手抱头，躺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穆繁不敢看海，忍着眩晕。
　　墨尘桑盯着穆繁的腰带，突然想起什么。
　　“穆繁啊，为什么你的腰带上有两条蛇，其他人的只有一条啊！“
　　话一出，墨尘桑就后悔了。船都是人家的，当然比那些船员厉害了。他犹记得落依腰带上也纹了东西，好像是只虎，做工也如这般精细，往落依那一瞥，却发现她的腰带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难道是他墨尘桑记错了？
　　“……”
　　穆繁不知如何解释这个白痴问题，便以沉默回答。墨尘桑自讨没趣，又接着问。
　　“穆繁啊，这船…是你的？“
　　“…嗯…“
　　“阿城和井乐也是你的手下？“
　　“…嗯……“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墨尘桑一下子坐了起来。有船有人，这么有钱，身份一定不凡。
　　穆繁咬咬下唇，难以启齿的样子。许久，墨尘桑以为他又以沉默回应，无奈地躺了下去。穆繁却突然来了一句。
　　“我说了你不能乱张扬…“
　　说着，又看看旁边沉默的落依。
　　“我是夏国，清峰族…世主的儿子…“
　　穆繁挠挠头，仿佛这事多么丢人的样子。
　　“噗！！！你你你！！“
　　墨尘桑一下子弹起来，惊得张大了嘴。就连平时面无表情的落依，也露出吃惊的样子。
　　五甘州现有六个国家，共有七个族派，除了潋羽国分为潋族，羽族两个族，其余五国每个国家皆由一个族掌控。而夏国就是由清峰族统领，穆繁是清峰族世主的儿子，就表示，他就是国主的儿子咯！
　　没想到啊，墨尘桑第一次出岛就是坐了世主儿子的船，而且还骗了世主儿子的钱，还嘲笑世主儿子晕船。
　　墨尘桑又想到晕船的事，情不自禁又笑了起来。穆繁一见他笑，立刻就明白了他笑里的含义，黑了脸。
　　“不许笑！“
　　墨尘桑捂住嘴巴，瞬间把笑容收回，像其他船员一样，恭敬地用力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治理国家，去追那个叶鼎啊？”
　　“谁说身为世主儿子就要治理国家的？那种无聊虚伪的工作，我才不愿去做。我要成为灵师，天下一流的灵师。“
　　穆繁说着，话语中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眼神坚定，仿佛任谁也无法阻挡他实现梦想的决心。
　　墨尘桑被眼前闪闪发光的人所震撼。这是他从未有过，也不敢想的理想，却被别人如此庄重地说出来。他不禁羡慕，只是羡慕。多希望自己，也可以有一天，向别人说出这样的梦想。但现在的他，还不够资格。
　　“你呢，你为什么去找他？“
　　穆繁侧头看着墨尘桑。
　　“我啊…嘿嘿嘿，没什么，就是去找他问些事情，关于我爹娘的事。“
　　只有叶鼎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心心念念，想了17年的家人。他要找到他，问个清楚。为何他会抛弃自己，为何这么多年来不来看自己一眼。这些，都是墨尘桑想要知道的。
　　落依听着二人的谈话，始终沉默着。摸了摸手上的银环，看向蔚蓝的海。眼眸，也如海洋一般深邃无底，仿佛无人可以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