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潆瑜》杳无横

7、第七章

　　苏瑾瑜心头猛然一颤，眼眶一热，他永远会被这样的善良和爱所打动，然后加倍热爱世界。

　　苏瑾瑜沉吟一秒，下定决心，“回家后我们问问奶奶、妈妈和爸爸，如果他们同意，就和李奶奶商量接乐乐回家，如果不同意，哥哥养乐乐，和琇琇一起爱她。”

　　“谢谢苏哥哥。”小姑娘破涕为笑，感激的抱抱苏瑾瑜。

　　到了十二点，花絮潆准时去给苏瑾瑜送饭，走到车站小卖部，看见门窗紧闭。

　　呆了呆，先绕着小区找了一圈，又提着饭盒回家找。

　　家里也没人。花絮潆焦躁得在屋里窜来窜去，终于看见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

　　‘今天不上班，晚点回来。’

　　花絮潆捏着便利贴，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又实在想不起来。索性不想，稍微放下心，从储物柜里找到随手放进去的，白韶卿给祂的手机和银行卡，自己摸索。

　　如果祂早重视人类的通讯工具，今天在找不到阿瑜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联系上。

　　花絮潆终于意识到，祂应该了解融入这个世界，他们会在这里生活几十年。

　　花絮潆做事不讲究迂回，简单粗暴。

　　先将手机自带的软件摸索一遍，然后在应用商城把所有软件挨个下载，然后试。有用留，无用删。

　　祂渐渐得到一点乐趣，尤其是购物软件，看着看着，一笔笔钱就花了出去。

　　等到五点退出时，app占满页面，手机内存差不多塞满。

　　花絮潆对着苏瑾瑜总是极度听话，阿瑜说不能浪费，祂自己解决掉已经冷掉的午饭，去隔壁重新做晚餐。

　　橘子味的云诱来月亮，它细细品尝这份独特的班前甜点，随着云朵被吞入腹中，底下遮盖住的深蓝近黑的餐布一点点露出。

　　灯亮了。

　　祂有些迷茫的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一盏盏或白或黄的灯一一亮起，对时间有概念的花絮潆知道，天色已晚。可阿瑜还没有回来。

　　没回来祂就去找，不知目的地就随直觉走。

　　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苏瑾瑜收拾好厨房，牵着琇琇和李奶奶告别后才离开。

　　琇琇虽才五岁，但苏瑾瑜一向注意和人相处的分寸，尤其是与女生。

　　她坐在后面，身后是后备箱，即使只攥着他衣服，苏瑾瑜也不怕琇琇掉下去，确定她戴好了头盔，启动小电驴。

　　回市里的乡间自建公路苏瑾瑜行驶过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稳稳当当开过去，然而当他还差几百米就能拐出去时，大脑毫无征兆的一麻，浑身汗毛竖起，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预警。

　　他停下车警惕的观察四周。

　　月色下，一切还算分明。一条弯弯绕绕的单车道，两边隆起小土坡。土中野草茂密，看不清本来色彩，坡上是田地和零星的建筑。

　　近些年国家大力发展经济，许多不算太偏远的农村因此受益。靠近自建公路的人家拆迁搬走，房屋拆得七零八落，又因没钱原定的规划暂时搁置，故而本就人口不多散落而居的村庄仿佛已被遗弃，无人居住，只听得见风声。

　　心里后悔没有在太阳彻底落山前离开，但后悔也无用，除非返回山庄，否则这条路是无可避免要过的。

　　苏瑾瑜看了看靠着他打盹的琇琇，小姑娘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眼皮直往下的脸，声音困倦:“苏哥哥，怎么了？”

　　花絮潆的身影在脑子里闪，他想赶紧回家见祂，又不敢忽视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挣扎两秒，考虑到还带着个小姑娘，最终选择安全第一。

　　苏瑾瑜是个很纯正的恋爱脑，从接受花絮潆这个身份不明、不知是否危险的生物住在家里就可窥探一二，正常人谁不是报警或者找大师？如果不顾虑着琇琇，他毫不犹豫开着小电驴冲过去，只为了不让家里的花絮潆担心。

　　他调转车头，轻声哄小姑娘:“琇琇，和爸爸打个电话，我们今晚在李奶奶家住，明天早上回去。”

　　琇琇疑惑歪头，却乖巧的没有询问，依言用电话手表给爸爸打电话。她知道大人有时候会突然做一些决定，还不告诉小孩子为什么，大人总觉得有些事情不适合小孩子知道。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男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琇琇，我是爸爸。”

　　这时，调好车头的苏瑾瑜一抬头，就见一侧土坡上只有一半的房子前忽然站了个什么，看身形像个人。

　　苏瑾瑜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村里的人走小路回来，现在的点也不算太晚，又是现代社会，凌晨两三点路上都有车辆行人出行，这又不是深山老林，碰到人实属正常。

