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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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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晖崖。
太阳还未见升起,土岐楼的悬崖峭壁前,白衣的公子与少女并肩而立,如同相交多年的好友,只是沉闷的气氛让他们看去更像陌生人而不是情侣。
在那一轮红日跳到山间的时候,女子转过身对快步走来的唐成桉笑道:“唐门主课是想好了?轻念可心急得很。”
“轻念?”唐听泉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这个女子竟是听涛钦慕已久的高轻念。自五年前高轻念及笄之礼上,“妖杀”白朗为其当堂作画之后,唐听涛对这个女子的容貌才学皆是好奇之至。
“妖杀”白朗一向自负狂妄,江湖的他真迹墨宝之人不过二三而已,肯为一介女流之辈泼墨并引其为天人,一时之间成为江湖奇谈。
高轻念吃吃地笑起来:“唐四少不知道人有重名么?这么肯定我就是那个高轻念?”
她笑着看唐听泉蹙眉,忽然有哀伤从眼中流露,但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到原来那个样子。“不错,我就是睿景山庄的高轻念,不过今次上岚暮山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家父家兄以及阿朗都没有关系,唐门主放心,他们不会秋后算账!”略带鄙夷地抛出这么一句,不出意料,高轻念看到唐成桉的眉眼一松。
白朗“妖杀”之名在江湖上是惹不起的角色,出了名的狠厉与难缠不说,他的为人亦正亦邪,武功也是惊世卓绝,与他为敌对唐门来说只会是灾难。“高姑娘咄咄逼人,却不知所为何事?”听出她语气里的嘲弄,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什么不妥,唐成桉皱了皱眉,问。
“事?”高轻念目光如炬,左手指间乌檀木的约指上闭塞宝珠发出青色的光,像夜间山上的磷火,“难道昨天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老爷子不肯履约,打定主意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老爷子是没回去思考我昨儿个说的话,想来个缓兵之计,所以白白的耽搁我一晚的时光?”
“我……”唐成桉一时哑口无言,他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想到了很多事,几乎一夜未睡,总觉得这个女孩子的到来是上天派来惩治唐家的,可是为什么呢?唐家犯了什么错?他又说不清楚。
高轻念只是一记冷哼:“我还叫你一声唐老爷子,唐成桉,这是看在她的份上,不要得寸进尺,我素来不是什么好脾气!”
唐听涛眉一动,好奇那个“她”的身份,张了张嘴,来不及开口便听到高轻念的咬牙切齿:“我来唐门,只是单纯的想报仇。现在,我只要他们三个的命来换你们那些繁文褥节,再拖下去,我就要你们整个唐门来陪葬!”高轻念长剑出鞘,直指面前的未来唐门少主夫人唐听栏。
听她竟想将整个家族拉进这件事,唐听泉只觉得头“嗡”的一声炸开,几乎本能的,他踏上前一步,挡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他相信,凭借高价在朝在野的势力,想灭掉唐门并不是不可能,毕竟,越长久的家族越是矛盾重重。
高轻念的长剑滑过他的脸庞,在离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止住:“唐听泉,那么请你告诉我,要费多大的心力才可以让你将唐含送离唐门,并且信守对唐听栏的承诺五年不见唐含一面?”
唐门弟子之间一阵骚动,想不到这个厉害的女人竟和被逐出门墙的唐含有所关联。唐听泉的脸色一下子白起来,不知所措。她,她竟是为了含儿而来的?她来了,那么含儿呢?含儿好吗?含儿应该死心了吧,因为自己终是会听从门中安排娶听栏的……含儿的感情,他这辈子无法偿还。这就是孽缘了吧?
白衣的轻念不再理会他,只是扬声问向唐成桉:“现在你知道了,究竟作何打算?”
