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录》BOUNTYHUNTER

2、楔子2：命运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我叫王八三，是一个小门派里的小文员。
　　我安安稳稳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每天虽然都累得感觉骨头都变成海绵，但我从来不抱怨一声，因为我是在为我的门派之崛起而当文官啊！
　　我每天跟着我们家门主，左手持书卷，右手持毛笔，他说什么我都悉心听取，以当文官多年练就的过耳不忘的本事刻在脑海中。就算只是他的表情略略与平时有些不同，我也能凭借我的那一颗七巧玲珑心敏锐地察觉到。这也正是为什么我记录的史料总是格外生动有趣。
　　口说无凭，实例在此为证。
　　那一天风和日丽，门主走在去茅厕的路上，我身为一个敬业的文官，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门主老是把我留在茅厕外面。
　　不得不说，这对我的正常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干扰。顺便提一句，我曾经在每月末尾的文官例会上提到此事，当时场上一片寂静，想来是我的话语引发了他们深深的沉思，他们没有当场给我答复，但很快遣散了会场所有人，想来是我们大总管认为我的问题太有深度，已经足够所有人绞尽脑汁好一阵子。可惜的是，直到最后，门主那边也没有传来让我进茅厕的消息。后来文官大总管还莫名其妙降了我的职。
　　我不是个在背后语人是非的小人，在此书中我只想说几句公道话——
　　垃圾大总管！嫉妒部下才华就刻意刁难他！小肚鸡肠！毫无心胸！世风日下啊！这样的人都可以当上一个修真门派的文官大总管！人心不古啊——
　　闲话不多说，那天门主因为种种猥琐小人从中作祟，一如既往地没有让我进茅厕。
　　虽说那大总管刻意针对我，但我是谁啊！我肯定是要坚守正道啊。
　　每当门主紧闭茅厕之门，我就放轻手脚，小心翼翼地把头凑在门上，屏息凝神，仔细谛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说人的五感相通，我还特地闭上眼睛，用纸巾堵住鼻子，只留下那一双通灵的耳朵。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细细聆听，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杂音，声音极其沉重杂乱，完完全全盖住了门主的声音。我颇为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是一个肤若凝脂，朱唇若雪，眉目如画，双眸含波——总而言之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我家门派的大长老。
　　身为门主的贴身事记员，我发现每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八天门主半夜里都跑去大长老房间里。身为一个一个尽职尽责的文官，我自然是要跟进去的，但大长老貌似是个符修，总是在房间方圆十里内布下天罗地网阵。为此我还专心在藏书阁闭关潜学三日，钻研符箓八卦。只可惜当年选错了路，当了一个剑修，到了现在想回头都晚了，对符修他们那些古怪事儿一窍不通。最终也没能窥探那半夜之谜。这件事也和门主的茅厕共同成为了我光荣文官史上两大遗憾。
　　我清晰地记得当初大长老看我的神情，眼睑抽搐，嘴角颤抖，眼睛若用句民间俗语形容就是“和铜铃一般大”。她久久地盯着我，表情很是复杂。然后她又将头缓缓转向茅厕，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开始在我和茅厕只见疯狂跳动，最后，她发出长长的一声“哎油——”然后扭着细腰没命地跑开，就好像我和茅厕组成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怪兽一样。
　　那之后不久，大长老背上了行囊，留下一封辞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门派。
　　我再次莫名其妙地被降职。无耻的大总管还一把火把我以前记载的门主日常言谈举止的竹片一把火给烧掉，喝令我再也不许跟着门主，让我整天呆在藏书阁里整理各种破破烂烂无人问津的古籍。
　　这种低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门主突然发现了我这颗埋没在灰尘里的金子，交给了我一件大事——采访当今第一大门派掌门——逍遥青极。
　　前文说过，我不是本书主角，所以门主发现我才华的过程再次就不多加赘述——
　　要说清楚这件事很难，还得从逍遥门说起。
　　逍遥门身为天下第一大门派，据说他们的门主逍遥青极是现世最年轻并且修为最高的修士，据说境界已经达到化神初期，可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天才。然而上帝给他打开了一扇门，还给他打开一扇窗。他居然还是逍遥正统，继承了逍遥一脉与生俱来的独特天赋——无界。
　　修真界分为五修，三文两武，符修器修丹修剑修体修。每个修士在踏上修真之路后，都会根据自己的喜好与天赋偏向选择其中一个。一般的修士在大约不惑之年结丹后，就只能学习自己修的这一条道，要是强行突破限制就会导致经脉逆流，爆体而亡。
　　然而，逍遥门这一脉天生就没有天命的桎梏，五修兼具。要是你有一天发现一个修士在炼丹，走近一看，嗬，这人的炉子里不仅炼着丹药还有一柄宝剑。然后他吭哧一声抽搐利剑，微笑着向你走来，你想跑，却发现这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布下了天罗地网阵，你最终哗啦一声被宝剑砍死。不要惊讶，你并没有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你遇到的只是比妖魔鬼怪还可怕的逍遥家人。
