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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生命本是一 ...


  •   清澈而冷冽的列姆利亚水晶在黑暗的房间中散发着幽幽的蓝紫色微光。

      库洛洛合上书,书页合拢的瞬间便从空气中消失。

      附着在表面的气与水晶本身的光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把项链放进口袋里,敲响了斜对面卢米亚的门。

      时间近午夜,她原本是打算睡了,穿着吊带睡裙站在门旁,对他的到来也不是很惊讶。

      “不知道明早还会不会见到你,我想还是趁今晚给你比较好。”他在寂静无声的走廊压低了声音。

      卢米亚抬眸打量了下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温柔神色,她有点无奈于他不知怎么察觉到自己要走的意思,又生出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外。她转身示意他进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项链,精致的剑悬在半空微微摆动,蓝紫色的荧光漾开,染上他的眼眸,像从宇宙深处燃起的星光。

      她见到他手中的项链露出孩童般惊喜而纯粹的笑容,是那种会让送礼物的人也觉得满足的笑。

      “谢谢你,库洛洛。”她把项链握在掌心,微微仰头望着他,眸中笑意盈盈。

      她的瞳孔比一般人都更大些,明明是最深邃的颜色,却意外的清澈,空无一物时像水一样干净,注视着人的时候又好像那人就是全世界唯一的存在。

      他们站得很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比他一开始设计的更近。台灯熏黄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投在墙上两个近乎依偎的身影。

      他低下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嘴唇。

      他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后颈,向她低下头去。她握着项链的手就顺势扶在他的胸前,隔着冰凉的水晶,后面是炽热的心跳。

      墙上光影游曳,此刻跌入世界的漩涡。

      似乎过了很久,他把鼻尖抵在她的鼻尖,额头相碰,慢慢平复着呼吸。他感受得到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得比他更快。

      他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如果继续下去她不会拒绝,但是如果停在这里的话下次见面会更快一些。

      当她那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的时候,他太明白欲/望长什么样。

      那些埋藏在眼底的东西,深邃得几乎看不见,仿佛沉入了冬眠,静候一个冰雪消融的日子,那些东西让她的眼睛发出令人不可抗拒的色彩。

      夜很深了,伴随着八月繁密的星辰,和出于偏私而给予的梦。

      “晚安。”他开口道别,声音有几分低哑。

      “晚安。”

      翌日清晨,她已经离开了。他们打算在附近沿着海岸线走到哪里算哪里。

      从走出房间开始库洛洛脸上就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经过飞坦身边,飞坦问到:“团长,得手了吗?”

      他但笑不语,随手抽了一本前台杂志架上的地图走向车的方向。

      “这是什么意思?”飞坦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

      侠客背着包,从同样的路线抽了本游客手册和地图,回头对他笑到:“团长被得手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飞坦蹙着两条纤细的眉毛,颇感莫名其妙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们的车向南边开,一路晴空和碧海,海鸟在头顶盘旋追逐。库洛洛单手握着方向盘,胳膊支在车窗上,他在风中微微眯着眼睛,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团长,往西南134公里有个写着禁止登陆的无名岛屿,要不要过去看看?”侠客拿着地图,侧头问他。

      “嗯,去看看吧。”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天气不知不觉阴沉下来,原本湛蓝如洗的天和海像地铁站的老旧海报,在行人的来来往往间失去色彩。海边的气候向来这样,上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就能把海滩上的人群连同他们的兴致勃勃一起浇灭。

      他们的车开到波拉尼奥的时候刚过下午四点,这里的码头像对括号,环住往来渔民和工人,把他们劳碌的一生藏匿在宏大叙事的末尾,变成可有可无的一句注解。偶尔一阵风吹来,云层被刮开道口子,露出犹犹豫豫的日光,近乎怯懦地短暂照亮一下海滩。

      从码头到无名岛又花费了些时间。太阳快落山了,随时可能起风,没有渔船愿意出海。最后他们以足以买下一艘新船的钱包了艘小船,渔民稀里糊涂数着钱的张数,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在他的一生中,曾目送过不少未曾归来的背影。

      无名的岛屿四周围着通了高压电的铁栅栏——至少曾经通过,不过现在或许因为经费原因关闭了。侠客走在最前面,他随手推开了挂着“私人领域请勿入内”牌子的门,金属发出嘶哑刺耳的声音时,天上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划开了阴沉的灰色天幕。

