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录》BOUNTYHUNTER

5、逍遥青极列传 第三章

　　我叫王八三，我成功地被俩很可能修为在大乘期以上嗜杀成性黑衣蒙面但很可能神经有点毛病抓到人不杀反而带着他到处乱飞的魔修抓走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处一间黑暗的房子里。这里就好像是建在地下，透不进一点光，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房间到底有多大。我被五花大绑地捆着，绳索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将我的双手和脖颈束在一起，一旦手上有所动作，那扼住咽喉的麻绳就会加紧几分。我尝试着挣扎了几次，最终为了避免自己把自己活活勒死，我放开了双手。
　　身下的木地板似乎有些潮湿，我轻轻一动就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尖锐刺耳。从地底而来的悠长的凉气缓缓地渗入骨髓，我手脚冰冷，很快就打起了哆嗦。不过这份凉意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尝试着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鼻子估摸着这里的环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为黑暗所笼罩，嗅觉变得格外敏感，在浓重的土腥味中，我居然捕捉到了那细若游丝的淡淡的桃花香。
　　不出意料的话……我应该还在逍遥门……
　　可是……是哪里的魔修这么大胆，两个人单枪匹马地闯入高手如云的逍遥门，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然后大摇大摆地劫走了至少一个人，还毫不在乎粗线条地在逍遥门里不知道找了哪个地方把人藏起来？难道俩境界能够达到大乘的魔修会傻到不知道在正教的护山大阵内，魔教中人足上就像沾着面粉，所到之处行踪暴露无疑。
　　再者 ，这次遭袭的茶话会是首次向民间揭露逍遥门门主的真面目，来的都是各界的名门。一旦出了什么事，逍遥门肯定要负首要责任。现在外头肯定乱成一团，估摸着循着魔修的踪迹已经差不多找上门来。这里又有那号称天下第一的逍遥青极，只要我再撑过小半个时辰……
　　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呻吟，我全身一惊，下意识向声源处转过头去，但入眼的依然是一片浓得无法化开的黑色。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喃着说：“我……我这是在哪儿？”
　　这音色……我心下一凉，勾起一抹苦笑，还真是冤家路窄——欧阳抱山。
　　以前他百般看不起我，现在还不是一样落难？我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欧阳公子。”我思量再三，开口道，“您……还好吗？”
　　“你是……那个……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欧阳公子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我长叹一声，“我们在茶话会上被魔修抓来了这里。”
　　“该死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人用拳头狠捶墙面的声音，随即传来喉咙因为被勒得太紧而气流不畅的嘶嘶声。
　　我平时只知道像欧阳抱山这样的纨绔子弟脾气有些暴躁，万万没想到他会不理智到如此地步。连自己身处怎样的危险中都不过过脑子，一味发泄情绪。只能让情况更加糟糕！
　　就不该开口！在这样的情况下，像他这种小公子遭到一点儿刺激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我真是太蠢了！
　　“欧阳公子你冷静些！乱动会导致这绳子勒得更紧！”
　　然而欧阳抱山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动作太大，导致绳子深深地嵌入脖子，此刻好像已经完全不能呼吸，只能发出无谓而凄厉的呻吟，下意识的挣扎让绳子更加深入。他仿佛已经意识模糊，已经完全听不见我在说些什么。
　　“欧阳抱山！”我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想要去救他，忘却了我其实也是牢笼中的鸟。绳子瞬间狠狠地掐进皮肉，粗糙的麻绳似乎要榨出鲜血来。
　　完了……空气渐渐不再流入我的身体，原来窒息是这么地难受，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着呼救，本来想撑过这半个时辰，等救兵一到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如今这幅样子……
　　我从未如此逼近死亡边缘，人人都说在死前那人的眼前会浮现出他这一生的场景，俗称“走马灯”。而此时我的眼前出现的竟然是我那早就被人遗忘到角落里的奶奶的墓志铭。
　　“你他妈的怎么才来。”
　　我的墓志铭上写些什么呢？我这种情况估计都算不上“英勇抵抗魔修牺牲的烈士”，甚至还算不上“被残暴魔修无情杀害的无辜者”，估计只能写“由于太过智障被自己活活勒死的王八”。
　　我们家，还真是世代奇葩。
　　突然，脖颈上的力道猛然一松，我眼前开始逐渐出现的小红点飞快散去，我全身一软，瞬间瘫倒在地上。我大口喘着粗气，从未觉得空气如此香甜。
　　“你是不是傻啊。”一个带着奇怪杂音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很明显经过刻意修饰。
　　一道亮光突然照亮了整个房间，我下意识闭了闭眼，等到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才重新睁开，四处打量着。跟我猜得一样，这里是一个房间，装潢居然还颇为典雅，甚至称得上是奢华。屋子的横梁是用檀香木打造的，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居然还没有一点儿腐败的迹象。这里居然还有一张床！难道这里是……卧房？
　　没时间再多加查看，我的脸被眼前的人粗暴地板正。直勾勾地与眼前熟悉的蒙面黑衣魔修对视着，他脸上裸露的一点点皮肤光滑细腻，看上去竟还像个小姑娘。
