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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网 梦中本是伤 ...

  •   两名弟子背着离公子上了省身崖。原来这省身崖是箫韶峰的一个分支,四面绝壁如飞来峰般直插云霄。九嶷派从距离箫韶峰较近的一侧拉过一架木桥,也只有通过木桥才能到达对面的省身崖。崖上不过方寸之地,只有一间石屋孤苦伶仃地立在那儿。这里极其偏僻寂静,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一个人会来,只是偶尔有犯大错的弟子会被送到这儿。
      两名弟子把离公子折腾进了石屋,给他留了一桶水。其中一人拍了拍,见他仍没一丝醒转,对另一个人道:“你说这人怎么睡得这么沉,到现在都不醒。”
      “你看不出来么,他是中了咱们掌门的空照掌了。”另一人答道。
      “我怎么都没见着掌门出手?”
      “那是你笨!平时又不用功,怎么能窥得掌门这般绝技。”另一人唏嘘道:“不过,我看掌门这几年功力大涨,很是了得,只怕也不会比那个什么衡山掌门差多少呢!”
      “你又不是掌门的弟子,怎么知道掌门的功夫!别吹牛了!”先头说话的弟子不服地囔囔道:“哦~你是不是偷看了掌门练功?还是偷看了掌门教陆姑娘练功啊?”那弟子接着发出一连串窃笑声。
      “行了!别吵了!等会儿把他吵醒了,才麻烦。”
      “他这样睡着不会有事吧?我们要不要等他醒来再走?”
      “这人功力太浅,中了咱们掌门的神功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了,但掌门并没伤他,没什么要紧。这峰上这么冷,我可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咱们这就锁上门,再拉起木桥,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走啦。天亮了咱们再回来看他就是。”
      两人说着转身出了门,门外传来一阵锁链的哗哗声。等那两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完全消失后离公子才缓缓睁开眼睛。
      石屋内空空荡荡,连张床也没有,更别提桌椅。靠崖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说是窗只怕还不太贴切,应该说是小洞。只有老鼠洞那么大一点,但好歹能透进些光亮,能让关着的人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屋内地下铺了一层薄稻草,勉强能让坐在上面或睡在上面的人不那么冰冷。两人留下的那桶水就在离公子的脚边,在墙角还搁着个便桶,除此外屋内再没有别的东西。这屋子本是为了惩戒弟子所建,自然极尽简陋之意,为的就是要弟子潜心思过。
      但离公子并无过错。
      他在屋内逛了一圈,推了推门,厚重的石门纹丝不动。透过窗洞往外一瞧,原来来时的那座木桥已被拉起,垂直贴在对面的峰壁上,阻断了两峰之间这唯一的通路。有这样一条鸿沟,再加上一扇石门,被关在这里的人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离公子只得又回到原处躺下。
      陆羽鸿么。他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来这的路上其实他早就醒了,从那两个弟子口中他知道自己是中了陆羽鸿的空照掌才晕了过去。空照掌,以前竟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师父,在这孤独的黑暗中他又想起了师父。他仿佛看见师父就站在面前,用难得的温和语气教导他,从小到大师父这样对他说话的时候并不多,所以每一次他都记得很清楚。
      师父说过,永远不要相信别人,但要用尽全力取信于人。这是生存的法则之一。
      不相信别人,何其容易。但要取信于人,却又该怎么做呢。
      “人生一世,多少次的出生入死才能换来他人的信任,可失信于人却只需要一个谎言。”他又想起了叶隐真临死时的话,那一丝惨笑倏忽间化作天边一轮冷月。
      要怎样做才能永不失信于人呢。
      在他还相信你的时候,杀了他。他便永远失去了怀疑你的机会。师父说这话时脸上浮出冰冷的微笑,渐渐地师父的冷笑盖过了叶隐真的惨笑。两张面孔交融纠缠渐渐模糊,银色的月轮中忽然奔出一只五彩走兽,像龙又像犬,吠叫着要跑来撕咬他……
      离公子浑身打了个冷战,醒了过来。
      已是午夜时分,银白的月光透过小窗照进屋里,远处似有枭声恍恍惚惚。
      离公子喝了口水,冰凉的泉水让他很快清醒了过来。没想到他刚到九嶷就被囚禁起来。他不知道九嶷的人会把他囚在这里多久,也许天亮后就会有人来,也许要等到衡山风波之后……但倘若九嶷被衡山攻破,倘若陆羽鸿落在了张啸天的手里……不,他决不能让陆羽鸿落入他人之手!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精神。他来到那个为了透光和空气刻意在土墙上凿穿的小洞旁,试着用手刨宽洞口。但小洞两旁的墙壁也是石头打成,并且打磨地滑不溜手,根本无处使力。何况出去又如何呢,就算花费了全部力气出了石屋,那处天堑却是无论如何过不去的。想到这里他又郁郁地躺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了人声。离公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跳到洞口向外张望,月上中天,四野寂寂。或许只是自己做了个梦,他看了一会儿便又悻悻地躺倒在地。但不多久又有人声若隐若现地在他耳边缠绕。他起身复又躺下,如此几回终于能确定,人声是从地下传来的。
      莫非石屋下面还有人?他急忙跳起身双手扒开地上铺着的稻草,不一会儿所有的稻草就都被他移到了房屋一角。他借着月光细细查看地面,然而地上的石板铺的平平整整,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离公子坐在墙角的稻草堆上。人声的的确确是从地下传来,这山峰独树一枝,四周没有依傍,如果下面真有什么密室密道,那定有其它路可通外界。如果能进入密室,也许就能在九嶷派想起来放他之前走出去了。但石屋和密室是否相通?如果相通,机关又会在哪儿呢?
