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阶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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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秋末冬初，无缘无故一场寒露。原本还算清爽适宜的天气，瞬间变得冷冽。楚家的女眷们都忙不怠地翻出厚衣裳来。
杨妈是楚家少爷们自幼的奶妈，二三十年来一直呆在楚家服侍着。此刻，正为一名女子忙乎着。在替这名女子一连挑了好几套衣裳没得到回应后，杨妈心中暗自叹气，她拿来件褥青袄子披在凭窗倚靠的女子身上。这名女子，待得仔细看，却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一袭暗烟色嵌玉湘锦花纹长衣，依依斜倚时露出紫色襟衣，若隐若现，凭添风情。腰间一条米色连理丝带，此刻正随着秋风起舞，显得飘逸灵动。她的头发，梳成少见的堕马髻，简简单单以一根碧玉玛瑙吊坠簪束着，淡眉皎目，素颜雪净，相得益彰，妩媚动人致极。然就是这么一位佳人，此刻却蹙眉不展。
“杨妈妈，三少还有几日归返？”
待回转头来，虽是软语款款，却仍眉心颦蹙。
“回三少奶奶的话，三少爷应该是就近几天就会回来了。”
原来这女子竟然是楚府的三少夫人舒颜。
杨妈替舒颜搌好衣角，低低回复道。想来三少夫人是思念三少爷得紧了，不然不会一日之中问了这若干回。也亏得是她耐烦，若是换了别个心高气傲的丫头，不见得有这等的好性子。
说到丫头，杨妈又想起该给三少夫人添个陪房丫头了，她本是夫人身边的人。三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小眉半年前突然暴病身亡，那可是个好丫头呢，长得貌美，又不多话且性子如她主子一般温顺。这么个乖巧聪伶的丫头，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杨妈兀自摇头惋惜，老爷夫人要再给她配个丫头，这三少夫人也固执，伤心之余硬是不让再添个丫头，说是怕再也找不到如小眉一般称心如意的丫头了。无奈之际，夫人派她来照顾三少夫人的饮食起居。说是待三少夫人心情稍安时再把这件事提上议程。这三少爷归家的日程渐近，她一个老妈子再矗在这儿妨碍小夫妻恩爱，似乎不大合适，是时候提起了。
待得她说起，三少夫人竟点头同意了，杨妈倒有点出乎意料。她没有多想，乘着这个机会，又把老爷夫人替她寻个丫头的意思转达与三少夫人。她看着三少夫人动了动嘴角，没有言语，终温婉一笑。寻思着是答应了，看来要赶紧报与老爷夫人知晓，找个知冷暖的丫头了。
这日，楚家的守门下人阿良打开朱漆大门，便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伫在门边。刚想大喝一声，那人却闻声转过身来，微微笑着看着阿良。待看清那人容貌，阿良把要出口的呼喝给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瞬间换上另一付表情，满脸惊喜道“三少爷”。
被唤作“三少爷”的年轻男子唤作苏生，乃楚府的三公子。他此刻仍轻描淡写地笑着，转手把背上的包袱扔给了阿良，“先别通报老爷夫人，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阿良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遵嘱“喏”了一声，提着三少爷的包袱退下去了。年轻男子看着阿良退了下去，寻着熟悉的楼阁亭台，跃然向里跑去。
绕过曲折蜿蜒的廊阁，楚苏生朗步阔入偏厅，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帘。
“娘——”他惊喜地大叫奔了过去。
被唤的妇人缓缓抬起头来，刹那，隐隐泪光在眸子里渐渐积聚，“生儿。”
楚苏生紧紧地拥住妇人，“孩儿将近一年未见着娘，娘的身体可安康？”
妇人拭泪笑道：“好，好，一切都好。”朝着边上杨妈示意道，“去把老爷请来，说小少爷回来了。”
杨妈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去。妇人又唤住她，“先把小少爷身上的剑给取了吧，在家里用不着这个。”
杨妈欲上前去取楚苏生背后的剑，楚苏生婉言拦道，“师傅说我们习武之人应是剑不离身，娘还是别替我操这份心了。”
妇人静看楚苏生半晌，忽而俄首，“我儿大了。”
楚苏生被母亲看得有些脸红,呐呐道，“娘——”
妇人转头对杨妈笑道，“好啦，也不用你取剑了，先去把老爷请来打紧，”顿一下，又道，“再顺道去告知三少夫人，说她夫君回来了，教她仔细打扮，也一道过来。”
杨妈点头退了下去。
被三少爷楚苏生拥着且口口唤娘的妇人，乃是楚家的当家夫人楚倪氏。但见她瞧着杨妈退下后，转目笑凝着她的小儿子，“来，让娘仔细瞧瞧。这多半年的，在外可曾受苦？”话罢，让楚苏生小小退开一步，上下仔细打量起来。
这楚苏生不过羁冠之年，虽是习武之人，却生得一付好皮囊，身材清瘦削长，容颜温润似玉，不知平白偷走多少待嫁女儿芳心。然风霜未却，一身素色长衫上因匆忙赶路满是泥汀点点，背后负着一柄二尺三寸的长剑，虽为墨黑剑鞘遮辟，但仍隐隐透出一丝异样光华，又为他平添了些男子气概。
楚倪氏看罢，喜不自禁，牵着儿子的手，话起家常来。
少顷，小厮进来通报老爷到来，二人忙起身迎接。
但见一五十多岁面目威严老者缓步踱进，这便是楚苏生的父亲楚家现任的家长——楚逸飞。观他身着曳地华服，头上戴着的高冠镶着一颗通体剔透的碧玉，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父子见面，自然不若母子那般自如，少不得一些繁琐礼节。待楚苏生行礼毕后，楚父示意他坐下。父子之间的对话不外乎又是一番他在外习武的见习经历。不过这回，每当父亲问一句，楚苏生都要从坐椅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回答。楚夫人望着这严谨相对的两父子，既无奈又不好插嘴，只得在一旁闷不做声地看着，直到舒颜进来一个人才打破了这种局面。
大概是见着儿子归来，内心欣喜，向来以严厉著称的楚老爷今晚竟破例提出全家齐聚为三儿接风洗尘的建议。
众人都微笑以对，难得一家之主开心，怎忍心拂他意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阶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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