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他是那种会 ...
-
库洛洛的眼睛让卢米亚想起家里的小狗。
她家陆续养了很多小狗,也记不清具体是哪条了,只是种模糊的印象——那种被一双认真到固执的满怀热情的漆黑双眸注释着的感觉,就好像你是它全部的渴求。
不得不说,这样的神情很迷人,容易令人深陷。
她的家人大多都淡淡的,除了妈妈有时候大惊小怪些。她极少在别人眼中见到这样浓重的情绪,在稀奇之余有种无可比拟的满足感。
被渴求代表着支配权。
她很乐意花费心思去获得这样的特权。
但是,当库洛洛的吻一路往下的时候,她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是那么确定起来。
在她至今的十七年人生中,一切都是被精心规划好的,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接受的教育、获得的信息,她从来不需要去判断“应不应该”,那些被认作是“应该”的事物会分配到她面前,她所要做的只是执行而已。
虽然她现在在行动上很自由,也并不是除了伊路米教导的以外所有事都会令她踌躇,只是本质上习惯了做一个听话的小孩。
当一件事的重要程度足以引起她的重视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会去思考,如果是哥哥的话会叫她怎么做?
要继续吗?
或是拒绝?
令她犹豫的原因并不是一些无聊的普世观念上的问题,而是库洛洛不是那种睡过后可以轻易忘记的人。她从某种程度上有这样的预感。
觉察到她的犹豫,库洛洛抬起头:“怎么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黯淡而暧昧的光堪堪照亮她的脸颊。她的眉眼生得干净,在这样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乖巧,带着一丝茫然,就好像那种即使犹豫也会充满信任地顺从对方的孩子。
她垂眸看库洛洛,视线温柔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脸上的腼腆而又坦诚:“...我不太会。”
库洛洛笑了,好像从来没听过这样可爱的话。他说:“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他捧着她的脸颊,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带着湿漉漉的灼热呼吸,像只亲昵的小狗一样。他好像很明白怎样让人得到安全感。
卢米亚瞬间就放弃了所有思考。
这不怪她,就算哥哥被这样对待也会失去所有手段的。在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她这么想着。
...
库洛洛的所有都令她喜欢,除了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这就有点越界了。
她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面因为室内的高温和水汽起了层薄雾,她不太看得清自己的表情;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这让锁骨上面的两个吻痕看起来一目了然。
痕迹几天就会消掉,不是什么令人烦恼的问题,但背后隐藏的那种心态令她有些轻微的不悦,就好像迫切地想炫耀自己获得了什么似的。
他们还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人,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卢米亚是这么想的。
库洛洛从淋浴间出来,带着水汽从背后搂着她,又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他比她的哥哥矮一些,但肩背更加壮实,抱着她的时候几乎可以把她埋没。但他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攻击性,只是像条大狗一样热情而友善,仿佛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兴奋不已,又充分地克制,用这种态度很狡猾地骗取了她的信任。
她不认为库洛洛会是个天性温柔的人。
他们回到了床上。先前为了找某样东西而打开的床头柜里一本圣经静静躺着,烫金的字体在台灯下微微发亮。
这种工具和圣经摆在一起,微妙得几乎有些讽刺。
卢米亚还不想睡,随手拿出了圣经——
1.起初神创造天地。
2.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3.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她每次看到这几句话,就感觉神闲得慌。像他们这种生意人坐在飞艇上面对四千英尺下的世界的时候,只想一觉睡到目的地。
“库洛洛,你为什么选了十字架的刺青?你信教吗?”仍由书页从指腹划过,她趴在床上问他。
“我不信教。当初只是单纯地比较喜欢其中的一些理念吧。”库洛洛的声音听上去思绪飘得很远。其实他自己也没弄清自己的动机,有些事他想做就做了,也没有细想过。
他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沉吟了下她才问:“喜欢有一个老头坐在天上看我们的理念,还是杀死同性/恋的理念?”