      侠客眯起眼朝天空望去:“那好像是凯夫拉维克鸟,濒临绝种的珍稀品种。”

      紧接着,更多的巨大白色翅膀划过天幕,好像它们通过某种频率得知了岛上闯入了三个陌生人。

      这种鸟体型纤细修长,和它的体格相比飞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已消失在云层里,以普通人的眼力几乎难以看清它的轮廓。

      飞坦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空中丢去,还未等侠客来得及出声阻止,然而那对洁白的翅膀在他们的目光里毫发无损地飞向了更远的天空,宛如一个还没来得及被戳破的、天真而完美的祈愿。

      “啧。”飞坦不悦地眯了眯眼。

      “这种鸟可是很稀有的,现存应该不超过十只。”侠客带着些抱怨的语气说到。

      “怎么?”飞坦揶揄,“你什么时候进了动物保护协会?”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落下,寂静无声的岛屿上偶尔能听见一些羽翼扇动的微响,那些漂亮的鸟却不见踪影。

      它们的外形确实美丽,这种美足以招致灾祸。在这个既残暴又美好的世界上,与生俱来的狩猎本能和对美好事物的渴望针锋相对,有人选择守护,有人选择掠夺,决策在抛出石头的瞬间。

      库洛洛又想起了卢米亚的念鱼。

      当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自知不是一个好征兆。虽然他有在克制想起的频率,但这在夜幕中如同鱼一般灵活的空中精灵实在和她的念鱼太像了,会产生联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单纯只是视觉上的相似,没有其他原因。

      他具现化出了《盗贼的极意》,侠客在一旁疑惑地叫了声“团长?”

      “既然都到这里了,抓一只看看长什么样吧。”他转头对侠客说,“虽然我们的出现确实惊扰了它们,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它们外出捕食的时间了。”

      应着他这句话,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影子。

      他翻出了一个很久以前盗来的念能力,印象里他只用过两次,不过抓捕灵活的动物倒是很合适。

      笼子精准困住了那只鸟,它的翅膀太大了,从缝隙里垂落下来,上面披着稀薄的月光;它纤长的脖子在笼中曲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神情平淡而近乎悲悯,好像笼中是它的世界,而世界才是那个牢笼。

      不远处传来阵阵鸟鸣,似乎是它的同伴在呼唤,而它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用禽类特有的那种节奏在狭小的空间里转着脑袋,沉静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这种鸟的平均寿命不过十二年,核桃大的脑袋想必也无法产生足以理解人类行为的智慧,但此时它垂颈看着他们,就好像一双见证过沧海桑田的眼睛望着牙牙学语的幼童,盛满了不可言说的厚重。

      生命到底是什么样的?库洛洛不由地想。

      小的时候,他觉得每个人都是出生时的样子,比如他和派克、窝金、飞坦他们,生来就是孩子;而流星街的那些大人们想必一直就是大人。这是种缺乏常识的幼稚认知,但在孩童的眼里很合理——即刻即使世界的原貌。

      后来,他认识到了死亡,这是种可以把人彻底分隔开的可怕力量。它会猝不及防带走生活中的任意一人,不论他/她是成人、孩童、毫无过错之人或是恶贯满盈之人,它只是像在路边随手折一根酢浆草一样把一个人从他/她的生活中连根拔起,留给其他人巨大的空洞。

      生命不断被创造,不断被夺走,而它又有这么多,就像流星街的垃圾,有人丢进来,有人捡走,让人不禁质疑,创造这么多不一样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

      在某个时刻,他又突然意识到,不是为了意义而创造不同的生命,只是随手捏的泥巴每块难免有些不同罢了。或许就是这样的无心之举,造就了所有生物的唯一性,而大家为此欣喜不已。其实一切都没有意义。

      现在看着这只鸟的眼睛,他又忽然觉得,或许一切还是有些意义的。

      侠客伸手摸了摸它,它很是温顺。

      “听说凯夫拉维克鸟的标本现在能卖到近十亿。”他摸着它的脑袋说。

      飞坦下意识想说他才不想和一只鸟一起坐在车上,及时刹住了车看了眼库洛洛。

      “走吧。”库洛洛没再多看一眼,合上了书,困住鸟的笼子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觉察到束缚消失的白色大鸟振了振翅膀,毫无死里逃生的窘迫,依旧以那种优美的姿态飞向天空,在夜空的幕布上擦出一道明亮的花火。

      生命本是一场冲破黑暗的白色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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