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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幕.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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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黑如泼墨的夜晚,万籁俱寂。
“小心,小心!”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暗夜的宁静。
出声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说话声音却甚是低柔,似乎怕惊动些什么。和他随行的有四个人,这四人共同负着一个长形的物体,感觉似乎不轻,四人均被压得弯腰慢慢前行。
“四哥,”四人之一开口,“这次应,应该可以好好捞,捞一笔了。”虽是气喘吁吁,但仍听得出语意中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哼,先别急着高兴,主人没发话,谁也别想捞着什么!主人的手段,你们是见识过的!”
络腮胡男子低声呵斥着,看来他就是四哥,也似乎是这几个人的头领。而几人听到四哥这番话后,皆不由心中打了个寒颤。当下负着重物埋头苦走,不再言语。
夜,又重新陷入沉寂。
自侦破楚府隐情归来,商亦非闭门谢客许久。
三个月后。
这是一间不过七八坪的书房。粗粗一眼望去:古朴典雅的雕花窗棂,微微敞开的房门,实木的壁板......甚至包括室内的装饰摆设,一切显示它与其他书房并无二异。但若用心仔细观来,必将是叫人大吃一惊。窗棂与壁板之间看不出丝毫粘连间隙;细看,家具与地板居然也是一笔雕刻而成!再观这木材,轻敲上去竟“噔噔”发出沉重响声,仿若铜墙铁壁一般。没错,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这正是价值不菲的名贵古木铁桦。众所周知,铁桦这种木材,最大也不过直径70厘米,而今这么一间普普通通的书房竟然是由一株铁桦雕琢而成,实在叫人不得不折服屋主使用整株铁桦的匠心独具的同时也好奇此房所属之人的身份。这样的规模,想来不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
书房内,一白衣男子正泼墨挥毫。
檐上跃下一蒙面男子,径直跳入书房窗内。
“主公,洛阳首富苏栾山的信件。”
商亦非一手接过,“什么事?”
“属下不知,传驿书信的人说主公看了便知!”
闻言,商亦非把信举至眼前,嗤然轻笑,“何等要事,故意弄得神神秘秘!无然,你拆了念与我听!”话未毕,人转身,宽大的袖袍顿然甩开,只见那封信已如离弦之剑直直向那名名叫“无然”的男子面门射去。
万分之一秒,无然骤然弹出二指镇静接住。
商亦非并未回头,却笑道,“无然,武功又有精进啊!”
无然淡笑,未答。
他开始仔细打量手中信件,然后沿着封口小心翼翼拆开,取出一条折叠的淡黄笺纸。
待完全打开细看之后,无然面色凝然起来,“主公,看来这次,我们必须得去一趟了。”
“哦——?”
商亦非微微颦眉。
无然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极力抑制些什么,然终开口,“苏家一日之内无故死了七人.....”
“什么?”商亦非骤然拧眉转身,伸手夺过那封信函,从头至尾又看一遍。
“看来——”商亦非苦笑一声,“又是一桩悬案!”
“主公......”无然迎上去。
“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商亦非眼里已燃起烈火,七条人命,怎能忽视?“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是!”
无然领命,一个鹞子翻身,远去。
二
通往洛阳的驿道上,一白一黑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白马通体雪透,不掺一丝杂色;黑马色泽黝亮。两匹马均高大壮硕,纵然经过长时间的奔跑已微有气促,但仍步履雄健有力。
纵使不识马者,一看也便知是两匹不可多得的良驹。而马儿此刻的迅猛之速,亦使观者不得不感叹古人“飞马踏燕”的贴切。同时亦产生疑惑,究竟是什么事让骑者驱得两匹宝马如此疲于奔命?
马上的二位正是商亦非和无然。商亦非是惯有的一身白裳,无然自是不必再多言。
不若片刻,商亦非和无然已抵达此行目的地——洛阳苏府。
下马跟看门人交了名帖,看门人之一立刻恭敬地请他们进入客厅,另一个则疾奔通告。
看来是早已招呼过了。商亦非嘬着下人端来的茶心中暗想。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衣着华丽身材臃肿的中老年男子在家丁簇拥下,蹒跚而来,后面跟着近三十名护院,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其中一半分绕在门口侍立,另一半则尾随男子入内。
见此场面,无然以密语传音道,“果是一付首富做派!”
