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到江南赶上春》沈恒意

5、新局

　　不过片刻，有人敷衍地通报了一声，便急匆匆闯进了帐子，入眼便是床上一副凌乱的春光。秦盈江与颛瑜两人皆是衣衫不整。颛瑜见有人闯入，状似生气，低吼一声：“给朕滚出去。”
　　过了一会儿，颛瑜才不耐喊到：“若有什么要紧事就快进来吧。”彼时，二人已经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坐好了。进来的，是顾霁寒和此次的步兵鹰师统领，西北将军陆云尔。
　　颛瑜不提方才的事，只是问：“陆将军、顾副官，这么急，可是有要事？”不想顾霁寒郑重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叠纸卷道：“匈奴命来使递议和书。”说着便要呈给颛瑜，却被秦盈江抢先拦下来，然后递给了颛瑜。顾霁寒暧昧地看着秦盈江的动作，笑得意味深长。秦盈江却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些小动作，自然也没逃过颛瑜的眼睛，但他只假装没看到，细细看着文书。
　　半晌，颛瑜抚着下巴，道：“匈奴这珠玑国的汉字倒是写得漂亮，可见是废了一番功夫的，足见其诚心啊。”颛瑜看到顾霁寒微微一抖，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匈奴此次来议和，有理有据也似乎有诚意。依两位爱卿看，朕该如何？”顾霁寒先拱手道：“依臣之见，还是该派能人前去拜访，不管真假如何，自古以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便是规矩，派去之人总之是安全的。”
　　这些自然是场面话，颛瑜也知道，他随意点了点头，突然答非所问道：“顾爱卿，朕看你面熟，朕与你可是曾见过面？顾副官可是江北顾氏的小辈？”顾霁寒还未答话，陆云尔已经是站出了一步，道：“霁寒恰巧与顾家王爷重姓却实不敢高攀，他乃是陆家门客之子。自幼随军在这边疆，也应未见过陛下龙颜。”颛瑜也不再接下话茬，陆云尔的确不必在这事上欺瞒于他，若顾霁寒真是江北顾家的人，他一查便可知道，许是自己多疑了，但也到底在此事上留了心眼。
　　颛瑜又接上方才的话头，问他们：“爱卿觉得，此次该派何人议和？”只见顾霁寒的目光微微转向秦盈江，道：“安缓之大人，恐怕是不二之选啊。”颛瑜心里悚然一惊。
　　他不敢答应，他们分开五年，秦盈江吃了许多苦，他已是帝王，他怎么能再让秦盈江涉险？可他也不能拒绝，拒绝便是在意，这在意，如今在暗潮汹涌的军营，可能会害了他。进退狼狈。颛瑜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秦盈江能否胜任，心里实则早已搅成一团。
　　短暂的静默后，竟是秦盈江开了口：“缓之愿为国分忧，赴匈奴。”陆云尔点头：“安大人不愧为国之栋梁，珠玑得此人才，实是幸也。”沉吟片刻，颛瑜问他：“安爱卿，你可想好了？”秦盈江点头。
　　打点了行装，安排了随侍和马匹，秦盈江即刻就上路了。将要启程时，颛瑜忙叫住他，小声道：“缓之，凡事，只需尽力，朕不求结果。”你安全才可以。他当然是找个办法尽量保护他的，比起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军营里步步惊心，在匈奴似乎更为安全。
　　晚上颛瑜在营帐里坐立难安，想立刻跑去匈奴，但是生生忍住了。正此时，有人不顾侍卫阻拦闯了进来，颛瑜抬眼，是闻讯而来的秦瑶。“陛下。”那两个侍卫也跑了进来，想是为了看管不利而请罪。颛瑜叹了口气，不胜其烦地挥退了他们。两人一退下，秦瑶便冲到颛瑜跟前怒道：“好你个颛容与，你想想你如今做的是人的事吗？把缓之送到匈奴，你是想让他死吗？”颛瑜本就心烦，秦瑶还来这里兴师问罪，也很是不快，但仍是压下怒气，冷笑道：“朕不会让他有事，但你最后也不要做蠢事害了他。”“我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顾忌。颛容与，你不让他回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颛瑜深吸了几口气，冷静道：“秦瑶，朕知道你不信朕，但你知道这军营中有多少只眼睛盯着朕，多少只眼睛盯着秦盈江吗？个中轻重，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说完，颛瑜便叫侍卫将秦瑶请了出去。秦瑶离开时，看着颛瑜，若有所思。
　　分开三日有余，但还是没有匈奴那边的消息。颛瑜开始担心，会不会自己做错了。就在第三日入夜，军营里忽然乱了，竟是匈奴不守约定，打到了里河来，据说，他们还劫持了秦盈江。
　　颛瑜大怒，披上战袍便往外走。迎面是赶来的陆云尔。“陛下。”往常从容的他显得有点急促“臣请缨去前线。”他不得已停下来，看着他，笑：“将军、顾副官还是和一万守军留下，守好如今的地方。前线，朕亲自去。”陆云尔还要再说什么，颛瑜却已经失去耐心，匆匆而去。
　　他骑在战马上，早已乱了分寸。布阵，谋策，身先士卒、短兵相接。除了留守的一万兵力，其他的士兵已全部赶往里河前线。珠玑国优势明显，此战胜算很大，而若是赢了，不定还能趁势吞并匈奴，扩大珠玑国的版图。但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一面还要寻找秦盈江的身影。
　　又是一阵打斗，他突然在人群中看到匆匆跑过的秦盈江，即刻跟了上去，他此时穿着匈奴的服饰，面色苍白憔悴，步履都有些踉跄。在战马扬蹄的战场上，他知道胜局已定，竟不顾一切地跳下马朝他追去。
　　秦盈江只顾跑，一面还在寻找什么，竟没注意到一把明晃晃的长戟朝他刺了过去。颛瑜脑中一片轰鸣，他忘记了战争，忘记了珠玑国，也忘记了自己，眼前只有一个人——他扑上去挡在了他的身后。秦盈江猛然回头，看见后背被长戟刺穿的颛瑜大惊失色，连忙拖起颛瑜就跑，纷乱的现场再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尘嚣渐远，颛瑜竟不知道秦盈江有这样的能耐可以在荒芜的珠玑国境外，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颛瑜的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却是笑了。
　　秦盈江把他放在地上，开始检查他的上伤口，可他却拉住了秦盈江的手。“秦盈江，你去匈奴不是为了议和，而是为了引战吧。本来以匈奴的能力已无力再挑起战争的。”秦盈江顿了顿，垂下眼：“陛下竟然知道，为何还要来。”手里又继续给他用碎布包扎，涂上随身带的药粉。“因为，秦盈江，我不敢赌。”他忽然又说：“盈江，你记不记得，你十五岁那年，也曾替我挡过一剑的。”秦盈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突然浅浅笑了，露出虎牙：“那颛瑜哥哥，你再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