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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古寺劫灰 火烧古寺, ...

  •   张小春手臂一阵剧痛,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掷出刺伤永保和尚的那三枚火灼针最终竟又回到自己手上,刺进自己的身体。火灼针的毒无解,三枚银针的毒已入血,他知道自己就算侥幸活下来,手臂也保不住了。他心中只剩下无限的愤怒与仇恨。陆归云,我本对你有几分好意,你却处处算计我,要置我于死地,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他这样想着,再顾不得毒已入血不可运气的道理,他挣脱陆归云的挟持,伸手摸出剩下的火灼针用尽力气全数朝陆归云胸前猛打。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的力道,毒针必将刺穿对手的五脏六腑。
      陆归云在黑暗中看不清张小春的身手,但她知道张小春此刻是下了杀手,比对待永保和尚更要厉害十倍。她知道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处闪避,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一命换一命,她总还没白白死掉……
      突然,陆归云身后的窗板“啪”一下打开又刹时合上。只听见“叮叮叮”几声,那是毒针钉入木板的声音。张小春回头去看时,木窗仍然好好的合着,但身后已不见了陆归云的影子。四下又恢复了安静,不久楼梯口微弱的火光摇动了几下,紧跟着几个僧人手持着火把走了上来。
      陆归云这鬼魅般的一来一去,张小春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消失了,也许毫发无伤。而他,惊讶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这痉挛从手臂传到四肢、心胸极至全身。他颓然倒在地上,睁大的眼睛中满是愤怒和仇恨。

      哒哒的马蹄声划破黑暗。骑马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玄色布衣,冷漠的脸色比惨白的月光更苍白。他一言不发只是骑着马朝前飞奔。
      “多谢。”陆归云认出骑马的人正是前几日在寒梅山庄遇见的那位离公子。那日他还和张小春在一起,今日为何救出的却是她而不是张小春?
      马儿在寒风中疾驰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
      “你要带我去哪儿?”陆归云见离公子不说话又继续问道。
      她话刚出口,那根勒马的缰绳猛地一收紧,马儿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我们已经赶了六十里路,他们一时追不上你了。”离公子跳下马,把缰绳递给陆归云,“你自己骑马走吧。”
      “多谢公子救命。”陆归云接过缰绳。那日在寒梅山庄这位公子就以惊人的速度从毒娘子手下救了柳紫烟,令众人侧目,今日又以魅影般的速度救出她,凡在江湖上走过的人都该知道这样的出手已不容小觑了。“你师父是谁?回头爹爹知道是你救了我定要登门致谢的,平日在哪儿能找到你?”陆归云这样问,一半是为了道谢,一半是出于好奇。
      离公子立在地上,他不再看陆归云,只回头望着来时的路。陆归云等了片刻,知道他再不会开口,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江湖上不报家名多半意味着不愿结交。“多谢。”她再次道谢,然后一拉缰绳催着马儿朝前奔去。
      马儿沿着河边飞奔,天空开始飘下粉雪,乌云渐散,苍白的月光照着平静的水面,越发显得寒光泠泠。陆归云一勒缰绳,整个世界刹那静止了。
      她回头看了看空旷寒冷的原野,不见一个人影,索性跳下马来牵着缰绳慢慢散步。这一晚实在太过紧张和劳顿了。飘散的雪花让她想到雪琉璃净瓶。永保和尚也许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呢。至于张小春,那三枚火灼针大概伤他不浅,即便他侥幸活下来,他被自己的利器所伤只要她陆归云死不承认,就落得一笔糊涂账。她只要咬定这一场恶斗自始至终都不曾参与过,只是——
      她想到此处眉头微蹙,脑中飘过了那件玄色衣衫。那位离公子与张小春究竟是敌是友,为何要救她?他是这场恶斗的证人,但他去了哪儿?去救张小春,还是去坐收渔翁之利抢夺雪琉璃净瓶?雪琉璃净瓶究竟是什么利器,让衡山不惜来江南抢夺,连奚月也说它不凡……
      陆归云跳上马背,调转马头,她的身影重又融入黑暗中,马蹄落处飞雪扬起。

      自从保叔塔建塔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灯火通明。九级宝塔灯火层层点燃,塔下的院中此刻也是灯影重重。塔前寺僧围成一圈将永保和尚围在最中间,另有几十人与他们相对而立,各个手持精铁刀,外圈又有十几人持着火把把两队人再围了一圈,而张小春的尸首就横在两队人之间。
      两队人马均是全神戒备,院里挤满了人却鸦雀无声。终于外家那队中走出一个人,他上前细细看了看张小春的尸体,叹一口气起身道:“这确是我们衡山派掌门之子,今日不幸遇难寺中,不知是哪位高手赐教?”