      他一边想眼睛不断打量四周,但这石屋空空荡荡,除了稻草和两个水桶外什么也没有。月亮渐渐西沉,月光透过小洞照在墙角高处,角落里结着一张破蛛网。离公子的眼神定在了蛛网上。
      灰色的蛛网被月光一照,显出银色的光丝。离公子突然发现,这蛛网似乎比平常的要粗上许多。他走到蛛网前,伸手一拉,蛛网柔韧有力竟没被拉断。他心中一惊,再出手用力一拉,只听“哗啦”一声,石门背后的地上滑开一道暗门。
      原来在这里。暗门之下是层层阶梯,黑暗中看不见尽头。他略一思索,踮起脚尖,沿着阶梯悄悄向下走去。

      暗道的尽头是一间木屋,一点昏黄的灯光从木门的缝隙中透出来,人声就是从木门后面传出的。离公子轻步走到门后,透过木缝看向里面。
      “你还不肯承认么?”一个妆容妖艳的女子高声问道。
      “我不知要承认什么。”男子答的不卑不亢。
      “哦?是么?”女子走近男子,拉起他的脸,“你看着我!看看我是谁?!”
      那男子看上去年纪很大了,灰白的头发遮住了面容。他被绑在柱上动弹不得,是以只能任由女子摆布。他看了女子两眼便不再看她,也不答话。
      “不说是么。呵呵。”女子冷笑几声,“你只知道吃了我的芙蓉泪浑身气力尽失,但你恐怕不知道,我这芙蓉泪服下后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五脏受寒七窍出血,还没人用了我的芙蓉泪能活过五天的。你已经服药两天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她说完斜眼看着男子。
      那男子依旧不发一言。
      “你还和以前一样执拗。”女子凝神看了他一会儿,叹道:“若是你不想做的事,旁人无论如何都不要想改变你。”
      “姑娘,你找错人了。我并不认得你。”男子突然开口道。
      “不认得?你当真记不得了么?”女子眼望着被绑在柱子上的人,语气中竟有一丝悲戚。她双眼垂下,低声自语道:“可你就算忘了我,甚至忘了你自己是谁,你也不会忘了她,否则你身上怎会还带着她的绢帕。”她说到这里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嘶嘶”几声帕子转眼被她撕得稀烂丢在地上。“哈哈哈哈哈!连我都差点儿被你骗了!”女子的样貌在灯光下显得妖媚狠厉,“很好、很好。你说自己是永福宫主景福,你不肯承认,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你究竟是谁!”她快步走到男子跟前,一只手刚触到他的面庞,却又缩了回来,“不,我要让你自己露出真面目。你的罪孽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回身拾起桌上的一根软棘鞭,走到男子面前,劈面就抽了一鞭,“这一鞭是我替可汗打的!”她见男子一声不吭,又接上两鞭、三鞭,“这几鞭是我替大辽国打的!”
