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暮星尘》阡年见

4、启程 早

　　早晨的集市上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街口的包子铺里传来阵阵香气，卖瓜的大婶扯着嗓子叫卖，卖香包的大叔花言巧语地吸引路过的小女孩们……这个岛墨尘桑呆了17年，岛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狗他都再熟悉不过。他知道自己本不属于这片土地，但如果没有这片土地，这些人，他便无法长成现在的样子。这个地方带给他的快乐太多太多，是不论以后他将去向何方，他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的。
　　墨尘桑背着刀叔给他的剑，依旧想不明白。为何刀叔突然告诉他关于父亲的事，为何又突然赠予他一把这么好的剑，莫不是刀叔他快要……不对不对，刀叔虽然断了一只手臂，但身子可结实了，绝不可能。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墨尘桑正想着，便被一阵包子香所吸引。
　　“张妈，给我来一笼！”
　　墨尘桑坐下，朝正在忙活的胖女人吆喝道。
　　“哟！林家的小子，小四，快拿一笼给送去哈！”
　　“好嘞！！”
　　小伙计声音响亮，手脚麻利，忙笑呵呵地迎来。
　　墨尘桑翘着腿，四处瞅着，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这样也挺好。突然，他远远看见一团绿色，原来是林家请来的三位灵师，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这三个人来干什么？难道也是来吃包子？自己早上捣了乱，自己还打不过他们，眼下还是躲躲为好。
　　墨尘桑赶忙侧过脸去，假装没看见似的，低头抠着桌子，眼睛却偷偷观察那三人。
　　穆繁刚找个空桌坐下，阿城便招呼伙计过来。
　　“伙计，过来！”
　　“来了，三位爷！吃点什么啊！本店有猪肉，狗肉，白菜，豆腐，韭菜馅的，还有小笼汤包，味道可鲜了！”
　　另一个胖乎乎伙计搓着手，把店里所有东西介绍了一遍，气不带喘的，笑得憨憨的。
　　“就…汤包吧，三笼。”
　　阿城没听清，迷迷糊糊地随便点了点东西。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好嘞，稍等啊！”
　　“哎，别走，跟你打听点事！”
　　阿城看伙计转身要走，马上拦着。
　　“好，小客官你问，这一片，没有我不知道的！”
　　阿城看看穆繁，穆繁点了点头，十分安静。
　　“听说，夕岛最近不太太平啊！”
　　胖伙计愣了愣，顿时明白了，上下打量了一边眼前三人，看来不是普通人。
　　“这…三位不是本地人啊！实话不瞒你们说，我打小就住这岛上，可从来没见到有出过什么事，可最近真是奇了怪了，老是能遇见灵兽，要是遇见好的也挺好，说不定还能卖点钱，可遇见那吃人的怪物，真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啊！”
　　“你遇见过？”
　　穆繁问着，眼神深邃而认真。
　　“我要是遇见了，还能在这跟你们说话嘛！但岛上好些个人家都碰到了，死了好几户呢！说是那人啊，死的时候就像干柴一样，吓人的狠！好像那林大老爷，也出事了呢！”
　　穆繁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着。墨尘桑听着，心想，的确，他从小就待在夕岛，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凶灵来袭，林老爷这次是他头一次遇见，这样想想，确实有些反常。
　　“那你可知，出事的多在哪里？”
　　穆繁沉默了一会，继续问。
　　“后山那附近，可多坟地了！怎么，你们要去？别怪我多嘴，三位大侠还是别去冒那个险。”
　　穆繁点点头，放下几两银子，倏得起身要走。不经意间一眼看见了坐在旁边低着头偷听的墨尘桑，看见他傻乎乎的模样，他竟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上扬。
　　“这位…”
　　穆繁悄悄走到墨尘桑旁边，刚要说话，墨尘桑就一下子弹了起来。
　　“我没有偷听！没有偷听！”
　　墨尘桑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极力否认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是原野上的枯草。
　　穆繁忍不住着，看着眼前的墨尘桑说道。
　　“在下穆繁，你呢？”
　　“啊？墨…墨尘桑…你要干嘛……”
　　墨尘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吞了口口水。
　　“不干嘛，你怕什么啊！我们要去后山，不知你能否带个路啊。”
　　穆繁笑着，眼睛直直的，看得墨尘桑发怵。他这哪是问他，分明就是命令他。他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啊！
　　“好吧，我去！不过…”
　　墨尘桑眼睛一转，挺直了身板，坏坏地笑了笑。
　　“不过什么，让你带路你还敢谈条件！”
　　阿城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要赔我玉钱！加上带路费，一共十两银子！”
　　墨尘桑得意地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那个穆繁是个好人，会听他话的好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那玉又不是我们搞坏的！你怎么……”
　　“阿城！”
　　穆繁呵斥住阿城，朝他使了个眼色，默默掏出了钱袋，看了看，全给了墨尘桑。
　　墨尘桑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接过钱袋。他没猜错，穆繁才是他们里的老大，而他，听他的话。
　　“走吧！我带你们！张妈，包子钱下次给你哈！”
　　他说着，从桌子上拿了两个小汤包塞到嘴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阿城一脸苦闷，看着穆繁气定神闲的样子，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夕岛就这么大，哪还需要人带路嘛！旁边的井乐也一句话不说，真是憋屈死了。