　　“你真是傻得可以！”他再次感叹着，眼睛在我脸上上上下下扫视着，最终颇为失望地把我向后一推，“长得也一般！真不明白你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魔修果然是一个变态的物种！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在这里跟我讨论人生价值？我特别想啐他一口，然后大吼一声这跟你有屁关系！
　　然而我的理智及时制止了我，我得等待救援，不能够冲动。强调一句，我绝对不是因为怂！绝对不是！
　　“知道我们抓你来干什么吗？”他在房间中踱着步。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内心无比郁闷。
　　他噗嗤笑了一声，然后丝毫不理会地自问自答道：“我告诉你吧，我们呢想要用你去做一个小实践。准确来说就是改变你的全身经脉，使灵根的纯度提升或者说拥有什么新的天赋……要说详细点儿呢就是……”
　　他说道半路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惊奇的神色：“诶？我说得这么起劲儿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我自己都有点儿怕了呢。”
　　我无比冷静地开口：“别说那瞎话了，你压根儿不是什么魔修？”
　　他讶异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换上了更深的笑意：“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这儿还是逍遥门。普天之下没有一个魔修实力强到能够直接忽略护山大阵的影响长时间地呆在里面。”
　　“再说。”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你身为一个魔修，不够残暴，居然还悉心为我解析你接下来的一步步行动。”
　　“就凭这两点？”他歪着头看着我，“你居然就凭这样的小细节推测出来了事实真相……唔……我还真小看你了，王八三。”
　　那是当然！本人英明神武机智聪明有勇有谋沉着冷静随机应变……
　　其实我想这么写的。
　　但我是一个敬业爱岗兢兢业业地史官，写文章讲究事实真相。
　　其实，上面这两条都是我编的，里面的逻辑联系都是我随口胡扯的，胡扯到我自己都没听懂。
　　主要原因其实很简单——大兄弟你脸上的彼岸花为什么不见了！！！
　　那标志这魔族身份的彼岸花，是深深地刻在皮肤里的，怎么可能轻易就这么不见？
　　大兄弟你的伪装还能再粗糙一点儿吗？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黑衣人眼底渗出浓浓的笑意，他慢慢将手绕到脑后，轻轻摘下了黑色的面罩——
　　这是——
　　“别来无恙啊，小八三！”青衣男子那一双很有特点的桃花眼在晃动的烛光的映照下闪着神色不明的光。
　　“你是——你——”我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欧阳子衿！
　　他和欧阳子衿是朋友！
　　对，就是那个欧阳子衿！就是那个逍遥门年轻一辈里位置最高的三长老的欧阳子衿！就是那个孙淑容音的师父欧阳抱山的表叔的欧！阳！子！衿！
　　在短暂的停滞后，脑袋开始飞速旋转。虽说眼前这个人不是魔修，但是他至少也干了这件绑架逍遥门客人的破事，而就在这之前，他还跟欧阳子衿颇为亲密地走在一起。不管怎么说，欧阳子衿跟这事儿脱不了关系！
　　而他是逍遥门位高权重的三长老！三长老啊！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就是背叛师门啊！
　　你这样在外面浪你家门主知道吗？
　　我再次凝视着眼前这个表情玩世不恭的青衣人，他究竟有什么本事让名利双收的欧阳子衿甘愿承受东窗事发被发现身败名裂的风险，和他同流合污？难道是因为美色？不对啊，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个男的，虽说长得还可以。再者，我看那傲雪凌尘的欧阳子衿对他表现得无比嫌弃，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谁？”
　　“我吗？”他用手指在下巴上叩了两下，“我的名字很难听的啊……还是不说了。说了会毁形象的啦。”
　　“你是谁？”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顽固啊？”他嘟了嘟嘴，“随你便拉，叫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叫逍遥青极就行，这名字多难听啊！”
　　他说得没错，真的毁形象。
　　我现在终于明白欧阳子衿那个不染凡尘的“雪人”为什么会和他沆瀣一气。
　　为了不背叛师门。
　　震惊！逍遥门门主在自己的茶话会上伪装成魔修当众掳走两人！和三长老欧阳子衿一起将人质藏匿于某不知名卧室！
　　如果我还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把这条消息卖出去，然后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逍遥门主为我们亲自生动形象地完美示范。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在震惊中挤出这样一句话。
　　逍遥青极一脸潇洒地理了理自己垂直腰间的长发，不急不缓地开口：“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就只是你——成为我的徒弟。”
　　“你说什——”
　　“嘘——”他不知从哪儿掏出那把折扇放在嘴巴前，轻轻走上前，像当初扳过来一样狠狠地板过去，强行让我把视线锁定在那个早已被忽略的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欧阳抱山。
　　我心中咯噔一下，屏住呼吸，在一片寂静中想要听见空气里属于他的那抹声息，然而只是徒劳。
　　我愕然地回过头，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他死了！”
　　“嗯。”他平静地回答。
　　“他！死！了！”
　　“嗯。”
　　“你——欧阳抱山可是三长老欧阳子衿的侄子，你就不怕——”
　　“不用担心。”他的音调丝毫没有改变，还是惯有的不恭与纨绔，似乎眼前压根儿不是一个死人，而只是一块木头，“子衿他不会介意。再说了——”
　　他直直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不知是想要看出什么，还是传递什么：
　　“谁说死的是欧阳抱山呢？不是只有一个王八三在魔教的偷袭中意外身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