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皙蓝微雪

5、报仇

　　唐成桉正打算询问当年绿杨堤之事，却忽听门人来报，说一紫衣老妪带人杀伤上山来，唐成桉的眉又一下子皱了起来高轻念似想起了什么，抬头迎上唐听涛探询的目光，淡淡地一笑：“是祸躲不过，五十年了，唐成桉，冥泉的梅婆婆终是带人杀上山来了，你不是担心唐门的声誉么？不是不愿意废家规么？不如今日一起死，再没有唐门，再没有束缚……”她低声的呢喃让唐成桉的脸像涂了一层血，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光。
　　“杀手之盟”由梅婆婆一手创立，虽算不上什么大帮派，可也算是横行滇南一带，但又从未进犯蜀地。唐听泉知梅婆婆心狠手辣，今次带人来必是挑衅，忙吩咐门人戒备。唐成桉回过神，忽然扬声长啸：“你要我性命，何苦为难其他弟子，同为手足，相煎何太急！”这一声威势十足，群山之间回声阵阵，似无数声音厉声高呼，山林中宿鸟惊飞。他复又回头，不看一种忠心的弟子，只是看看唐听涛，嘴里的话却是在吩咐唐听泉：“拿去，带其余弟子入秘道，迎晖崖今日有死生之争。”
　　唐听泉和其他弟子一样，对“同为手足，相煎何太急”一句颇为不解，难道梅婆婆也是唐门中人？他默默地接过了老爷子递过来的的锦囊，打开一看，居然是唐门的黑木令！这是历代唐门门主的信物，刻有唐门秘道的地形图！“老爷子……”
　　“哥，快拿去吧。”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唐听泉拿到的是门主信物，唐听涛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偏过头对高轻念说：“今次唐门多难，你，还是先下山吧，不日之后，家兄定当上门讨教。”
　　高轻念却白了他一眼，啐道：“唐门有难？我不是正好趁火打劫？唐听涛，我可不是正人君子善男信女，何况，梅婆婆一闹之后，天下还有没有唐门还不一定呢。”她低笑，眼里冰冷一片，正瞧见半山腰蹒跚而来的紫衣老人。
　　唐成桉也望见了，没有在意高轻念的无礼，只轻声催促：“还不快走，听泉！”唐听泉听得远处厮杀声一片，咬牙跺脚，拉了唐听栏就走，却见高轻念挡在面前：“将她留下！”她抬起头，冷若冰霜的眼对上唐听栏的。没有来得让唐听栏心里发慌，“我不介意跟你再打，但若耽误了时间，那……唐家满门和唐听栏，你自己选。”
　　“哟，是你么，小丫头？”紫衣老妪认出高轻念，立即止步，瘦瘦的满是沧桑的脸带了笑，周身却戒备起来，“你不是杀了唐听鉴跟唐听焱么？怎么又来唐门兴风作浪？你的兴致倒好。”
　　“梅婆婆客气，轻念只是不像婆婆那么有肚量，等了这么多年才找上门。”高轻念也不转身，背对着紫衣的妇人，眉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我还道婆婆老了，无心报仇，打算扶植新人不理江湖事了呢，失敬之处倒还望见谅。”
　　唐成桉没空听高轻念跟梅婆婆的谈话，看唐听泉犹豫不下，于是有了怒容，道：“还不快走。”唐听泉回望了一眼，嘴张了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看到唐听栏泫然欲泣，但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运起轻功离去。
　　他没有让唐听涛跟他走，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一直疼爱的弟弟站在月光下对他说：“哥哥，我喜欢她，喜欢她，高轻念……”刚刚，他看到弟弟的眼神，他不想走，无论如何，要陪心爱的人。他也爱过，所以他不阻拦。
