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物招领》余白杨没有白

8、玉雁

　　回来后的第二日，我起了个早去向爹爹负荆请罪，爹爹罚我禁足一月，日日上凝晖堂抄写家训。

　　我心甘情愿领罚，除了跪在祠堂抄写外，每日都求祖宗八百遍，让大汉和变态和尚不得好报。

　　不能外出我便只能待在家中发呆，天公也不作美，连日阴雨绵绵，让本就闲闷的我越发抑郁，连写的字做的画也都死气沉沉。

　　小雨见我苦恼，不知从哪寻来些针线彩布要与我一同做女红，还笑嘻嘻说这是当下城里姑娘们之间最流行的消遣玩意。

　　哼，尽诳我，女红这样麻烦怎就成了消遣的？

　　小雨不理，挑了喜欢的布匹蹲到狗子身边上下打量着。

　　“你干嘛呢？”我托着腮，兴致缺缺。

　　“我想给狗子缝顶帽子，他脑袋上没啥毛出去吹风肯定很冷。”

　　我呸！一条狗还给他搞个帽子，四不像！这小雨伺候我这么久怎么从来也没想过给我缝个一件半物的。

　　“我看那，这狗子天天叫唤烦得很，应该给他弄个嘴捂子才对呢。”

　　小雨和狗子都白了我一眼，没说话。

　　呦呵，不看没啥这一眼可把我激怒了。说搞就搞，我起身选了块最丑的布料，也拿过去比划着。

　　“小姐，你这是…”小雨一脸疑惑。

　　“我说了，给狗做个嘴捂子。”我一本正经。

　　狗子立刻把脸埋进窝里，一副死活不会让我得逞的样子。我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跟他硬掰，把头弄出来。

　　小雨哭笑不得地拉住我，“小姐怎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老爷还指望着你能多学点女红呢。”

　　“我爹让我学女红做什么，这么无聊还不如逗狗玩呢。”

　　小雨捂了下小嘴，嫣然一笑，“小姐那天玩疯了，府上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呢。”

　　这话一出我便停了下来，“什么事？”

　　“那日听戏，张大夫说晚上有要事相告难道你忘啦？”

　　哎呀呀，小雨不说我真给忘了。那日张大个特意找我便是为了这个，可偏偏出了岔子，这事就被我丢了。

　　“张大个后来来了吗？可说些什么了？”

　　“即是跟小姐你做的约定，张大夫怎么可能爽约，天没黑便早早来府上候着了，连晚膳都没用呢。”小雨冲我眨巴眨巴眼，那表情自是不言而喻。

　　我将脸一板，该说正事的时候怎么还嬉嬉闹闹的。

　　小雨一瞧便收起了嘴脸，拿在手里的花布翻来覆去倒腾着，继续说道，“这事跟王朝林家还脱不了干系。”

　　我们向来不与他们打交道，会出啥劳什子要紧事？

　　“那林家吃人魔最近满世界找二公子，张大夫他爹拿到线报，这魔王应该找到这里，甚至可能人已经进城了。”

　　林家吃人魔会不会吃人不知道，但他却无疑是一等一的带兵好将，与北国一战后被封天下兵马大将军，风光更是无限。这样一个人物难道真的是只是因为找寻二弟，便跋山涉水偷偷来到我们这边陲小城？

　　“那王朝安插在我们小城的人也不少，咱们相安无事这么多年，没理由这时候要对我们下手。”我低头细细思索着。

　　“小姐，北国难道还不是前车之鉴？这王朝哪有情意可讲。”

　　“这我自然明白，但王朝灭了北国其中很大原因是这北国往西南那无人之地推进，那地方的一条主道，你可知一天来来往往有多少王朝商贩？北国虽言之凿凿不会拦截，但这王朝哪里会容下这把悬剑呢。”

　　“那依小姐的意思，这吃人魔来我们这真只为找他二弟？”

　　肯定没那么简单。

　　只怕这其中曲曲绕绕是比吃人魔的行程还要长还要见不得人。

　　“我目前也不确定，但我们总要防患于未然。这件事爹爹也晓得？”

　　小雨点了点头。

　　爹爹既然知道了那定会想出应对之法，“小雨，你现在就陪我去找一下爹爹。”

　　说完立刻撂下手上的物件，朝爹爹住处走去。

　　找一圈都看不见他人，问了仆人才知他一上午都待在清心堂和其他大老爷们商量要事。

　　估摸着是讨论那吃人魔的事情，我便在旁边的偏厅找了一处坐下，吃吃瓜果，这时小雨才匆匆赶来，怀里还抱着狗子。

　　我有些嫌弃。

　　“你动作慢便也罢了，为何还要揣上这个拖油瓶？”