      “这位施主死于贵派鼎鼎有名的火灼针,弊寺哪有这般高明的手段?今日寺中的两位师兄已死于这火灼针,弊寺的方丈也被这毒针刺瞎了双眼,我们已经领受过贵派的高招了,哪里还敢赐教呢。”不等方丈开口,僧队后倒有人抢先回话了。众人望过去时只见是个身材瘦削的小僧,都不以为意。
      为首的汉子仿佛并没听到这小僧的话,依旧逼问道:“我掌门公子身上还受了外家拳脚,焉知不是有人将他打死再以他自己的毒针伪造成为自己的毒器所伤?”他环视一周,见众僧沉默不语,冷笑道:“在下不避名讳衡山派两浙首座石惊风。以在下所见,本门公子腿上受过铁帚功,这功夫想必是贵寺僧人的绝学了。不过这伤却不致命,想必这一脚里还有些出家人的慈悲。只是——”石惊风皱眉道:“只是背上这一烈拳我却看不出是哪一家的绝学……但这一掌能击裂公子身上的金环甲,出手之狠戾实难想象。”他说到此处便不再说话,双眼狠狠盯着被众僧围着的永保和尚。
      “阿弥陀佛。”永保和尚听罢走到人前,“施主说的不错,张公子所受一脚确是老身的铁帚功夫。但老身如此也是为了劝阻张公子毁我寺塔。至于这背后一掌,”他眉头紧皱,“老身那时双眼已被火灼针所伤,实在不知是何人所为。”
      石惊风听后嘿嘿冷笑两声,“只怕和尚就是知道也不肯说的。你说我公子要毁你寺塔,我看你这塔现在好好的,但我公子却在此丧了命,我衡山派向来睚眦必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今日我公子受的一腿一掌数针我们自要讨要回来,就是公子的这条命,我们也要在此讨回来。”
      他此话一出众僧人心惊不已,再看石惊天带来的人手,今晚是要在这里大开杀戒了。保叔塔不过江南一处小寺,僧众不多且大多不精于武艺,见这些手持大刀的勇武汉子,有些胆小的僧人握棍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
      永保和尚面不改色道:“张公子听人谗言夜闯我寺,先杀我门僧两人,又百般纠缠老身,才逼得我不得不出手自保。施主以此问罪,衡山派在武林中恐不能得道。”
      石惊风哈哈大笑,“你想以两个看门小僧来换我公子的性命,未免太小看我衡山派了。我告诉你,十几年来武林中还未曾有人敢向我衡山派问道!“
      永保和尚沉默片刻,“若贵派今日一定要问罪我寺,那么张公子是我所伤,与我寺其它僧人无关。”他走到张小春尸首旁,“老身双眼已被这火灼针所伤,这火灼针的伤已经还清。张公子受的这一腿一掌老身可以偿还,但望施主不要再继续为难我寺僧人。”
      石惊天道:“老和尚倒也明事理。我不过为公子报仇,日后也好给掌门一个交代,其它多余的事,我却懒得做。”
      “如此便好。”永保和尚说罢走到石惊天面前。
      众僧虽想劝阻方丈,但又不知该与衡山派如何和解,只能眼睁睁等着石惊天出手。石惊天摆摆手,叫了声茂巴斯、察汗巴拉,从他身后走出两名圆脸大汉,卷发、微黑的肤色,一个赤着半边膀子空着手,一个双手各提一个大石锤。这两人一看便是异族人,只是之前藏在人群中,昏昏夜色大家都未曾注意。永保和尚听两人的名字也心中生疑,“怎么江南衡山派中还有这样的异族壮汉,听名字像是蒙古人。”
      两位壮汉走到永保和尚跟前略施一礼,一边道:“大汗是草原的太阳。我们是大汗的奴仆。”说毕提石锤的汉子膝盖微曲,将石锤提在身侧,空手的汉子摆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才出声的那个小僧,这时又开口怒骂道:“衡山派既是要报小公子的血仇,自该自己动手,让外族人代劳岂不失了衡山的颜面?”