　　听涛，保重！
　　唐听栏惊慌地看着持剑逼上来的女子，唐听涛只在一边观看，不打算动手帮这个族妹。“梅婆婆你和老爷子先算帐吧，等你们打完了，轻念再讨教。”高轻念弃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唐听栏笑，却让对方一脸无措，“含儿的事，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结，只是，唐门少主夫人，你要先行一步了，至于之后陪你去地府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她一语落毕，双掌一分，飘然而出。
　　唐听栏但觉掌风排山倒海般涌来，连忙后跃，高轻念并力又上，进退攻守暗合法度，一时之间唐听栏手忙脚乱。她资质本不佳，自小许配给了唐听泉，又得了少门主夫人之位，武艺如何早就跑在了脑后，如今唐听泉一人离开，她已是困兽之斗。
　　唐成桉的目光紧紧地注视在紫衣老妪的身上，顾不得同出一脉的唐听栏，梅婆婆眼中的怒火让他不知如何启齿。那是和高轻念完全不同的眼神，却一样的致命。“成梅。”终于，挣扎了许久，唐成桉叫出昔日故友的名字，握惯了暗器的双手颤抖着，“你，好么？”
　　“好？好得很！我好到可以将你们唐家灭门！”梅婆婆狂笑，手指着纠缠在一起的高轻念与唐听栏止不住的悲哀和沉痛，“当年迎晖崖边，就像她们，宝庆和你打了一场，说好的，你输了就放我们远走高飞，可事实上呢，你从头到尾就只想着杀了他！你将太阴真气注入他的体内，我们走到苗疆，他就被活活冻死了！现在，你还来问我好不好？唐成桉，没有宝庆当年的指点，你的武功能达到如此境界吗？忘恩负义的小人！” 她话语急促，满是怒气，而唐听涛依旧无语，如同在看一场戏。
　　十五年前的蜀中唐门，唐成梅和唐宝庆也像如今的唐听泉与唐含一般，但他们两个与唐听泉他们又不一样，是打死也不会分开的。当时，论武功，唐成桉不及唐宝庆，若不因家规之限，现今坐上唐门老爷子的便该是唐宝庆这个旁七品出身的男子。唐成桉就像唐听栏，自小与唐成梅有婚约，家中长辈更是早定了他唐家少主的身份，他爱唐成梅，他不甘心。唐宝庆亦不愿放手，终是以迎晖崖一战作为了结。
　　左手点了唐听栏的胸前大穴，高轻念蓦地抬头，微微笑起来，对梅婆婆说：“梅婆婆，唐宝庆的事轻念也略知一二，你们唐辰铭老爷子可真够狠的，对自己看大的孩子这么不留情，竟然让他活活冻死，唐门，果然够冷血。”唐成桉和唐成梅的脸一下子惨白，仿佛“唐辰铭”这三个字是恶魔的化身一般。那是以狠厉出名的唐家先人，上一任的唐门门主，治理门下弟子尤其严酷。“唐老前辈的内力，想把太阴真气度入唐宝庆的心脉应该不难吧？否则，你以为他会这么好心让你们比武，看你们离开？是不是，老爷子？”
　　“他，他……”唐成梅不由地后退了一步，惊骇得叫起来。当年她一个人抱着唐宝庆的尸体漂泊无依，机缘巧合进入苗疆建立杀手盟，这些年扶植羽翼，勤练武功，而如今，终于可以带人上唐门复仇，哪知唐成桉却不是凶手？她恨了他这么多年，他却一直为别人背着黑锅？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辩解呢？
　　“老爷子你也太仁慈了，以为帮唐辰铭瞒着就没有人会知道了么？终究逃不过的，他的所作所为都记在手札里，而我，不巧在你们唐家祖祠翻到了。”高轻念嫣然一笑，足尖一挑，长剑入手，“呛”的一声龙吟，“梅婆婆，你们若是不想再斗，那么，轻念就不客气了。”高轻念的脑中闪过冰冷的地窖，眉蹙起来，凛冽的气势让唐听涛都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