      三鞭下去男子的脸上已现出血痕,但他只是闭着眼,既不出声也不躲闪,任由那女人抽打。那女人也丝毫不见手软,十鞭下去,男子已被打的面容模糊,面皮松松垮垮地敷在脸上。原来这男子竟用了易容术。
      那妖媚女子见状收手,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男子血肉模糊的脸颊,声音颤抖道:“为什么……为什么越是到了要见你的时候,我就越是害怕,越是不想要这么快见到你……”她边说边贴近男子,到最后声音小到几不可闻。等她重又抬起头,语气中已满是怨毒,“可是耶律宝信,我没找到你的日日夜夜都在煎熬,都只盼能立刻见到你!”她说完这话手指猛一撕动,那本已松弛的面皮轻易就被她撕掉在了地上。
      面皮底下是一张溃烂地没有人样的面容。
      “啊!”那女子见了男子的真面目反而吓得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这不是你!这不是你!……”她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声音竟有些呜咽,“为什么会是这样?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说过,我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耶律宝信了。”男子平静地说,“我只是九嶷永福宫主景福。”
      “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是耶律宝信,你我早就认识的。”女子听见男子这番话眼光中闪动着欢乐。
      耶律宝信默然不语。
      “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女子很快又回到了现实,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九嶷的人?还是另有他人?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报仇!”
      “萧白欣,没有人害我,这一切都是我甘愿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叫萧白欣的女人急道,”姐姐呢?姐姐她在哪里?姐姐她为什么没跟在你身边?“
      耶律宝信摇摇头。
      “我就知道,姐姐她爱的不是你。”萧白欣冷嘲道,“宝信,跟我回去吧,我可以帮你寻遍名医,一定可以找到治好你的法子。”
      “白英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为难她。”
      “呵、你还是这么护着她。”萧白欣重又坐回桌前,她倒了杯酒独自饮着,“从来都是,她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她要拐跑大辽国的二皇子,你也甘愿被她拐跑。”她冷笑着,“呵呵、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告发你们要逃出辽国的事,你恨我带着朝廷禁军拦截你们,你恨我的碧寒刀伤了她,是不是?”她说完望着耶律宝信。
      “我们不恨你。白欣,你姐姐从未恨过你。即便我们后来再也无法回到辽国,也依然希望你没被我们牵连,能在那边过得好好的。”
      “过得好好的……”萧白欣又喝了一口酒冷冷道,“她又过得怎样呢?中了我的碧寒刀,想必日子不好过吧。”
      耶律宝信不答。
      “问你话呢!”萧白欣把喝完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我问你,萧白英她死了没有!”
      “她还活的好好的。”耶律宝信平静地看着萧白欣,“碧寒刀的伤未必致死。”
      萧白欣倒酒的手在空中顿了下,“没死也好。阴界少了只狐狸精,阳间多了只熊瞎子。可惜她那会说话的眼睛再也不能说话了。”她顿了下,“其实,当年我那一刀本来是要刺你的,是她自己多事,帮你挡在前头。”
      耶律宝信想起当年之事不禁湿了眼眶。
      萧白欣冷眼看着,之前对他那般凌辱他都没落过一滴泪,现在他想起姐姐当年之事竟如此哀戚,她越看,心中不仅醋意大发,冷嘲道:“她成了瞎子,你容貌被毁,你们俩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你不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姐姐。”耶律宝信道:“白欣,你姐姐是真心怜你爱你的。”
      “怜我?爱我?她生的比我美,所有人都宠她爱她,她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都不怪她。可就连你,她也要和我抢!还有什么资格说怜我爱我?”
      “我和你姐姐是两情相悦的。白欣,你也看到了,我们都已伤痕累累,你为何还如此耿耿于怀呢?”
      萧白欣有了几分醉意,仿佛并没听见耶律宝信的话。“姐姐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我跟踪了你三个月,为何从未见到姐姐?她现在在哪儿?”她一边喝着酒,一边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不知道。”
      “你怎会不知道她在哪儿?”萧白欣笑的有些凄凉,“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不过是怕我伤害她罢了。也许你早就发现了我在跟踪你,趁我不注意把她藏起来了。”
      “我没有骗你,白欣,我和你一样不知道白英在哪儿。”耶律宝信叹道:“我唯一庆幸地是,在我离开她时,她的眼睛已被治好了。“
      “你说什么?”萧白欣听见他这话猛然站起身来瞪大眼睛,“你说她的眼睛没瞎?这不可能!我的碧寒刀刀尖喂的可是钩吻剧毒!”
      “钩吻之毒未必无解。“耶律宝信泠然道。
      “这不可能!你们是怎样做到的?“萧白欣重又坐下,喃喃道:”莫非中原还有如此高手能解我的钩吻之毒?“她想了想,又哈哈大笑道:“你一定又在骗我!怎么可能有人能解我碧寒刀上的剧毒!耶律宝信我又差点儿被你骗了!”
