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沉锋》十六个卷起

2、消失的脸

　　一推开门，血腥味迎面而来。夏日天亮得早，这时候已经有阳光顺着防盗窗照进房间，显得屋内亮堂。

　　于是就看见守着爬梯的怪物转过头来，阴影下看不清脸面。

　　看了一眼上铺举着木质折叠书桌的女生，陈芬树紧紧盯着牛犊大小的怪物，双手攥紧手上的羽毛球拍，微微做出防御的姿势。

　　双方对峙，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怪物往后退了一步。

　　几人试探着齐齐往前一步，怪物迈动步伐，缓缓往后又退了几步。

　　像是一张无声怪异的动图。

　　正把怪物逼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外，她听到背后几声轻响，“小心！”陈芬树立时大喊，同时把手里的羽毛球拍砸向身后的右侧位置，堪堪把袭向右侧女生的利爪挡下。

　　定睛看去，那利爪属于……那个刚才在上铺喊“救命”的女生！

　　吼出一声渗人的叫声，原来被逼向阳台的怪物猛地起跳，扑到五人当中，却被寝室阿姨用锅拍住，发出“嘭”的一声闷闷的撞击声，寝室阿姨双腿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几步。

　　她们被两面夹击了！没有退路！

　　陈芬树上前，和黑眼圈女生与怪物斗在一起。

　　黑眼圈女生从床上扯下一床稍厚的被子，一咬牙，整个甩到怪物身上，然后人直接横压在上面。寝室阿姨也忙扑上来一起压住。

　　怪物疯狂挣扎，利爪不时穿透被子，寝室阿姨的大腿被抓伤。

　　陈芬树见状果断放弃羽毛球拍，拔出腰间的不锈钢水果刀，用尽所有的力气直直往被子里戳去。

　　不知道戳了几刀，怪物渐渐停止了挣扎，陈芬树手上却不可避免地被划出道一指长的伤口，右脸上也有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黑眼圈女生起身，她还用了一层塑料盖子挡着，运气好没受伤。陈芬树不放心，又使劲补了几刀，却没想到被子底下忽然一空，还有一股暖流汇入体内。

　　捡起羽毛球拍，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怪物消失无踪，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

　　队形早已经乱了，拿着扫把的女生站在原地不动，似乎还没有从这几秒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然后身上一震，拿起扫把疯狂地挥打。

　　和她一起的矮个子女生不得不躲开一些，却没想到被伪装成女生的怪物抓住机会，一爪从她后背后穿透！

　　怪物尖锐的指甲沾着殷红的鲜血，矮个子女生脸上的冷静永远凝固。

　　披着女生皮的怪物冷淡地看了被压住的怪物一眼，没冲上去帮忙，而是捡起矮个子女生掉落的锄头，比划了一下，然后用小锄头勾住依旧挥舞的扫把，近身，嘴生利齿，在女孩脖颈上撕下一块肉来，血液如一朵花般绽放。

　　陈芬树瘫坐在破破烂烂的被子上，之后的场景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

　　黑眼圈女生挡住一次怪物的攻击，却被怪物接近，一只爪子挡住塑料盖子，直接绕过，从侧面抓住黑眼圈女生，一击毙命！

　　寝室阿姨拖着受伤的大腿扑上去，铁锅从怪物头上拍下，拍住怪物头部，同时一个人从背后紧紧缠住怪物。

　　陈芬树顾不得疼痛，慌忙站起，水果刀从侧面直刺入怪物的脖子，又是几刀，留下几个血窟窿。她的脸上却满是泪水，夹杂着红色的血流下，形成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又是一股暖流汇入体内，怪物的脸化为虚无，最终整个化成光点消失。

　　寝室阿姨缠住怪物的时候被穿透胸口，似乎可见跳动的鲜红的心脏。

　　心，是红色的。

　　陈芬树拿着水果刀呆愣愣地环顾四周，窗外的阳光灿烂，随风而来的栀子花香掺杂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屋内满目疮痍，墙的白与血的红成了主色调，像是荒诞的抽象的画作。

　　突然反应过来，她慌慌乱乱地去探四人脖子两侧的颈总动脉的脉搏，泪水从脸上滴落，嘴上不断地念叨着“心跳，心跳，心跳……”

　　但是都没有反应。

　　把她们还睁着的眼睛用手合上。

　　忽然，她看到被扯掉被子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身影，就是怪物所变化成的女生的样子。

　　联想到刚开门时奇怪的血腥味，原来一切早已经注定。

　　这是怪物们诱捕猎物的陷阱！

　　“啊！杀人啦！”一个女声大叫。

　　陈芬树转过头去，背着光的脸晦暗不明，红色的痕迹像是诡异的纹路，手上的水果刀还有血珠滴下。

　　穿着睡衣拖鞋的可爱女孩立即转身逃跑，还跑掉了一只粉红的拖鞋。脸有些熟悉，好像是分班前同班过的一个女生。

　　陈芬树的心甚至起不了波澜，只觉得女孩那充满生活气息的打扮，让她有了些还活在人间的感觉。

　　这里不能再留了，否则就是百口莫辩，只期望和手机信号一样，这边的监控都已经没法用了。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衬衫，匆忙地包了下还在渗血的胳膊，她拿起书桌上的笔，在书上把事情的经过和两只怪物的特征简略地写下，提醒众人小心怪物，然后撕下那页纸扔到地上一眼能被看到的地方。

　　一楼是高一寝，躺着床上的女生或者她的室友没有像高三生一样把东西都收起来。

　　抹了一把脸，陈芬树把水果刀收进刀套，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从寝室玻璃门的破洞离开了。

　　当然这破洞对她来说有些小，即使她小心了，背后还是被划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清晨空气还带着点凉意，朝阳蘸血。

　　同一城市的小素江，这是当地人的母亲河。

　　一颗巨大的水晶几乎横亘千米宽的河流，奇异地悬浮在水面上方，偶尔喷射出一两只怪物落在两岸，之后马上就被守在岸边的武警击毙。

　　这一早晨，不知道多少人永眠梦中，又有多少人在哀嚎声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