　　夕岛是不大，没一会就到了后山脚。
　　“呐，就这！”
　　墨尘桑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朝旁边指指。见穆繁认真地朝山上看去。一片绿油油的树林，盖得山严严实实的。太阳照着树叶，闪闪发光，倒是一阵风也没有，否则就像是一片绿海了。
　　穆繁摸摸下巴，沉默了许久，没有要继续上山的意思。
　　“回吧。”
　　穆繁说着，转身就向回走。墨尘桑觉得莫名其妙，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哎！穆繁兄，我们还没进去呢！怎么就走了？”
　　“来迟了。”
　　阿城没听明白，看看井乐，后者一声不吭跟着穆繁就走，墨尘桑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世道，都是怎么了啊！阿城在心中喊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林夫人的笑声。
　　“哈哈哈，我请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哈哈！哎，穆公子，你们回来了！我正说到你呢！”
　　林夫人见他们回来，满面春光迎了过来。
　　墨尘桑看见那虚伪的嘴脸就觉得浑身难受，想赶快逃离现场，一眼看见门口挂了一只像是鸟又不太一样的“鸟”。说它不像鸟，是因为它有三只脚，羽毛五颜六色，无比鲜艳，眼睛一只红，一只绿。看门小生拿着树叶在旁边逗弄着。
　　“这是什鸟啊！”
　　墨尘桑抬头看，问道。
　　“这哪是鸟啊，是灵兽！”
　　看门小生嫌弃地说。
　　“噗！灵兽？可一点不凶啊！啊我想起来了，原灵，对不对！”
　　墨尘桑充满好奇，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无害的灵兽。
　　那灵兽也睁着眼睛也看着墨尘桑，却突然不知怎么，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扑闪着翅膀，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拼命撞着笼子，朝墨尘桑这边撞。
　　墨尘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灵兽，怎么就突然疯了？
　　“哎呀！墨尘桑你又在那干什么！”
　　林夫人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鸟笼，像是护着孩子似的，尖细的眼睛恶狠狠盯着墨尘桑。
　　墨尘桑很是无辜，求助似的看着跟过来的穆繁，他全然不顾墨尘桑的目光，看着笼里的灵兽。
　　“这…是从哪来的？”
　　穆繁问道。
　　“我早上在街上买的…”
　　看门小生弱弱地说。
　　“买的？谁卖的？”
　　穆繁皱了皱眉。刚刚他到后山，发现后山并无灵兽的气息，那里灵兽早已被人处理过了，只有几只无害的原灵。定是有高人，赶在他们前面把凶灵除了。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听人说，是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去后山把那些灵兽给除了，这些好看的灵兽，就被他抓出来卖了…那高人，不是你么？”
　　穆繁不回答，继续问道。
　　“你可知那高人是谁？”
　　“嗯…不知道…但听说，好像背着两把木剑，腰上还系着一个很大的酒壶…别的就不知道了…”
　　“木剑…酒壶…叶鼎！定是他！”
　　穆繁突然两眼放光，激动地看着看门小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叶鼎？！！！”
　　墨尘桑一下子凑了过来，拽着穆繁。
　　“你刚刚说叶鼎？？”
　　今天刚得知叶鼎，就听见这个名字，要不要太巧了点！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穆繁看了一眼墨尘桑，无暇理他，呼了口气，问看门小生。
　　“我…我哪知道啊……”
　　看门小生被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吓傻了，随即继续说道。
　　“好像…在要坐船走…”
　　穆繁没说话，脸上的高兴却难以隐藏。他看了眼墨尘桑，头也不转冲出门外，留下错愕的阿城井乐。
　　“哎哎！你别跑啊！等等我”
　　墨尘桑追着跑去，刚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飞快向院子里跑。
　　“爷爷！”
　　墨尘桑激动地向林管家喊着，不等他答应就紧紧抱住他。爷爷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拍拍他的后背，却摸到了一把剑，笑了笑，仿佛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爷爷我要走了。”
　　“嗯”
　　“真走了。”
　　墨尘桑重复着，心中涌起一股悲伤的感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下一次见面，会是很久以后。
　　“要走就走，你这小子，别婆婆妈妈的。”
　　爷爷用烟管敲墨尘桑的头，微微笑着。
　　这可是他带了17年的孩子啊。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如今却要离开，让他如何舍得。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的，也不能阻止他。因为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你要好好的啊！爷爷！”
　　墨尘桑用力地说，这才松开手臂。
　　“去吧。”
　　墨尘桑点点头，刚转身，落依开门而出，撞上了他赤诚的眼睛。
　　“我跟…”
　　落依话还没说完，便被墨尘桑拉着。
　　“爷爷我走了！落依我也带走了！你一定好好的啊！等我回来！”
　　墨尘桑拉着落依向前跑，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很多的人，很多的事，都在等着他。不论如何，这次，他是要离开了。
　　耳边只有风声。
　　似乎爷爷又在笑，似乎那老女人又再骂他，似乎张妈在向他要钱，似乎哪家的狗又叫了，似乎有绿叶花朵，似乎，有海浪。
　　这是夕岛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