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十年之约 伤情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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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之约还要从我八岁那年说起。
因为老祖宗当年不用国而用城来立名，所以我们小城没有王上只有城主。与其他大国不同，我们城主是从这城里最有名望的六大家中轮流挑出一位当家的来担任，剩下几大家的做老爷参辅。
我五岁那年爹爹作为束家长子被选作城主，此后便常常忙于政务疏于同我们相处，娘亲因此终日郁郁寡欢，后来她的一次意外小产导致情况更为糟糕，严重时不吃不喝避不见人。爹爹为了娘亲决定辞去政务，可却遭到束家宗亲一致反对，最终以他再做十年剩下由我接任而妥协。
但即便如此娘亲还是去世了，这十年之约对一切都于事无补。
爹爹后来想反悔撤回，但宗亲和老爷们再没同意。
十年之约广知天下时我八岁，懵懵懂懂的年纪便要被迫接受这毫无意义的使命。
如今九年过去，距离十年之约只剩一年，而我也在这一日日的灌输中默认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一切。
可我爹今日又想重蹈覆辙，再次改写我人生轨迹。
我猛地抽出手一把夺下爹爹手中的玉雁，看也不看直接砸在地上。玉雁碰地而碎，溅了四处的玉渣子，狗子许是吓到了有些兴奋尾巴直摇，小雨一把揽狗子入怀，脸上阵阵发白，一副藏了话没说模样。
爹爹满脸心疼，“你不喜欢退给人家就是了，为何如此蛮横就给砸了？”
我冷笑，“爹爹怕是忘了溱儿本就是这样蛮横的性子，只是这些年为了这破城主一直压着而已。”
即使你是我爹，难道你就可以把我一辈子当茶馆，今日喝普洱，明日喝毛尖，随随便便提要求，随随便便地又给毁了？
爹爹正襟危坐，喝了口茶，静静望着我，目光慈和。
我未感心虚，瞪着眼与他迎面较量。
爹爹摇了摇头，“我当初立约时，这地上是何等场景，那北国还盘踞在大草原上，王朝也只是打打流寇，喝退海贼。可如今呢？北国覆灭，王朝成为霸主，我们小城只能仰人鼻息，兢兢业业地活着。”爹爹说的极为诚恳，语气间颇为无奈，“现在那吃人魔不请自来，这带来的只有腥风血雨。溱儿你若按约明年接任，你可想到会应对何等场面？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撑下这么大的摊子？”
“所以你便让那个张大个带着玉雁来纳采吗？”
“不是我让他来的，而是他自己上门与我说这事。”爹爹捡起玉雁的碎片用手帕包好放到我面前，“这小子对你倒是真心，他知晓此事后，担心你今后遭遇不测，特意与我商讨，希望你能嫁给他提前远离纷争……”
“不要！”我一口回绝。
爹爹一脸震惊，他死死盯着我，似是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你暂且不要如此坚决，回去好好考虑吧。”说完他起身走了。
我依旧坐在原处并未挪步，小雨站到我身后，一只手按在我肩上，“小姐，雨又大了，仔细着凉，还是赶紧回屋吧。”
我抬眼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画，一乍瀑布从林茂山丛中喷薄而出，扬起水花在烈日白阳下闪闪发光，水源尽头有小人正向上攀爬，神色倔强。
这是我几年前凭着《山水游记》中对姜国一处瀑布的描写，自己想象作画的。当初便想等以后长大，一定要与自己所爱之人一起周游这美丽的大千世界，画其景书其想，妙哉妙哉。
“男女互慕，相知相持。”我凝视画中永远都在攀登高峰的小人，画儿渐渐模糊，“怎敢忘了，这世间最简单的却也是最难的。”
狗子跃上桌面，用头蹭着我手背，接着又舔去了我脸上的泪痕。我垂眼望向他，只见那原本欢脱的黑滴滴眼珠子，笼了层担忧心疼的迷雾，让我一瞬间有些晃神。我摸上狗子的俩颊，仔仔细细地看着，“为何突然觉得与这畜生似曾相识？”
狗子眼睛猛然睁大，尾巴用力摇着，无比开心模样。
“怎的如此通人性，好像听懂我话似的。”我一脸震惊地望向小雨。
小雨抿嘴一笑，“小姐当日似乎偷到宝了。”
小雨所说不假呢，看来我倒是没有捡个废物回来。况且被狗子一逗，我心情却也不似刚刚沉重，还算有些用处。
“我不考虑了，张大个我是不会嫁给他的。以后不管多么险峻，我都不要再躲起来接受这一个个别人安插给我的命运。”我长吁了一口气，瞧着狗子单纯的模样，目光淡然。
我和张大个相识多年，是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可做的了朋友却未必做的了夫妻，我与他兴趣截然相反，做人做事想法也不相同，若勉强凑在一起实为灾难。即是如此，我便不能害人害已，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我将包裹碎玉的手帕叠好递给小雨，“你将这包东西放入信封装好，等雨势小了，再亲自送到张赤良手中，他若细问，你便详说，不要害怕。”我叮嘱小雨，“此次不必注意情面，但毕竟他是为我着想，话语间不要太重。”