      石惊风嘴角抽动冷笑道:“两位蒙古朋友久仰中原武林,这次来中原正是为了与中原武林切磋技艺,今日正好有机会见识下江南僧人的绝妙武义。”
      众僧见那两位蒙古壮汉的样子不禁各个担忧。中原与蒙古武学自是完全不同,向来没有什么交集,众人只听闻蒙古力士善骑射气力极大,曾听被蒙古人截住的北方镖师说,蒙古力士双手一抬同时摔死两个壮汉人不在话下。现在方丈又失了双眼,无法看清对方的出手,但方丈此话已出,又宁愿相信方丈真能平安过得这两招渡了今晚的劫难。
      永保和尚猜到二人是在请战,双手合十道:“我与石施主约定,既是偿还张公子所受的一腿一掌,那么两位就请出手吧。老身受你们两招,但也仅仅两招,之后还请各位信守承诺。”
      那提着石锤的壮汉道:“我,下盘。”他又指了指另一人,“茂巴斯师兄,出击。”
      他汉语不好,但永保和尚已能领会他的意思,他双腿在地下画了个半圆微曲着定住,双手依旧合十,“请吧。”
      察汗巴拉身材粗短,身板厚实双臂粗壮,三个干瘦的永保和尚身量也未必能比得上一个察汗巴拉,众僧不禁都捏了把汗。察汗巴拉手中石锤在空中连转了三圈,眨眼一个健步冲到永保和尚身前,手中的两个石锤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猛向下方劈去。永保和尚虽目不能视,但凭风声已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石锤打在他的腿上时,他双腿一前一后各顺着石锤的方向划了个半圆跪在了地上,看上去仿佛是被石锤劈断无法站立一般。
      察汗巴拉一击结束,他见永保和尚不再站起以为自己已胜,嗤笑了一声退了下去。
      茂巴斯不等师弟退下,已跳到跪坐在地的永保和尚身前。他见永保和尚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哈哈大笑,“老和尚倒比想的硬朗啊!”众僧听他这话都恨恨地捏紧了拳头。茂巴斯自觉胜券在握,“师弟手下留情,但茂巴斯是草原的雄狮,让你们这些中原人见识见识太阳的光芒!”他说完得意地看向永保和尚,在茂巴斯眼里这个老和尚已无异于一具尸体。永保和尚依旧双手合十端然跪坐着,安然的神态中没有一丝一毫畏惧。他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仿佛入定一般,外界的一切已不在他五识之中。
      没有什么比濒死之人的蔑视更能激怒一个活人。茂巴斯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狮,他收紧双掌向前猛跨几步直到他的膝尖已经快要触到永保和尚的衣角。谁都知道掌力一寸近一寸深,茂巴斯还未出掌眼中已经流出嗜血者胜利的愉悦。他双掌在胸前画个半圈猛然收紧再奋力击向永保和尚的胸口。
      永保和尚的身影被掌风扫起的飞雪遮住,茂巴斯没有听见预料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没有看见预料中倒下的身影,他和其它人一样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要把那一片飞雪望穿。
      飞雪落定。永保和尚此刻正站在塔门前,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不见血色的唇上沾着几滴鲜血。他双手合十,一言不发。
      这完全超出了茂巴斯的预想,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几句蒙古语,暴跳着双掌连发又冲向永保和尚。
      几乎是同时,两条人影一闪而过,携着永保和尚避入塔内,随后塔门重重地锁上了。

      两条人影携着永保和尚一路向上,所过之处两人将每层的木窗一一锁紧,最后才让永保和尚在塔顶的一处蒲团上坐下。
      “多谢两位小友相救。”永保和尚盘膝而坐,塔内温和的火光照着他枯瘦的轮廓。他已用足气力发声,但声音仍轻的几不可闻,一旁听着的两人不仅心头一冷。永保和尚似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关心,淡然道:“只是老和尚还有一事相求二位。”他头微微抬起,“劳烦小友飞身上塔顶最高处的斗拱,震位一侧斗拱上有一处活门,打开将里面的方盒替我取下来吧。”
      那两人中的一人听罢轻点脚尖似翩翩飞叶一般转眼上了塔顶,不一会儿果然拿着个木匣下来了。
      永保和尚面带一丝笑意点头道:“九嶷的轻身功夫果然名不虚传,陆姑娘小小年纪就得了陆掌门的亲传,令人羡慕!”
