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识君》关山不度

5、借宿

　　走过一片光秃秃的衫木丛，又穿过一片枯木林，进了一处清冷的竹林。
　　言之呼着气，有气无力地苦涩道：“鹿兄，你再走，我可跟不上了。”
　　两日没进食，又跟风雪搏斗了一番，此时体力难支。
　　鹿回头瞧了他一眼，继续往前不紧不慢地走。
　　跟着鹿又走了几步，面前竹林头依稀透出光来，拨开竹叶，居然是一座木屋。
　　鹿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水灵灵的眸子瞧了他一眼，扭头跑了。
　　言之瞧它神气的背影，笑道：“奇鹿啊，此可谓天无绝人之路。”
　　他抬手拂去身上的雪，上前，扣响门扉。
　　院落里，一十三四岁的姑娘拿着半个葫芦做的水瓢，蹲在院落里给一丛草木浇水，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袄子，粗布做的裙，乌黑的发松松地挽了两个髻，用朱红的细条扎着，额前浮着几缕发丝，
　　她一手把发丝拂到耳后，露出一张素白光洁的小脸，细心的浇着水，听闻柴门传来的声音，便抬起了头，露出两条清秀的眉和一双清澈的瞳子。
　　水灵灵如同那鹿一般。
　　她清脆道：“就来。”
　　放下葫芦瓢，迈着步子上前，把门栓起开，拉开了门。
　　本以为是自家出门狩猎的父亲，却不想，抬眼间，一身白衣轻裘撞入了眼眸。
　　门有些矮了，只见那人低着头，又听他清朗道：“雪中迷路，可否借贵舍停一下脚？”
　　二人离得有些近，言之未料到是个小姑娘，回神过来，忙投手作揖，并未直视。
　　只听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道：“进来吧。”
　　并未问来者是何人，也未等家中长辈出面，深山中，大约不太拘礼数，即得到主人允诺，言之便抬脚进了门。
　　言之见小姑娘一身素衣，瘦高个，豆蔻年纪，话不多，透着些冷淡。
　　院中简洁有序，前有草木花丛，后有一古朴木屋。
　　抬脚进去，姑娘指了指一个蒲团，意识他坐，皆着转头对来客说了句：“我先去找爹爹。”
　　一抬头，言之见她素洁的小脸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倒和方才那只鹿一样，透着灵气。
　　言之一揖，沉声道：“有劳。”
　　语罢，人已经往外去了。
　　此地不知地界，白云深处，四处并无其他无人家，这家人在此地，与世隔绝，倒也颇有意趣。
　　言之拂袖坐下，心下一算，要找到他，搜遍邺城外的山，大概颇得要个十天半月。
　　不过，过一下山野的清闲日子也挺自在。
　　只是辛苦清风了，那小子可别回去找不着，落个以死谢罪。
　　余下两日，他都在这屋子里待着，木屋主人是个沉稳的中年男子，自称姓云。云父个子高，眉目间到依稀透着年轻时的俊朗模样。他常背着弓箭，早出晚归，提着猎物回来。倒不见女主人，言之素来不多事，自然也不会多问。
　　云父平日里神色带着些沧桑，面对一双儿女时，却总露出一幅笑容，很是慈祥。言之瞧着，偶尔也想起自己父亲的样子，一把长胡子，眉眼冷峻，浑身透着威严，哪敢在他面前放肆。
　　姑娘不知闺名，只听那云叔叫她丫头，但凡念过书的都知不可轻易问姑娘闺名，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二人在这小屋免不得打照面，也不过点头之交。
　　跟他碰面最多的还是云家小儿子，云亭。
　　小童约摸六七岁，粉团一般。他初来乍到那日，拐角见了小童一面，小童蹲在角落，对着花草喃喃自语，忽然瞧见来人，如同小兔一般，跳起来，羞红了脸，似乎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溜烟跑了。
　　晚饭间，云父说，云亭天生结巴，不爱讲话。
　　后来几日，小童总悄悄趁人不在时偷看言之，一双眸子同他姐姐一般灵动清澈，两眼看着他，不说话，但却无比认真，二人常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看谁先动。
　　云父几次看见这一大一小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也无奈好笑，几日下来，言之同他们倒和乐得如一家人般。
　　这山中时光实在太好消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