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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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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云父早早出门打猎去了。
言之自然也不能晚起,他照例穿上云丫头用父亲的衣袍改好的素衣,提着斧头出去劈柴了。
虽说他从未做过这些活儿,好在打小聪明,看了一次,便会了。
言之这边劈着柴,只见那边云姑娘一身素裳,仍旧挽着两个云髻,担着一个竹编的筐,坐在檐下仔细的挑筐里坏了的豆子,十指纤纤如葱玉。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正是那只引路的鹿。
言之一见那鹿,停了斧头,叹道:“鹿兄?”
那鹿抬起眸子瞧了他一眼,低头吃着少女手中挑出的豆子。
“小鹿给你引的路?”
少女摸着鹿的角,清脆温软的声音问道。
“正是。”言之将斧头挂在墙头,往手里呼了口热气,走到檐下伸手摸鹿,鹿也不躲,反而顺着他手乖巧地蹭了几下。
少女道:“它喜欢你。”
这云丫头此时天真无邪,一副可爱模样,不过素日里都有些冷冷的。
言之微微笑道:“是了。”
正捋着鹿毛,忽然听云丫头问道:“你可识字?”
言之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能否教我一字?”少女侧头,眉目清澈。
“可这笔墨?”言之住这几日未曾见过纸笔。
“这好办。”云丫头一阵风般跑进父亲那屋,抱出来一堆笔墨纸砚。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还未教我怎么用,你瞧,可以吗?”
言之笑道:“足矣。”
云丫头铺开一张白纸,
风掀开几卷素纸,上面带着清秀的字迹,只是纸张早已斑驳。
云丫头跪坐在一卷纸上,压着不让庭前的风吹走了。
循着久远的记忆,学母亲几年前的样子研起了墨。
她认真的拿起笔想了一下,低头攥着笔,画了起来。
发丝垂下来,被微风吹向眼角,秀丽的眉微微蹙起。
言之见她停笔,上前仔细一看,心中却有些惊异,纸上的笔画虽稚嫩,却有几分他自己字迹的样子,而那字,巧了,正是他的姓。
“就是这个字。”云丫头抬头,将笔递与言之。
“这字……念‘陆’,在下的姓氏。”
言之在一旁挥笔写下同样的字。“你去过邺城?”
“嗯,可别告诉我爹,他不准我外出的。我趁他外面打猎,自个儿跟在采花的人后面去的。”云丫头说道。
那兔子灯还在云远屋里藏着呢。
“这字我从一荷包里见到的,觉得好看,便记着了。”
言之一听,既然这云丫头去过邺城,他也就知道回邺城的路了。
不过,这么多日,府里的人也该搜到这儿了。
只是,不巧,他竟是踩破她花罐的人……
言之又听云丫头问道:“那你的名字如何写?”
陆言之便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又在前面写了一个字。
“言之。”云丫头指着后两个字,学着她父亲叫这人的样子道,又抬手指着前面那个字,侧首对陆言之道:“这个念什么?”
“识。”陆识抬头,“我姓陆名识”。
这一抬头,二人近在咫尺,一时倒不觉有异,还是陆识反应过来,觉得不妥,往后挪了一下。
“陆识,该是路不识吧。”云姑娘随口玩笑道。
陆识一愣,哈哈笑道:“确实,该是路不识。”
只见云丫头抬眼,认真瞧着他说道。
“云深,我叫云深。”
陆识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云丫头的名字。
“阿娘说,是云深不知处的深。”
“极好。”陆言之温声道。
云深言:“我在城中,听闻有人一字千金,你可见过那人?”
言之瞧她认真的样子,笑着回答:“见过。”
“若是我也能练得一手好字,卖几个铜钱都成。这样爹爹猎不到东西的时候,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云深收着阿娘留下的笔墨,随口说了句。
陆识闻言,拿起一张纸,铺开,拿茶杯压住纸两角,劝解道:“不难,你颇有天分,潜心去练便可。”
陆识提笔,染墨,只几笔,便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了一副水墨的竹。
竹枝挺拔似有铮铮傲骨,叶子如置于逆风中冷然作响。
陆识的画的竹同他那行云流水,飘逸出尘的字不同,他的墨竹透着凌厉的风骨与不羁的气势。
云深认真看着他的画,说了句:“比起那字,我更喜欢这竹子。”
陆识许久不曾画竹了,今日这幅,倒很合他的意,他卷起画,用绳子扎好,递给云深。
“我的画虽比不上城里那人的字,但还是值几个铜板的,改日卖了给云亭买糖吃。”
云深犹豫着接过,思忖片刻,道:“你送我画,我便还你一物好了。”
此时大雪初霁,层云破出些天光。
云深起身走到门前,说了句“等我回来。”便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