      “我又何须骗你。“耶律宝信有些可怜眼前的女子了,十年的光阴带走了她的美貌,却改变不了她的偏执,”碧寒刀确是大辽的第一戾器,但中原武林奇人异士颇多,碧寒刀的威力就相形见绌了。“耶律宝信略一思索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萧白欣,“白欣,我和你说这些也是想让你回到辽国后告诉可汗,中原尚有铁骨不可冒然南下啊。”
      “哦?你改名换姓躲在九嶷原来是为了可汗的大业。”萧白欣冷嘲道:“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辽国二皇子什么时候这样心系大辽了。你不会说自己逃出辽国是为了来中原打探情报吧?如此说来,我当年还真不该阻你出城。不如,”她偏头看着耶律宝信,“你随我回辽国,当面和皇上说清楚。至于姐姐,我们再派人来找。”
      “是可汗让你来找我们的吧。”耶律宝信隔了半晌方问道。
      “不错。其实可汗一直在找你。我不过是趁这次可汗派人出使衡山的机会跟着一起南下罢了,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你的行踪。”萧白欣望了望地上被撕碎的绢帕,“你要怪,就怪自己随身都带着它吧。”
      “可汗莫非是想和衡山派联手……”耶律宝信皱眉道。
      “可汗自有打算。”萧白欣肯定道:“你若是想戴罪立功,倒还有个机会。”
      “我说过了,中原尚有铁骨,可汗现在出兵必败无疑!”
      “中原尚有铁骨?”萧白欣想了想,“中原武林确是藏龙卧虎,不过我听说其中最厉害的功夫倒是在九嶷,我来中原后就听说中原武林人都羡慕九嶷派的云宫图……”
      云宫图,离公子在门外听见这三个字顿时心下大震,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人。
      “呵呵。”耶律宝信冷笑道:“衡山派一直散布流言,将九嶷的这张云宫图传的神乎其神,不过是想激起武林各派的贪欲合力对抗九嶷罢了,没想到连可汗也中计了。”
      萧白欣摇摇头,“可汗可没那么轻易中计。我听说这云宫图的来历十分蹊跷,传说是海外仙岛之物。你说这个传闻对不对?”
      “不错。”耶律宝信点头,“陆掌门曾说过云宫图确是仙岛之物,且十八年前的武林大战中曾救九嶷于危难。”
      “这就对了,既如此,自然不是等闲之物。”
      “但也仅此而已,武林中传得此图可成武林至尊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么说,你是见过这张图了?”萧白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耶律宝信不置可否。
      “耶律宝信,你若想赎罪,云宫图就是呈给可汗最好的礼物,你这十年出逃也算是为国立功了!”
      “我不会这么做的!”耶律宝信斩钉截铁地答道:“还烦你回去告诉可汗,云宫图不过一纸烟云,若是以为有了它就可独步武林、号令天下,简直是虚妄之想。”
      “耶律宝信!”萧白欣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劝你清醒点,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什么朝廷大事,你以为你还是二皇子么?你若想操心这些事,就和我回辽国,禀告可汗,继续做你的二皇子。”萧白欣接口道。
      “此生是我有负父皇。”耶律宝信垂下头,“我如今面目全非,白英也下落不明,我已经没脸再回辽国,再也不能侍奉父皇了。当年我容貌尽毁几近丧生,承蒙陆掌门相救陆姑娘悉心照顾我才得以偷生,我当即在心中发愿,此生都留在九嶷协助陆掌门做事……咱们契丹人向来遵守誓言,我是再也不能回去的了……”
      萧白欣听了他的话,知道他的性格必不肯屈就,两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离公子在外面听得焦急,他希望再听耶律宝信说些云宫图的事。隔了好一会儿屋内才传出萧白欣幽幽的声音,“就算姐姐有伤在身,以你的功夫又怎会被人伤的容貌尽毁几近丧生呢?这中原武林当真有如此厉害的角色?”说完怀疑地看着耶律宝信。
      耶律宝信一时没有回答,密室内突然安静地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隔了许久,他才叹息道:“伤我的不是人,是灵目蛊虫。”已经很多年过去了,他原本不再想提起这事。
      “灵目蛊虫……灵目蛊虫……”萧白欣沉吟道:“莫非你是为了救姐姐……”
      “碧寒刀的毒未必无解。你姐姐的眼睛也并不难治,将蛊虫用灵目草的汁水浸泡再用术法植入眼睛就可复明。只是,蛊虫要为人所用,须得先以人身饲蛊……”
      “我曾听说蛊虫饮人鲜血噬人肌肤,却没见过……”萧白欣的声音呜咽,“却没真的见过被蛊虫侵蚀过的……那姐姐知道么?”