商亦非用茶盏盖轻轻拨开茶叶,笑而不语。
“呵呵,不知商少侠来得如此迅捷,鄙老实在是有失远迎!”
胖男子笑盈盈踏进厅堂,果然是苏栾山亲自出迎。
“哪里。人命关天,焉有拖沓之理。尸体在哪里,我想先看一下。”
商亦非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苏栾山几眼,淡淡道。
满腔热情被这当头冷水一泼,当着众手下的面,苏栾山脸上讪讪的似乎也有些挂不住。他没料到这商亦非竟不懂得人情世故,当众给他如此难堪,但他从商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故此刻虽难堪却仍笑容挂面道,“二位且随我来!”
绕过苏府奢华的庭堂院落,苏栾山领着商亦非二人来到一间破旧不堪的柴房前,身后的护卫亦亦步亦随,多少让二人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都在这里,商少侠和这位兄弟请进。”
苏栾山停在柴房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话音未落,无然已伸手推开柴门。
“吱呀——”
伴着破旧的木门一声脆响,一股浓郁的尸臭味顺势扑面而来,连无然都忍不住掩住口鼻,苏栾山早已退后良远,商亦非却神态安然踏进门去。
七具尸体赫然显现眼前。这是怎样的一付场景:一溜排开的死尸个个面目浮肿狰狞,曝于空气中的皮肤均有不同程度的溃烂,给这本不甚光亮的柴房增添了几分阴深恐怖。
“他们几人是同一日暴毙。”
苏栾山站在门口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丝帕,紧紧掩住口鼻,眼神之中掩饰不住厌恶。
商亦非对着几具尸体盘绕了几圈,眯眼查看着,眉头愈皱愈紧。突然,其中一具尸体眉心之间的几个不起眼的红色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莫非是尸斑?
他伏下身去,又对另几具尸体的眉心仔细验查。
不对!虽说十二个时辰以后尸斑会固定,但绝不会有七具尸体的尸斑形成同一形状同一位置的道理。
半晌,商亦非神情严肃地退了出来,无然跟随其后。苏栾山立即吩咐下人关上柴房门。
“他们——去了约有几日?”
商亦非沉吟片刻,转向苏栾山问道。
“老朽一经发现便立刻向少侠信函求助。”
“可曾报官?”
“不仅报官,而且官府已派仵作来验过。”苏栾山回答这些问题时倒是神色正经。
“哦?”商亦非仔细聆听道,“那仵作怎么说?”
“这个......”苏栾山迟疑了一下,“仵作检验不出任何怪异之处。”
商亦非奇道,“七具尸体同一日暴毙,已非常理,况且面目扭曲皮肤溃烂,而仵作竟然检验不出异常,做何解释?”
苏栾山苦笑道,“正因为什么也检验不出,所以义庄拒绝接受,害怕是瘟疫。这七人生前都是我贴身随从,老朽我不想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希望少侠能找出他们的死因,也让他们去得安生,所以也停放在柴房至今未下葬。”
“嗯,”商亦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记起什么,“苏老说到这几人,亦非倒想深入了解一下他们生前发生过什么事,不知苏老可否详细介绍一下?”
“这——”苏栾山面露难色,似乎有些为难,“不蛮少侠说,这几人虽是我贴身随从,但平日生活起居之类,老朽概不了解。不如这样,我派几个跟他们曾经相熟的人来让商少侠了解,您看怎么样?”说完,不待商亦非应答,苏栾山已回头呼喝,“史管家,去把平日与牛四几个相熟的叫来!”
“是!”一个沙哑无力的声音透过人群传了过来。商亦非抬眼望去,已只看得一个蹒跚苍老的背影了。苏栾山如此精明的人怎么会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做管家?他心里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