小雨诺了，接过收好。
狗子低声一吼，眼中似有不满，我将他抱入怀中，准备回去弄闲小筑。走一半才突然想起，回头对小雨说道，“你去和爹爹把我的决定细说一下，迟会儿再伺候我吧。”
小雨抬头望我，脸上浮起两坨红晕。
“快去吧，我回屋等你。”
小雨的心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弄闲小筑里，只有我和狗子在屋内懒懒待着。我倚在贵妃椅上盯着屋外的“雨帘”发呆，狗子四脚朝天在他狗窝呼呼大睡。
自从娘亲走了以后，爹爹的心也跟着走了，这么些年再未娶亲，也不曾对哪个女人上过心，更别说只比我大个几岁的小雨了。这些个事情我知道，小雨从小伺候我自然也是知道，可既然她“明知故犯”，那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着我爹爹。如此我还不如帮她一把，给我爹爹留个真心的人儿在身边。
正在神游之际，一旁睡觉的狗子突然发了疯大叫起来，我回神撇了他一眼，狗竟然也会梦呓吗？
我纹丝不动看着发疯的狗子，只觉得从未见过新奇的很。
却见狗子猛然睁开了眼停止叫唤，他扭头看向我，立刻从窝里蹦出来跃进我怀里。
这狗吃错药了？
我挺想把他从我身上甩下去，奈何这狗子使了吃奶的劲紧紧扒住我的胳膊，怎么都不动弹，我只好低头去瞧瞧他到底怎么了。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立刻把我三魂吓去了两魂。
紧紧扒住我胳膊的不是毛绒绒的狗爪子而是一双人手！人的手！
我立刻甩狗子一掌把他拍了下去。
狗子死尸一样脸朝下趴在地上，露出了他的四只爪子，我从手缝里细细看了，发现并没有人手。
难道是我眼花？
我狐疑地从榻上起身，走到狗子旁蹲下认真查看。这下的确是狗爪，可刚刚我明明看见了人手。
“难道是我发呆太久，产生幻觉了？这明明就是一条狗怎么可能会有人手呢。”
“小姐在这嘀咕什么呢？”小雨回来了，一进屋被我和狗的架势弄得一怔。
“小雨，我看这狗子活不成了。”我一脸哭丧着。
小雨难掩惊讶，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行了？她快步走来，煞有介事地摸了摸狗肚子，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微微好转，“没事，好像是睡着了。”说完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包东西，“这是张大夫给狗子又开的药，我去放些在他的狗食里。”
张大夫…
“你去见了张大个了？”我低着头闷声问到。
小雨顿了顿，“我去和老爷说了以后，他便让我即刻将消息告诉张大夫。我寻思这个事情总要了断，便去了。”
“那…他知道以后怎么样？”
“张大夫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信封里是什么，一听是你送来的，立刻就拿了过去打开，看过以后…”我望向小雨，她眼神躲闪着，难掩为难。
“他恨我吗？”我似乎已经看到张大个见着碎玉时的样子，心中一阵凄凉。
“他看到了便往府外冲，谁都没反应过来，雨那么大，一会儿人就没影了。我担心他到束府找小姐你麻烦，刚准备跟着走，却又见他像个落汤鸡似的回来了，对着我们说声见笑了，接着让人给我些药材说是给狗子的，之后就再未出现过。”
竟是什么也没说吗？
“可是小姐…虽然张大夫没要我给你带话也没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却觉得他从来没有如此潦倒过，像是随时就能哭出来一样。”
我的心一揪揪的疼，虽不是我愿，但我还是伤到了他。相识多年只期望他能尽快走出去，找到一个真心疼爱他的女子而不是如我这般，只会让他无尽等待。
我又低头抚摸着狗子的后背，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着，嘴角上扬，脸上带着笑意。刚刚还做了噩梦发疯这会儿又乐呵呵了，真是没心没肺。
真想像狗子这样，烦恼不会过夜。
“既然都是无可奈何，就到此为止吧，张大个以后会明白的，没了我，还有更多可心的女孩子。”我脸上也映出了同狗子脸上一样的笑意。
小雨不再说什么，她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了早上被我们丢在一边的针线布匹摊在我面前。
“小姐，我们继续做女红吧！”
“我这都不嫁人了，怎么还要做这麻烦事？”
“小姐以后也还是要嫁人的呀。”
“嚯，借您吉言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十年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