　　其实这种天赋也不算什么，历来大的门派他们的掌门一系都有一种奇异天赋。但最逆天为世人所知的除了逍遥门这一脉就是从前的天下第一峨眉派的白氏。他们的天赋好像叫什么……织梦？只记得个名字，具体使出来是个什么样儿我也说不上。毕竟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乙亥年，又有那么一场魔教入侵，当年的人基本上都在那场变乱中死光了。现世估计也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说多了也没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逍遥青极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再谈谈在他统领下的逍遥门。
　　逍遥门是个历史悠久的大门派，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第二的万仙宗和玄武门和它差了十万八千里。它门生无数，就算是最次的外门弟子挑出来都要么是以一当百的壮士要么是智慧无双的军师，更别提长老掌门亲自教导的关门弟子了。
　　说起这关门弟子，就不得不提一句因它而起的逍遥青极的轶事。
　　逍遥派掌门的继承比较开放，和那些守旧的门派不一样。它的老门主可以收几个关门弟子，也可以生个孩子，然后把自己的位置传给他们中的一个，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孩子。但这个继位者必须得改姓逍遥，并且迎娶逍遥门门主的一位女儿，毕竟这逍遥正统的血脉天赋可不能断了，但他的位置必须得传给这位儿子。
　　一般说来，门主即位后十年内要么收几个内门弟子要么生几个孩子，或者二者兼备。万一你那天嗝屁了呢？我们得有个候选人啊！不然天下可都得大乱。
　　然而这位逍遥青极，手握大权二十多年，却没有一点儿动静，既没有收徒也没有生孩子。开始几年还有很多世家啊大门派啊争着把自家女儿或者是好苗子往上面送，但人家连个正眼都不给。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生孩子收徒弟本来就是人家的自由，你管得着吗你？
　　但是，由于其中的一个小细节，导致逍遥青极的形象彻底崩塌。
　　那些兴高采烈被送去的一个个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往往狼狈不堪地从逍遥山上大哭着一瘸一拐地跑回来，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门，只是一味地哭哭哭，嘴里还念叨着：“混蛋逍遥青极！大猪蹄子！”
　　家人讯问因果，女孩子们却怎么也不肯正面回答，只是一直躲躲闪闪地答非所问。
　　这个时代，两个人想要知道对方长什么样除了见面没有别的办法，再加上逍遥青极平时老呆在他那高山上足不出户，人们一直只能靠臆测这位高人的容貌。
　　这些女孩子这么一哭一抱怨，逍遥青极在众人心目中瞬间就变成了全身肥肉无比油腻满口黄牙笑容猥琐满腹坏水天天欺负良家妇女事后还一提裤子表示“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的超级坏蛋。
　　八月十五中秋节，逍遥门为了表示“虽然我是天下第一但我丝毫不骄傲并且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给了众门派和一些望族每人一个的亲自采访门主逍遥青极的资格。
　　这个消息一下来，我们门派所有的文员立刻就给门主奉上各种金银珠宝上上下下疯狂打通关系想要得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门主总是沉默不语地招招手，吩咐侍从收下财宝，阴沉着脸色，不发一语。
　　有一天，夜黑风高，我刚准备睡下，突然门口传来一阵低沉而细碎的敲门声。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去，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出现在门口的人脸布满沧桑的皱纹，在夜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刻，那双眼睛在因突然吹进来的寒风而跳动的蜡烛的照耀下显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门主……”我的声音因为惊讶都甚至有些走调。
　　“嘘——”他的声音十分轻微低沉，刚好够我勉强听见。他谨慎地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然后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走进了房间，还轻轻关上了门。
　　他拿过我手中的蜡烛，引着我在茶几前坐下。
　　“八三啊。”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慈祥，“我知道你文章一直写的很好，却一直郁郁不得志，困在藏书阁里整理古籍，也是苦了你了。”
　　闻及此言，我顿时眼角一片湿润，重重地抽泣一声，在门主拼命竖在嘴边的手指的作用下才没有大声哭天抢地：“门主啊……我就知道您是伯仲！果然和那群猥琐小人不一样！门主啊……我们俩就像伯牙与钟子期——”
　　我话音未落，门主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咳咳，既然你这么有才华，我打算把这次采访逍遥门主逍遥青极的任务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写关于他的文章，毕竟逍遥青极可是天下闻名的‘大猪蹄子’，肯定有很多人想知道关于他的那些‘好事’……你懂的吧？”
　　我回忆着，思考着，记得大总管那次烧我的书的时候曾经破口大骂：“你这写的什么破文章！”与破文章相对的，就是好文章罗？也就是说……我写逍遥青极的时候，不能像写门主一样……
　　我深深地凝视着门主的眼睛，坚定地说：“属下定不辜负门主信任！”
　　第二天，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我迈着骄傲的步子，走向了前往逍遥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