　　小雨一张脸苦巴巴地，“我也不想带，可这狗一下窜到我怀里，怎么都不下来了。”

　　狗子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粉嫩的小舌头一吐一吐。
　　说实话，倒真有些可爱。

　　我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管不住，你就带他在这吧。”

　　接着又嗑上了好一会儿的瓜子，狗子围着院子前面的荷花池都跑了几圈，可大老爷们还是没有结束。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会等死。”我一脸哀怨。

　　小雨正一个个把葡萄皮去了，剥好的葡萄用个水晶碗盛着，晶莹剔透让人分外有食欲。

　　想来这葡萄定是给我准备的，知道我这几天被困在家，心情郁闷食欲不振，小雨便特意弄来给我开胃。

　　我立刻笑嘻嘻的伸出手去拿，“小雨，我自己先吃点，你接着剥。”

　　没想手还没到一半就被小雨拍回去了，“这不是给小姐你准备的。”

　　“嗯？那你这是给谁的啊？”

　　“我看老爷谈正事这么久，定是会口干舌燥，给他一点葡萄既能解渴又能垫些肚子。”

　　这小雨对我爹也忒上心了，再看她面色泛红，眼含笑意，分明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

　　这赶着趟要给我当娘啊！

　　我一把将水晶碗夺过来，“我爹那大老粗，给他搞这么精细做甚？还不如给我免得浪费。”

　　小雨急了，作势便要来抢。

　　赶巧我爹这时出来，朝我们走来。我一见，赶紧喊声爹爹好，小雨一听立马站在一边，不敢再随我乱折腾。

　　“溱儿，你又在胡闹了？”爹爹走进偏门立住，不进屋搁门口就开始数落我。“你是个女孩子，不要整天疯疯癫癫，没有一点规矩。”

　　我赶忙露个大笑脸，低头哈腰走到爹爹跟前，举起水晶碗，“爹，尝尝这最新的葡萄。”说完顿了顿，我又接着补充道，“是小雨特意给您准备的。”

　　“小雨都比你有心。”爹爹接过碗，走到石桌边坐下了，他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悠悠问道，“早上找我作甚？”

　　我也跑过去坐下，“还不是为了那张赤良特意上府说的事。”

　　“哦？”爹爹眉头一挑，神色戏谑，“我还当你对那个张大夫没兴趣。”

　　这是什么话？我如此明事理之人，向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况且他说了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怎能感情用事呢？

　　“爹，溱儿长大了，早不会如此不识大体了。”

　　“哦？”这声音我爹调高了八度。

　　“那溱儿倒是说说你对他所说的事情是个怎么看法？”

　　葡萄被我爹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小雨赶忙又凑上前接着剥。

　　我撇了撇嘴，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我拿不准，所以才来跟你商量的嘛。”林家吃人魔的事情，定不会是单单寻弟，但若说实是在为攻打我城做准备，未免又有些明目张胆。

　　“我自是觉得他的提议不错。”

　　张赤良竟然对此事还有提议？他向来推崇术业有专攻，对这些个事从来不放心上。我难免一脸震惊，很难想象张大个能有什么好的提议。

　　“怎么？你刚刚不还一脸期待，这突然就变天了？”爹打趣道。

　　“溱儿我洗耳恭听呢，爹你也别绕弯子了。”

　　爹爹拿起手帕擦擦了手，从怀里掏出块晶莹剔透的玩意，放在桌子上。

　　我以为当中暗含玄机，便拿起置于手掌不断查看。

　　这是块形状为鸟的玉，我看了又看，十分普通并没有什么稀奇。我对爹爹摆了摆手中的物件，“溱儿愚钝看不出这是何等良策。”

　　“这玉上雕的是雁，而这块玉是张赤良专门送来的。”

　　我呆若木鸡地将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随后猛地放在桌上，怒目瞪向爹爹，“你说的甚好，难道一直在指这件事？”

　　爹爹眨巴眨眼，一脸无辜样，“我倒是不知除此之外还有别事吗？”

　　我顿时一口气郁结在胸，无处排解，只能起身来回走着。

　　“有话你说就是了，不要来来回回惹我头疼。”爹爹说道。

　　我听了火气立刻上头，哐的一声坐回原位，“我自然是来和爹爹你讨论那林家吃人魔的事情，你跟我扯东扯西地干什么？”说着起身给自己倒了一茶灌下，“此事不简单，爹爹你既是跟大老爷们讨论了为何不和我说说，难道你忘了十年之约了吗？”

　　许是我嗓门猛然大了缘故，把庭内玩耍的狗子都给引了来。

　　爹爹脸上终于褪去了嬉笑之色，他拿起玉雁来回摩挲着，慢慢说道，“你自是知道不简单，难道不想抽身事外，做回一般寻常女子吗？”

　　爹爹此话一出，我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