      “她不会知道的。”耶律宝信笑了笑,“我怕她知道又会哭瞎眼睛,所以没告诉她。”
      “所以你离开了她。”萧白欣的泪水滴在酒杯里,她又连喝了三杯才放下杯子,“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她。你不做二皇子是为了她,离开辽国是为了她,以身饲蛊是为了她,离开她还是为了她……”她想了想又道:“但我不羡慕她,是她害了你。耶律宝信,倘若你对我有一点点的好,我也不会让你沦落到今天这步……”
      “并没谁害了我,我此生辜负的人太多,这些都是天意吧……”耶律宝信道:“都已经过去了,我只要知道她还好好活着就心满意足了……白欣,”他轻声道:“你也莫要再恨你姐姐,她当年要离开,也是要把一切都留给你,你明白么?我们三人,本该是至亲至爱,却落得这样纠缠不休的境地……这又何苦呢?为什么要让大家都如此痛苦呢……”
      萧白欣听了这话默然不语,又接连喝了几杯,“你自己说与白英苦恋是你的宿命,那我与你们纠缠不休就是我的宿命了。”她把空杯重重搁在桌上,“还有三天,耶律宝信,明天我再来看你,你若答应和我走,我便给你解药。别以为你的故事能打动我。”说完她便起身从另一侧门出去了。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

      陆归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天已经放亮了。
      灵歌站在她床头,见她醒了便道:“姑娘感觉怎样了?要吃点什么我去给姑娘拿。掌门说让你就在屋里待着,这几日不要出门了。”
      陆归云坐起身,摸了摸脑袋,“我没事,只是中了爹爹的空照掌晕了过去而已。”她心下却惊异,爹爹的空照掌好生厉害,也不知他何时出的手?可是爹爹为什么要对我出手呢?她想了想对灵歌道:“我有点事要找爹爹,很重要的事,是关于衡山的事,你快去叫他来一下。”
      不一会儿,陆羽鸿便到了陆归云的门口。他一进门便让灵歌出去,自己端了早餐关上门走到陆归云床前。
      “爹爹,你为什么——”陆归云一见了陆羽鸿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后不许你和任何人说你去江南时与衡山派有瓜葛,听见没有。”陆羽鸿语气严肃道。
      “知道了,爹爹。”陆归云怯怯地抓了个点心,“可是为什么——”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陆羽鸿叹道:“如此你以后才能服众啊。”
      “云儿知道了。但是爹爹,我要服众干嘛?”陆归云嚼着点心眨眨眼。
      “你要在九嶷立足,就要服众。你是我陆羽鸿的女儿,就不能被人抓到把柄。”陆羽鸿瞪着女儿,“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陆归云做了个鬼脸,“可是爹爹不让我出门,我怎么服众啊?”
      “哎!你还是这么调皮。爹爹是怕衡山派的人找你的茬。若不被他们撞见,我还可以告诉他们你还没回九嶷……”
      陆归云听见衡山派的事便不再嬉笑,皱着眉道:“爹爹可有想出对付他们的办法么?”
      陆羽鸿把夜里的决定告诉了她。
      “爹爹,为什么景福会那样逼问我?为什么他看着我时我会不受控制地想要说出来……我怀疑他是对我用了媚术……可他平日对我……”陆归云沉思道。
      陆羽鸿点点头,“我也觉得景福和平日不同。不过你不用为他操心,这几日我不会让他接近你,你就好好待在屋里。”
      “爹爹,我还有个法子。”陆归云放下点心,“既然你和衡山的人说我不在九嶷,那不如我真的不在九嶷——”
      “你还要胡闹!”
      “爹爹,你听我说——”陆归云贴在陆羽鸿耳边,把自己刚刚想到的法子说了出来,“爹爹,不管别人知不知道,这一次九嶷的危机毕竟和我脱不了干系,就让我做点什么来弥补吧。”她说完恳切的看着陆羽鸿。
      陆羽鸿还从未见陆归云如此认真过,女儿这一次出门长大了许多。他细细地想了想女儿的提议,终于点头道:“可以。但你和剑儒一起去,有他在我才能放心些。”
      陆归云点点头朝父亲笑笑,“谢谢爹爹!爹爹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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