　　然而很快，苏瑾瑜就发现不对劲。那人迟缓的摇摇晃晃走动，身体摆动间仿佛只有一条手臂。在安静的夜色下，发出的嗬嗬声尤为清晰。

　　什么叫做惊悚，苏瑾瑜可算是体会到了。头皮发麻是最轻的表现，手脚发软浑身哆嗦，如果不是还有求生本能刺激着叫他逃跑，一定人带着车扑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抖着声很轻的叮嘱坐在后面没有看到这一幕的琇琇，如果细听，就知道他快哭了，“琇琇，抱紧苏哥哥，把眼睛闭上。”

　　张父还没有等到女儿回话，就听见苏瑾瑜说的话，做了多年警察的张父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关了天然气穿着围裙就往外走，试探性的叫了声:“小苏。”

　　苏瑾瑜不敢说话。原本缓慢的人影好像听到了这边传出的声音，顿了顿就像加了倍数一样朝他们跑来。

　　看看前路看看后路，他不确定这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多危险，怕引进村庄又怕带到镇上，瞻前顾后不知怎样才好，眼看还有十几米就靠近，咬咬牙，往山庄跑。

　　狗仗人势，有时人也仗狗势。

　　在父母和奶奶言传身教下聪慧的琇琇见苏哥哥不回爸爸，乖乖把脑袋埋在苏瑾瑜背上，紧张的攥紧他的衣服，闭着眼一言不发。

　　张父等了等，也不见苏瑾瑜说话，明白真的遇见了危险，担忧焦急的大石悬在心头，定位到琇琇手表的位置，报了警就往村里赶。

　　他现在只庆幸，琇琇的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

　　快了！快了！再转一道弯就能看见山庄，苏瑾瑜提着的心立马就能松了，然而人生遭遇的一切，就像写小说一样，下一刻总要生出波折。

　　风带来一阵腥气，由远及近越来越浓。他不敢去看，已经意识到那东西追了上来，他怕看一眼就彻底丧失逃跑的勇气。

　　眼角余光瞥见晃动的牛仔布料，当机立断决定赌一把。松开手，转身抱起琇琇就跑。没有人掌控的小电驴瞬间失了平衡倒地，差点绊到急着奔命的苏瑾瑜。

　　他就是个宅男，高中毕业后再没有运动过，更何况还抱着个几十斤的小孩儿，跑了没几步就觉腿灌了铅，呼吸困难。

　　抱紧怀里的琇琇，苏瑾瑜不禁露出个苦笑，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刹那间首先想到的是花絮潆，脑海中纷乱的闪过许多片段，想要握住时却是水中捞月，除了一手水渍不留一片月光。

　　有些人出现，就是为一见钟情。

　　只是真的好遗憾，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他平生第一次用那样快的语速说话，差点被烫了嘴巴胡乱用词，“琇琇，等会儿苏哥哥放你下去，不要回头一直跑，去找李奶奶。爸爸等会儿就来接你，琇琇不要怕，你是勇敢的孩子。记得回家后去哥哥家，在冰箱上的便利贴写上哥哥的名字。”

　　他说完肺都要炸了，火烧火燎的疼。硬撑着喘着大气把琇琇放下，狠狠心埋着脑袋往后面追着的东西撞过去。

　　他实在害怕，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根本不愿抬头去看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苏瑾瑜很胆小，可胆小从不代表怯懦软弱。

　　落地的琇琇却并没有逃跑，她惊讶的瞪大眼睛，嘴巴大张，失声叫道:“苏哥哥！”

　　苏瑾瑜条件反射回头，往前冲的身体撞到了什么，他下意识认为是那东西，然而下一秒他被环住，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果香，深吸一口，是石榴的味道。

　　“阿瑜，不怕。”没有人知道花絮潆此刻有多害怕。祂从市里找过来，怕错过走得慢，寻得仔细，终于见到他时，却见他一幅赴死的样子冲向那个丑东西。

　　祂太懂他，花絮潆不懂人类的一切，可就是懂苏瑾瑜。他从来都是最勇敢的人，这份勇敢源自心中的爱与正义。可他也最胆小，噩梦也能吓到他。

　　一想到如果自己迟了一步，阿瑜真的撞上那个丑东西，会受伤会惊吓，花絮潆就害怕得双手发抖，戾气滋生。

　　苏瑾瑜心身一松，就要软倒跪下，花絮潆即时托住他，克制住翻滚的暴虐，用衣袖仔细擦净他脸上的脏污。

　　等苏瑾瑜缓过来，将他送到小姑娘旁边，叮嘱一句“阿瑜别看”，转身去解决丑东西。

　　丑东西长得是真丑，脸色青白，黑色纹路漫布整具身体，眼眶里全是眼白而无瞳孔。穿着一身不合时令的破破烂烂的牛仔套装，右臂缺失，指甲呈黑色奇长，全身散发着一股铁锈腥气，准确来说，是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