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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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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下。
夜已经很深了,水澜阁里汩汩的泉水从山林深处流出,溅入小院里的白玉莲花池中,叮叮咚咚的声音彻夜不绝,唐听泉房里的蜡烛犹自燃烧,发出咝咝的响声。
书桌前的窗大开着,正对一片浅紫色的紫菀花,花铺有编制剩下秆子,大堆的花被采走了。
果然如听泉所说。
“谁?”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细微的呼吸声,门“吱”地一声开了,唐听涛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径自挨着哥哥坐下。
“听涛,近日在祖祠,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呢?”不等唐听涛坐定,唐听泉迫不及待地问。
唐听涛打开纸扇,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壶茶,他的动作很柔,修长的指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哥,你一定要管门里的事么?为什么五年之后你还不肯下山去找含姐呢?难道你当年和老爷子拼命的锐气都消退了?”
唐听泉似乎已经习惯这个弟弟一语中的的问话方式,只是叹了口气。唐含,唐含,五年来这个名字无时不让他担心。她是外五房的弟子,甚至只是外五房弟子抱养来的孩子,活泼好动,与唐听泉早年情愫暗生,却由于唐门上五品不得与旁七品、外五房弟子通婚的门规而无缘相守白头。唐听泉当日便是为此与唐成桉大打出手。尽管唐听泉胜了,可是唐含还是被逐出了唐门。她走之前来向他辞行,他送她下山,却终是没有和她一同离开,任她瘦瘦弱弱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唐听涛从桌上拿起那封信,来来回回地看,和平日里玩闹的样子完全不同。待他翻过几遍,才见身侧兄长早已神游天外。“大哥,今日下午和你一起的姑娘是谁啊?”唐听泉自五年前就不再踏出山门,何谈认识其他的女子?
“她?”唐听泉回过神,微微笑了。“她么,只是一个游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估计她也不认得我。”
“不认得?”唐听涛的眉蹙了起来。敢孤身一人亲赴蜀中唐门,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等闲之辈,又怎么会认不出名扬天下的温润公子唐听泉?何况他那声“四哥”可是喊得够响亮的.“你真的认为她只是个游人?不会武功的人么?”没有伪装,唐听涛看着哥哥的眼睛,问。他真的对唐听泉作这样的事感到很好奇,这些年,哥哥几乎没有跟其他女子有过任何交集。
唐听泉闭上眼,想起她亮如秋水、明若星辰的眸子,跟唐含的一模一样,所以自己才会反常的陪人游山赏景的吧……“她的眼睛,跟含儿的好像,清可见底,好美。”知道听涛向来穷追猛打的个性,唐听泉也不瞒他。他的事,没有一件需要瞒住这个弟弟。
“那哥哥你为什么要和听栏订婚呢?这五年,你的性子愈发的柔弱了,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含姐知道了,指不定多伤心。”想起爱笑的含姐指不定在哪里哭泣,唐听涛就有些埋怨哥哥。
“含儿她如今,也不知道怎样了。”唐听泉心里蓦地烦躁起来,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平平淡淡,“听涛,如果当年我不和老爷子动手,或许还真的可能带了含儿远走高飞。但现下唐们将以我为首,我若一走了之,这一家的担子又得压在老爷子的身上了,我……于心不忍。岚暮山风云又起,我更加不可以离开了。我不是你,听涛,我有太多的放不下……”
“就算你当年不跟老爷子动手,老爷子也不会放你走的。你没看他把唐家的门规看得比性命还重,才不会破例呢。”那个老头子,永远开口闭口是“唐家唐家”,真是的!
“不是的,老爷子当年亲口跟我说过,若没有那场争执,他会想方设法放我跟含儿,毕竟,我韬光养晦多年,,门中人并不知道我的武艺深浅。可是,当大家真的认识到,我就不可以走了,我也像他当年一样,被一个唐门少门主的名号套住了……”唐听泉想起五年前和老爷子的一次谈话,百感交集。
唐听涛有些困惑,不解道。“老爷子会这么好?”
“我看得出老爷子说这话时是真心的,不然,他怎么会容忍你的胡来?他只是习惯了唐家老爷子的身份。当年含儿若是爱上你,会比现在幸福很多。”唐听泉定定地看向弟弟,这些年听涛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没有老爷子扛着,他怕是早就被罚以监禁终身之刑了。但若果当年真的是他和含儿相恋,含儿一定会很快乐,因为听涛是那样追求自由的人啊,不像自己,随遇而安。可是,毕竟没有如果。
唐听涛笑,书生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站起来,四下追逐自己的影子。唐听泉转过身看他独自玩闹。总是这样,他们这对兄弟中,唐听泉永远只在外围看着自己的胞弟肆意地玩闹,老成的仿佛印证那句“长兄为父”的古训,只要唐听涛能绽出笑容,他便心满意足。他实在失宠溺自己的弟弟。
“我想隔几日便下山,等唐门过了这一劫之后。”唐听涛面不改色地对轻笑的唐听泉说,“我继续去找含姐。”
唐听泉的目光暗淡下来,将手探入颈中抓紧了唐含送的蓝田玉佩。“你放心,即使找到了,我也不会让她见你。四哥,若换了我,我定当竭尽全力抓住这最后一点仅存的过去,就像我宁可被逐出山也不会娶我不爱的女人。”唐听涛站定,取下灯罩,将灯芯挑亮些,淡然地将唐听泉的顾虑说情。哥哥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含姐吧?
“到时候,等我当上唐门门主,听涛,我当放你自由……我知道,你不会爱上唐门的女子。”一直以来,他最爱的弟弟为他留在唐门,让他坐稳了唐门少主的位子。他只是,只是想放弟弟自由,他的弟弟,不可以再和他一样成为笼中鸟。所以,今日,他给唐听涛一句承诺。
唐听涛低下头,只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门走出去。门外的虫鸣鸟喧一下子扑进屋内,热闹得让唐听泉心疼。
檐角地铜铃被风吹动,金属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附在屋檐上已久的黑衣人衣衫拂动,悄无声息地离开,如同夜行的鬼魅,竟不曾惊动屋里的人,只有手腕上蓝瓷的镯子对着一轮冷月发出淡淡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