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浮欢与归

7、清平调.东 第六（结局） 洗白与不洗

　　故事结束，二人皆是沉默不语。良久，洛南笙道：“所以，沐晓川不是姐姐杀的。”
　　上官东黎为自己续一杯茶，捧起茶杯道：“自我十三年前离开京城来到这蛮荒之地后，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京城那边的消息。我和他，早就生死无关了。”
　　洛南笙看着她道：“正好我这里有些京城的陈年旧事，不知姐姐有没有兴趣听我说说？”

　　“十三年前，襄亲王意欲发动宫变，不想事情败露，被乱箭当场射死在宫门前。他的党羽一夕之间被全部剿灭，带头为皇上清理门户的，便是那时还在世的宁亲王沐晓川。”
　　上官东黎端着茶杯的手一滞。
　　“不过，就在短短几个月后，宁亲王就死于非命，下毒者正是他的夫人柳缘。”洛南笙顿了一下，笑道：“民间流传的版本而已，姐姐不必太当真。”
　　上官东黎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最后一句，竟是有些微失神：“然后呢？他们……还说了什么？”
　　洛南笙从怀里摸出几张发黄的信纸递过去，道：“宁亲王的真迹，我花了好大价钱才在黑市买到的。”
　　上官东黎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目光一落到上面，便再也移不开了。
　　清瘦有力，是那个人的字无疑。
　　旁边洛南笙幽幽道：“前四张，是他记录的所有被襄亲王府杀害的死士的名单，而后三张是他写给御史台却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信中说，当年杀他父亲的不是你，而是柳缘，证据确凿。”
　　上官东黎喃喃道：“不可能，杀了那个人的明明是我，他为何……”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
　　洛南笙道：“姐姐，看来你家那位，到死都不肯跟你说实话啊。不对……”
　　“应该是，到死都没来得及对你说吧。”

　　“他能列出这么长一份名单，说明襄亲王府杀害死士的行径从很早以前就有了，而他多半是皇上因忌惮襄亲王而派来的卧底，潜伏在襄亲王府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搜集证据，摸清他们的底细。而他也的确成为了襄亲王的得力干将，甚至得到了混入宁亲王府的机会。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监视你的任务。你在他的剧本里本是必死的，但他修改了你的结局，选择让你活下来。”
　　上官东黎没有说话。洛南笙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姐姐，你知道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活下来，有多困难吗”
　　想让她活下来，就必须打乱自己的计划，以后行事一步步都要以保护她为前提。而当人将一些东西看得太重要时，就会忽略另一些细微的东西。
　　细微，但足以致死的东西。
　　比如，她曾经最好的姐妹。

　　“柳缘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死士身份，你所有的秘密。毕竟，她可是连你卧室的书架上书籍的摆 放顺序都一清二楚，而你死了，她自然就可以一枝独秀。所以……”
　　上官东黎闭上眼睛，听到自己无力地说：“……你没有证据。”
　　洛南笙指指她手里的信纸：“这就是证据。沐晓川与柳缘无冤无仇，为何临死前还要污蔑她为凶手？我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就是他想让柳缘当你的替死鬼。”

　　“或许你察觉不到，但柳缘再怎么小心翼翼，也终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他最早察觉柳缘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于是便对她动了杀心。只是，栽赃一事还未办成，就被柳缘发现。于是，就在你们大婚那日，她跑去官府告发了你。”
　　后面的事，几乎可以说是顺理成章了。她如柳缘的愿被捕，而只要她的把柄和襄亲王府的秘密还掌握在柳缘手中，他就奈她不得。
　　“我想，临别时他那样绝情，不过是为了断绝你回京城的念想。你若是以逃犯的身份出现在京城，肯定会死无全尸。而这些年，他除了为剿灭襄亲王做准备，还在一步步策划着对柳缘的报复。若能洗去你的罪名，他或许还能等到与你重见的那一天。可……”
　　可他失败了。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上官东黎失神地盯着那几页信纸，小声道：“……别说了。”
　　不要再说下去了。
　　她也没能等到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天。相反，她一直都恨着他，恨了整整十三年。

　　院里，一树红花开得正茂。送走洛南笙，上官东黎倚在树下，呆呆地看着这一树繁花。偶有微风拂落几片花瓣，轻轻柔柔，像温柔的指腹轻触脸庞。

　　十三年有多久？能久到，把一个人彻底忘记吗？
　　也许可以吧。毕竟她现在，连那个人的眉眼，都快记不得了。
　　她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吐出一个“你”字后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那个她想对着说话的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花，还是开得太迟了。
　　迟了整整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