“老朽只想知道高姑娘为何要唐门修改家规,不过如今,已经明了……唐含,她过得好吗?”想起那个笑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儿,唐老爷子心里也不太好受。他不是绝情之人,当日为维护家中长者的威严而将小小年纪的唐含赶出山,导致唐含的母亲线娘自缢身亡,这些年他亦长长叹息。可是,也只能叹息了,换作现在,他依旧只有这么办。关乎唐门血统及清誉,她没得选。“听鉴和听焱久未归来,想必高姑娘已经知晓。唐含虽不是唐家亲生,可唐门也算对她有养育之恩,家规不可废,听栏是听泉的未过门的妻子,你为唐含之事迁怒于她,我就更不能交由你处置。姑娘,还是按照江湖规矩,武功上较高下吧,若你赢,老夫这条命双手奉上,若你输,请离开。”
“好轻巧的一句话,这样就想打发我?那我何苦辛辛苦苦的闯什么岚暮关?唐听栏,你想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少门主夫人,而你唐听泉抱得美人归,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今日做不到血染唐门,我决不罢手!”高轻念握紧手中的剑竭力使自己平静,“何况,唐听鉴于唐听焱已经死在我剑下了!我跟唐门,不会和平共处的!”
一直都没有动作的唐听涛蓦地转身,和唐听泉齐齐发问:“你说什么?你杀了他们?”
“没错!所以,就算今日唐听栏没有死,我也会给她留下一个深刻的回忆,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族人是为她而死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高轻念说着,剑如游龙一般斜掠而出,避过唐听泉直袭唐听栏。唐听泉发声疾喝,凌空转身,双掌回击欲拦住去势甚急的剑。然而高轻念剑花一抖,剑势已收,唐听泉双掌落空,不及变招,却见她袖中凌绢如幕般扑上,身子本能的向后一仰,袖里的解语花落入手中,他忍了忍,却终是没有发出暗器。这个女子,毕竟与含儿交好,甚至为了她,不惜与唐门为敌。
唐听栏可顾不上那么多,烟雨扣、牛芒针一件件的扔出去,却都被唐听泉拦下,急得面色苍白。唐成桉和唐听涛站在不远处看着混乱中的三个人,并不上前。若听泉和听栏都赢不了,即使将高轻念击杀,江湖对唐门只会耻笑,那样,毁掉的依旧是唐家的名誉。
只是,现在这样,唐门声誉就没有受损吗?
高轻念微一冷笑,一招未毕一招又起,绵绵密密,排空而出。绫绢翻卷中夹杂着闪烁的光,唐听栏看得恼怒,以双手如漫天蝶舞,绫绢顷刻被她手中的利刃割开,成了片片裂帛,如雪般散落。唐听泉暗叫一声不好,足下划了个圆弧,劲贯双臂,正要应付,却见唐听栏喷出一口血来,整张脸登时如同蜡色。高轻念“凌空一羽”的内力透处,从裂帛传到唐听栏身上,激得她五脏六腑都搅动起来。
情急中,唐听泉大喝一声,有腿疾起,挑开高轻念的剑。高轻念此刻除了长剑再无兵器,剑不及收回,唐听泉顺势伸手欲拦住唐听栏,不料高轻念居然左手并指击向他的右手,他挥掌回击,这一掌拍中带抓,凌厉异常。但她竟然不闪不避,唐听泉才思变招,唐听栏的烟雨扣已经砸向高轻念的左臂。眼见这一击就要落到实处,唐听涛居然出手了!
那时唐门弟子从未见识过的迅急与灵动,这一招突发于后,劲力充盈,颇见功力。一击之下,不仅仅将烟雨扣弹开,连唐听泉伸出的掌都感到阴风阵阵,又酸又麻。唐听涛这一动之后,高轻念和唐听泉都停下来,只有唐听栏咬着下唇,怒声问:“七哥,你居然帮外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栏,你应该知道那一年绿杨堤发生了什么事吧?抑或者是要我在唐门众多弟子面前好好的提醒你?”唐听涛的声音清冷而艰涩,不知道隐忍了什么样的痛,让唐听泉心中一凉。他从未见过弟弟这般神色。
“轻念多谢。”高轻念扣紧了手臂,朝唐听涛略一低头。
唐听涛却笑,笑容惨淡:“你不需要我帮,你的武艺,在四哥之上,你只是想试探他到底会不会救你。”
被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心思,高轻念只是看自己的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