      陆归云递上木匣,脸色绯红,“您、您怎知是我?”
      永保和尚接过木匣,慢慢打开,“你藏在我寺僧人之中与石惊天辩白,我寺并无童僧,听声音便知道是位外家姑娘。我与陆掌门昔日有些俗缘,对九嶷的功夫略微知道些。你与张施主缠斗之时,我听你的身法轻灵就像九嶷的功夫,刚才取这木匣的功夫,可是飞拾翠羽无疑了。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绝技,我听说陆掌门膝下只有个小女儿,想必就是你了。”永保和尚声音越发微弱,陆归云只点点头不再多问。永保和尚打开木匣,匣子里盛着一支白玉雕的瓷瓶,玉质温和敦厚打磨细腻透亮如粉肌一般。瓶身上没有别的装饰,只雕着几瓣雪花。永保和尚摩挲瓶身的手微微颤抖。多年来他再未打开过这木匣看上一眼,可惜今日再打开时已经看不见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就是雪琉璃净瓶。”
      陆归云瞪着眼看了看这瓷瓶,吐了吐舌头,“引得江湖上流言蜚语的原来只是这样一个朴素的玉瓶。”
      永保和尚抚摸着玉瓶,“江湖上的传言往往并不可信。”
      陆归云黑眼珠滴溜溜一转,“但大和尚放在那样隐蔽的地方,就可见确是件宝贝了。”
      “陆姑娘说的对,却也不对。”永保和尚皱了皱眉合上木匣,“这是昔日旧友送我的纪念,于我确是件宝贝……”他顿了顿,“但我把它置于拱顶却是因为我不想看见它……”
      陆归云觉得这话蹊跷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一直站在窗口的另一人却在此时转过身子。这人正是离公子,自始至终他没看那玉瓶一眼,对陆归云和永保和尚的谈话似乎也毫无兴趣,他一直警惕地透过木窗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就像之前塔内恶斗时他透过木窗缝隙观察塔内情形一样。他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此时却转过身说道:“此处不宜久留,他们封闭塔门塔窗要烧塔。趁他们还没上来,我们带着和尚快走。”
      陆归云这才想起三人尚还在危机之中,赶忙起身一边去扶永保和尚,“这塔并不高,咱们从后面冲杀出去,他们未必能拦住。”
      永保和尚却并不起身,他将木匣塞在陆归云手上,“劳烦陆姑娘替我保管这玉瓶吧。”
      陆归云见他不肯起身,急道:“大和尚,我俩一定能把您救出去,护您周全。您一定要相信。”她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心中暗暗害怕。虽然和永保和尚刚认识不久,但觉得大和尚慈爱似父辈,此时一心只希望他能平安。她不肯接这木匣,“大和尚,既是这么珍贵的东西,您一定要自己好好保管。”
      永保和尚将木匣用力放在陆归云手中,“陆姑娘,你且收了这玉瓶,从后面走,衡山派的人不会知道你来过这里。而我——”下层木料燃烧的黑烟已弥散上来,永保和尚咳嗽两声,“我是这寺院的方丈……外面还有我寺那么多的僧人……我怎能弃他们不顾……”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微弱,显然刚才一番推让又耗了他不少力气。
      塔内的黑烟越来越浓,透过窗缝只见塔底三层已被浓烟笼罩无法看清下面,一阵阵兵器相接的呯砰声混着支吾的人语声从浓烟下面传来。
      陆归云收好木匣,问道:“和张小春出手的人您既知道是我,怎么不告诉石惊天呢?”
      永保和尚摇摇头,“衡山派想尽办法挑起武林争端,保叔寺小衡山不会放在眼里,但若是九嶷,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恶战……”说到此永保和尚漏出一丝苦笑,“况且我双眼已瞎,确实看不见是何人下的手,出家人不打妄——咳咳咳——”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塔内已是烟尘弥漫,离公子已打开全部木窗,但他并不催促只站在窗边默然望向窗外。
      塔内已无法再待下去了。陆归云揉揉眼睛起身,对站在窗边的离公子道:“你自己走吧,我带大和尚下塔。”她又从身上掏出那个木匣,“你若有心,请将这木匣替我交到九嶷派陆掌门手上,就说是大和尚和我请他好生保管。”
      离公子并不接木匣,这时他才认真看着陆归云,“你不走了?”
      陆归云点点头。永保和尚急道:“陆姑娘,莫要让衡山和九嶷结怨!”
