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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谷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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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出了门,陆识见她一路往竹林那边走。
此时正是清早,现在这屋子里没有比她更熟悉路的了。
陆识便老实在屋里等着。
拿起那葫芦瓢,给她的那丛花草浇起了水。
细看,里面有几株,和他养在白云间那盆是一样的。
不料过了半天,也不见那小姑娘回来,陆识有些坐不住了,寻思着出去找找,正巧云亭迈着小步子做出来,踹手蹲在他面前。
陆识问了句:“你可知阿姊常去何处?”
云亭呼出一口气,搓了搓小手,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迈腿往门外走。
陆识瞧着,大约是知道的。便拿出自己的披风。
跟着小云亭往竹林而去。
一路穿过竹林,在雪地里,陆识抱起云亭,把他捂在披风下,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奇怪的是,越往前走,地上和树梢的积雪越薄,隐隐有暖意夹着雾气袭来。
直到拨开面前一松枝,弹落了一层薄雪,方才看到前方山谷,雾气缭绕,下面正是一汪泉水,冒着热气。
而四处绿意盎然,藤萝古树,花开遍地,时有鸟鸣,有如仙境。
湖上雾起,陆识四处不见云深,只见湖水里隐约有个白色的身影游过,如同一尾鱼,片刻又潜入水底。
云亭从披风里露出头,爬下来拉着他往前走。
而这陆识才发觉脚下的百花他曾在宫中见过。这花名叫无忧,形如飞鸟振翅,气质出尘,花香清远,入夜后愈发幽香,三年育花,花开却只有一日一夜,盛极后枯萎。
他只见过一次无忧花开满遍地的场景,是他那皇叔寿宴,朝中笙歌不息,天下欢呼盛世之时,宫中摆了一地无忧花。
一株只能开一日夜的无忧,每日一换,生生在宫中开满了三月。
此花难得,亦难养,之后倒是绝迹了,没想到又在此处看到。
他走过无忧花,面前雾浓,只隐约瞧见对岸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水中窜出。
往前走,雾越来越浓,迷得他看不清前路。
云亭拉着他的手,忽而白雾中出现了那只鹿,继而一只光洁的脚带着水珠出现在岸边,云深从雾气中走来,一身素衣滴着水,裹着还干着的袄子,如同一个茧。
即便她也算挺高的,但在颀长的少年面前,仍旧是小小的一只。
还未等陆识说话,她从袄中伸出一只手,掌心是块还冒着热气的白玉。
玉石清透莹润,透着光,可以瞧见云深掌上的纹路。
云深发上滴着水,淡然道:“前几日游水瞧见的,给你。”
云亭拉着她的裙摆,她低头拿了块同样大小的青玉给云亭,道:“今日光不好,游了半晌,只找到这两个。”
陆识拿着手中的玉,沾了冷气,这玉已经带着暖意,他解下身上斗篷偏头递给云深,转身抱起云亭。
收了往日的悠闲,陆识眉宇正色了许多。
此时云深面色微红,散了髻青丝垂着,褪去了平日里那点稚气,倒是有些不同以往了。似乎因寻到了东西,眉眼间显得有些愉悦。
一路上云深裹着轻裘斗篷,云
亭缩在陆识怀里,三人一鹿往回走。
忽而,云外传来一段若有若无的乐音,划破苍穹,戛然而止。
云深察觉异样,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陆识抱着云亭似乎没听见般继续往前走。
仔细一听,乐声消失了。云深只得跟上,一行人往木屋走去。
入了屋,怀中云亭已经入睡,云深伸手来接,抱着云亭往屋里走。
云亭的小脸搭在自家阿姊的肩膀上,埋在云深身上那件显得有些长的斗篷毛领里,闭眼呼着气。
陆识看着云深将小童放在床上。
他眉眼温润,从袖中拿住了一块雕好的玉兔,放在那张他平日里坐着喝茶,今日与云深一同写字的矮桌上。
拂袖出了门。
那乐音是他陆家的暗号,人是找来了,他也不想外人惊扰此处的清静。
不如自个人儿过去。
山中十日,以后便再会无期了。
山下黑压压一行人骑马往外走。
高处,云深独自站着,长发搭在斗篷上,一张小脸被白色的绒毛裹着,面上没有其他悲喜,透着清冷。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她听父亲道:“这人锦衣狐裘,谈吐不凡,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云深点头,她其实认出了那个字,是邺城那车马里的人。
“我不希望你和亭儿接触这类人,他来这里只是个巧合,以后不会再有,忘了就好。”
云父叹息一声,看了眼云深,云深点头,摸了摸旁边鹿的鹿角,道了句:“回去了。”
山下人影消失在黑木林中,山崖上,云深回头看了眼层层叠叠的渺渺群山,心想着山外究竟是什么样的天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