他翻了个身把她搂怀里,声音低低地笑着:“二选一的话,还是是杀死同性/恋的部分吧。”他闭上了眼,好像这个姿势让他很安心。“其实是和诺斯替教派有关。这个教派算是基督教异端派别,主张灵界与物质世界的二元对立,物质世界是囚笼,通过个人获得的‘灵知’是实现解脱的关键。”
库洛洛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她有种他莫名其妙在午夜突然变成一个感性的人的错觉。
“...他们认为,人内在含有来自至高领域的‘灵性火花’,获得救赎的关键在于拥有‘灵知’,也就是说通过特殊启示或个人内在体验获得的关于宇宙真相的奥秘知识,人类可以从无知和现世中解脱,最终回归神圣本源。”
“听上去像我二哥打的一个游戏。”她心里其实在想,这倒是很符合库洛洛的气质,但她倾向于不随意评论别人,于是话题一转说到。
“哦?什么游戏?”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声音听起来对此很感兴趣。
“FGO。”
“我好像看侠客玩过。”
她不确定该不该说太多:“差不多是讲一群魔术师为抵达‘魔术的根源’的故事,我不太清楚里面是什么内容,我二哥这个人...黄油玩得比较多。”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可能吧,我二哥打通关后萎靡了三天,说他恨这个世界。”
“那还是算了,我最近挺喜欢我的生活的,想维持一会儿现状。”
...
第二天起来她稍微有些恍惚,虽然不至于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夸张,到底和早早洗漱完睡觉的状态不一样。
在旅店吃完早餐,他们单点了几杯咖啡带走。等咖啡的间隙富兰克林和侠客在看地图确认路线,卢米亚望着窗外发呆。
这里的天是很柔和的蓝,标准的棉花糖云,三四层的低矮建筑采用了米色、淡黄色和粉色之类的鲜亮色彩,一眼望出去是像绘本似的景色,给人一种生活很简单的感觉。
身为常常出远门的杀手,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生活,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狗都大不是句戏言。她总是对大家不同的选择感到很有趣。
比如说,是什么促使了这里人小偷小摸的情况这么多却依旧选择夜不闭户呢?偷盗的行为又为什么没有升级成更严重的暴力事件?
人们互相仇视,不是往往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种就已足以?
她把自己给想困了,打了个哈欠。
库洛洛拿着打包好的咖啡走过来:“没睡好?”
“还行。”
库洛洛很顺手地牵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下,动作流畅得就像全然没动过脑子一样。
飞坦在后面默默看着他俩,向边上的富兰克林和侠客摊出手掌心。
富兰克林、侠客和小滴默不作声地各自把一万戒尼递给他,芬克斯抱着后脑勺在一旁促狭地笑了笑。
“要我说,你们就是想得太多了。”
“走吧。”侠客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起身。
去往行宫遗址的路上越开越荒凉,考虑到自己只身与这些才刚认识的强盗一起去这种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的地方,她路上一直闭眼养精蓄锐,试图调整到比较好的状态。
开出一个多小时后,飞坦和富兰克林莫名飙起了车。卢米亚无奈睁眼,叹了口气。
“这么累吗?”库洛洛轻声问到。
她当然不想表现出对他们的戒备,于是反问:“你不累吗?”
库洛洛看着她,没说话,嘴角露出一点几乎微不可见的笑意。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说了句让对方觉得愚蠢的话,有些懊恼地在他腹部捶了下,被他顺势握住手牵着。
开车的人玩了会儿,在同伴的反抗下恢复了正常车速。她靠在库洛洛肩上继续休息。
带着佛手柑清香的发丝和温暖的肩膀依靠过来,几乎没有什么重量,让他想到昨晚她在他怀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是他至今为止遇见过的最符合他喜好的人,无论是念能力还是她本人。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们无论如何都会碰上,就好像她一定会在某个月光明亮的夜晚,站在75层的落地窗前等待他。
在这种事上他没有什么明确的计划,只是依照自己的心意,想怎样做便怎样做。先前他有时会迫切地想盗走她的念能力,碍于时机不合适罢休,现在反而不急了。
他从小就是那种会把蛋糕上的樱桃留到最后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