      陆归云低声道:“我心中自有分寸。”
      离公子什么也没说,走到永保和尚身前,两人一起扶着永保和尚到了窗边,一个起身跳了下去。

      火已经烧过塔身的一半了,塔周地下的积雪被烈火融化成一片泥浆,泥浆上两派人各持兵器斗成一团,浆水和着血水溅起又落下。石惊风带的人已将塔寺围堵起来,还拉来了干草,似乎打算连着寺庙一起烧掉。保叔寺的僧人并不精于武艺,此时只剩十数位僧人在苦苦缠斗。场上烟雾和火光交错,竟没人注意到三人下塔。
      陆归云和离公子扶着永保和尚,陆归云大喝,“石惊风,永保和尚既已按约定受了一拳一脚,你怎么违背承诺,不仅杀了许多僧人还放火烧塔!”她以前只在家中听长辈们说什么“背信弃义”什么“天道不公”,如今身临其境才真切感到那种打破锲约后无理可讲、无凭可依的无力感。
      石惊风大笑,“哈哈哈!小公子一条命何其金贵,怎是这些落魄贱僧可比的。我就是拿整座寺庙陪葬也不为过!”
      衡山派的人本已杀红了眼,听他这话更是热血翻腾,转眼间又有几名僧人倒下。
      永保和尚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双唇颤动,已是愤怒至极。他虽目不能视,但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能让他想到打斗的惨状。
      石惊风环视四周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对永保和尚道:“老和尚,掌门公子金贵,你若能拿出本寺的宝贝,我就撤人留你们一条生路。”
      “休想!”不等永保和尚说话,陆归云已拔剑冲入人群。她使得一手好剑法,横劈侧斩在人群中几个起落已到了石惊风跟前。剑花在石惊风胸前擦过,石惊风闪身,陆归云一个鹞子翻身又到了他身后。
      陆归云只为攻人死穴,她不及细想,从身后直刺石惊风风池。出手这一剑只求快速精准,正是九嶷剑法的入门招式破云。但石惊风也非等闲之辈,他使重剑向后一挡,只听叮当一声,反是陆归云退了半步,虎口被震的生疼,灵云剑险些脱手。石惊风回转身来,重剑横挥,直扫陆归云上身。此时的陆归云刚刚站稳,持剑的手还未握紧,要抵他这一剑确是万万不能的了。
      电光火石之间,石惊风右侧突然飞来一个人影。剑影飞过,石惊风的重剑停在半空,他惊愕地低下头。一柄普通的精铁剑,若是他用重剑格挡,这精铁剑顷刻就能折成几段。但他没将这柄普通的精铁剑拦下,因为他还没看清剑身是怎样划过他持重剑的手臂时,他的重剑连同手臂已经一同落在了地上。石惊风惨叫一声,“给我烧了这寺院,僧人一律斩杀!”愤怒和痛苦让他疯魔一般左手提起重剑,朝陆归云胡乱挥去。
      陆归云见此提剑上前朝石惊风刺去。离公子道:“不可!”他话刚出口,石惊风啊呀一声倒在了地上。
      陆归云怔怔地看着倒地的石惊风,她这一剑还差半寸刺进,她疑惑地看了看离公子,以为是离公子下的手。但离公子也正看着她,摇摇头。
      混乱中突然有人大喊,“石首座死了!石首座被杀了!”这一声更是刺激了衡山派的人,他们并没看见石惊风是否死去,却自然而然地相信这声吼叫,他们平日对石惊风并无太多好感,却在这时感到屈辱,仿佛后背被人抽了一鞭。
      离公子一把拉住陆归云,借着树影一跃上了旁的古树后。两人此时站在了人群之外。衡山派的人似乎并没有兴趣去寻找二人,只是拖走了石惊风的尸体,并遵照石惊风那句烧掉寺院斩杀僧人的命令,把最后的几名僧人逼到了一起。那几位侥幸活着的僧人现在和永保和尚一起站在保叔塔下。衡山派的人将干草一车车向他们掷去,冒着烟的火箭不断射在干草上。陆归云想要上前救人,被离公子一把拉住,离公子摇摇头。他们俩都知道,仅凭两个人是不可能从火中救出那些人的。
      火光中,陆归云看见永保和尚带着几名僧人盘腿坐下,双手合十,诵经声隐约从火堆中传出。那声音越来越弱,终于完全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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