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皙蓝微雪

3、闯关

　　唐门的老爷子坐在岚暮关的出口，正对着铁皮包被的红漆大门。已经是第三天了，关内只听见暗器飞动的“嗖嗖”声，没有闯关人受伤的惨叫，也没有收到求救或者服输的信号。再过两日，五天的期限一过，闯关人再不出来，那么，就算她输了，唐门百年的声誉就得以保全。可是，为什么那么静呢？
　　唐成桉这般想着，那红漆的大门訇然打开，冷风一阵吹过，他全白的胡子立即被惊起，在眼前乱飞起来。百年未开的大门上积满了厚厚的灰，扑面迎向众人。惊魂未定的唐门弟子衣袖掩面，白衣飘飘的少女在簌簌落下的灰尘后睁着莹润纯澈的眼漠视众人。她得衣衫满是血迹，手上寒芒吞吐的长剑让她看上去像地狱里出来的修罗。
　　唐听涛看着她吐掉嘴里沾血的布条，莲步轻移走到唐成桉身边，道：“我已经闯过岚暮关，唐门又可否兑现承诺？”她的语气平淡，但目光里的恨意让唐听涛心里都是一凉：她要做的事，绝不简单，或许，或许唐门的百年基业都会毁于她手！
　　“是你？”唐听泉认出了她，惊愕不已，身后的唐门弟子更是讶异地看向少门主。
　　那少女略一低头，轻轻浅浅的笑容映在唐听涛的眼中不知为何就有了悲伤的意味。能从岚暮关全身而退，她的武功该是出神入化，可江湖上并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难道她是专门为了唐门而来？
　　“唐四少，好眼力。”少女莞尔一笑，并不看他，目光掠过唐成桉身后的弟子，顿在唐听栏身上，“唐门未来的门主夫人？果然绝色。”她轻声赞誉着，唐听栏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还不忘飞快地扫一眼负手而立的唐听泉。
　　唐听涛侧了侧身，挡住了唐听泉的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让心思缜密的哥哥看到那女子冰冷的眼神。她用这样的目光注视听栏，让他感觉很不安。
　　唐听泉苦笑一下，怎么也想不到几日前山脚下那个温柔的女子如今竟成了闯过岚暮关的第一人！想他当日还信誓旦旦的对听涛说她只是个游人呢，难道自己真的糊涂了？可她的眼睛……真的不像江湖人啊，那么干净……
　　“敢问姑娘尊姓，所托何事？”不愧是唐门门主，唐成桉片刻之间已经回神，立刻发问。唐家暗器无双的神话已经破灭，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想法补救，不让江湖人说唐门言而无信。
　　“很简单，唐门四少的一句话，”白衣女子轻启朱唇，蓝瓷的手镯在袖中，“唐听鉴、唐听炎、唐听栏的……项上人头！”
　　“你说什么？”唐成桉猛地站起，白色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白衣女子看到他的震惊，大声笑了起来，凛冽而凄苦入乌鹊夜啼。“若是你唐门舍不得，那就将山门石碑上那些繁复的家规改掉，二者选一，悉随尊便！”
　　她衣袖一扬，点点血色如梅的袖口忽然有白色的绫绢疾射而出，击向唐门的几位弟子。唐门弟子料不到她竟还有如此体力猝然出手，不及回神，白绢飞扬，她借着提纵之气走远，只是声音还清清淡淡不急不徐地传来：“不想失信于天下的话就及早决定，明日破晓时分，土岐楼外迎晖崖静候唐门弟子。”
　　“好轻功！”只听唐听涛若无其事地打开纸扇，亮出今早亲自画在扇面上的丹青草书，“老爷子，你今次取舍之念可是关乎我唐门一脉生死荣辱，实乃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听涛，不得胡闹！”唐听泉眉一扬，轻喝一声，“老爷子面前岂能放肆？”
　　唐老爷子摆了摆手，慢慢转过身对疏狂傲世的唐听涛笑：“听涛你，为什么从来不替门里担心呢，总是格格不入？”
　　“担心？您会处理好的，不是吗？每一次，总会有人去牺牲，为所谓的声誉，名望。唐门，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如含姐所说的无坚不摧。”唐听涛提到唐含的时候，唐听栏的眸子闪了一下，目光如刀子一般犀利地射向唐听泉苍白的面庞。“从来，我都不掩饰对唐门的恨。”他说罢摇着纸扇踏歌而去，一切的一切，似乎与他再无关联。
　　只有唐听泉明白，这只是听涛的故作轻松。
　　唐成桉的脸上曲曲折折的皱纹都在一瞬间垮下来，人显得更老了，一双眼睛倒是惊人的雪亮。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望着唐听涛远去的背影：“他若不是上五品弟子，我早便将他逐出山；他若不是你的弟弟，我亦早怀疑此事是他所设计。他真的是很想离开这里吧，可惜，听泉，一切早已在命里注定。或许，或许一直以来，我们都太放纵他了……”
　　唐听泉默立无语，仿佛那个夜晚，唐含向他要一句临别之词时的沉默。而如今，佳人芳踪难杳，族人却将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