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浮欢与归

6、清平调.东 第五 你接近我想

　　可惜你还是算漏了一步。
　　她迈过脚下狱卒中了剧毒后已经开始发黑的尸体，在沉沉夜色中向着宁亲王府一瘸一拐地走去。
　　当初不反抗只是因为觉得此生有你一人那样珍视过我已经足够，可故事的结局却让所有的心甘情愿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笑。
　　原来最后，竟是输了吗？

　　他斜倚在椅中看着站在面前的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种地方果然关不住你。怎么，知道自己曾经的爱人已经变心，要杀了他吗？”
　　她沉默地站着。来杀了他吗？来讨一个解释吗？可是非恩怨缠绕不休，他轻言余生为后，却是她杀人在先，为何一定要装得清白无辜？
　　一方青案烛明灭，他懒懒抛过一个物件，道：“认得这个吗？”
　　是枚玉佩，水纹龙印，是为极品。
　　她瞳孔骤然紧缩：“这是，这是……”
　　这是襄亲王府的通行玉令！
　　“你不是沐晓川，你是……襄亲王府的死士！”

　　他一改以往的青涩模样，笑道：“那老家伙的儿子三年前就死了，我不过是借他的脸混进宁亲王府。”
　　也就是说，刺杀宁亲王的行动，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策划了。那她在这次行动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一把什么都不用知道，只需在最后一刻杀人的刀吗？
　　“那……为什么接近我？”
　　他摊摊手：“刺杀宁亲王本来是我的任务，不过近来我在朝中培植党羽时动作大了些，引起了府里一些人的怀疑，主子便临时将杀人的任务换给了你。”
　　“那你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扮作客人接近我，只是为了确保我任务是否成功吗？”
　　他歪头,露出一副顽劣少年才有的表情：“上官东黎，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会信任你？当初你在我的酒里下迷药而不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时，就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死士了。我接近你，当然不只是为了监督你，如若你有异心，我要你的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过你只是心软了些，所以我放了你。不过，你这诱饵，还当真好用。”
　　不用他再说下去，她此时已然清明。面前这个男人轻而易举地就骗自己交出真心，心甘情愿地担下所有罪责，进而对外宣称是仇家寻仇，自己却赢了个大义灭妻的好名声。不但转移了官府的注意力，还在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中站稳了脚跟，而对于襄亲王府来说，损失一个无足轻重的死士，换来的是自己势力在对手内部的扎根。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干的也真是漂亮。

　　对面的人幽幽叹道：“大人好演技啊。”
　　他眉间似是掠过一丝阴翳，紧接着便恢复正常，笑道：“不错，你都看不出来，旁人又怎么能看得出来？”
　　她冷道：“大人还要把我送去天牢吗？”
　　他似是倦了，闭上眼睛道：“送回去又能如何？那群废物照样看不住你。你已经是个废人，这条命，就当我赏你了。你若是惜命，就莫再踏入京城，否则被我的人看见，一百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她握紧手中的小纸包。
　　包里是天蚕毒，活人若是不小心碰到了，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她吐出一口气，道：“谢大人。”
　　他挥手让她离开。她一步步退出房门，转身走入夜色中，没有再回一次头。
　　那所谓的缘分，到头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他冷眼旁观。累了，也倦了。这一世，不管是杀过的人，还是付出的情，都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