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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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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躺到床上,裴朗还忘不了尹贝阳皱着眉的脸。
尹贝阳皱起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嘟一下嘴,这个习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
慢慢的,那张皱着眉的脸和儿时尹贝阳的脸重叠了。
那时,裴朗训练完回宿舍,总会看到尹贝阳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看书,大概书的内容很严肃,他的眉毛微微拧起,嘴巴不自觉地嘟起来,一幅聚精会神的样子。裴朗很想知道书里讲什么,但那书的封皮是一串看不懂的M国文字,裴朗只好打消念头。
尹贝阳听到裴朗回来,从书里抬起头,送给他一个友好的笑容,裴朗别扭的转过头,不看他。 尹贝阳只好失落的低头继续看书,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尹贝阳的脚受伤了。那天在泳池,尹贝阳转身的时候,前脚掌被池壁上的东西扎了一下,流了很多血,缝了几针。
是什么东西已经找不到了,翻跟头转身,腿要用大力气蹬到池壁借力反弹,那一下力道决不会轻,再小的东西,也有很大的杀伤力。
裴朗知道他是着了袁辉底下人的道。那些人用的东西不复杂,也就是把枣核或玻璃片包进口香糖,粘在池壁上,脚一蹬就落进水里,不会被人发现。
袁辉是省队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因为他成绩多突出,而是因为他有一个背景显赫的家族。他的父亲是A国贵族,母亲是K国有名的游泳运动员,袁辉随母姓。
K国的政治很特殊,虽然政治体系独立,也有庞杂的统治阶级,但并不完全自主。K国是较早完成政治改革的国家,多年经营下来,体制已经有所僵化,经济虽发达,却一直处疲软状态。十年前的经济危机,给K国的经济一记重创,外国资本趁机进入,逐渐渗入到政治、文化各方面,其中A国的势力最大。虽然近几年外国势力有式微态势,但依然难以忽视。
袁家本就是官宦之家,在K国很有威望,又和A国联姻,地位更不可一世。
袁辉有两个哥哥,大哥在K国政府核心部门任职,二哥也是有名的游泳运动员。袁辉是家里的老小,最受宠,性格也最娇纵。
在省队他有一群马仔,靠着他的关系,平时无恶不作。他们爱捉弄那些看起来老实的队员,对于威胁袁辉地位的人,他们更是毫不手软。
袁辉一直是队里重点培养对象,虽然自己不努力,架不住各路领导和教练对他巴结讨好,自然有自己的小灶。
因此,他的成绩在队里也是数一数二。
这个成绩也是他的马仔们为他维护来的。袁辉眼里揉不得沙,但凡有人表现出色,他心里就不高兴,他那些会看眼色的手下们就会出动为他扫清烦恼。
在省队,提起袁辉,人人都要忌惮三分,而唯一能与他对抗的就是雷平。
比起袁辉,雷平家族的根基要深厚的多。雷平的爸爸雷峥不到40岁,已经是体育总局的局长,他的爷爷雷彧,是K国二号人物的心腹,其所属派系庞大而来势汹汹,大有夺权之势。
本来雷平这样的家族是不会让孩子抛头露面从事运动员职业的,但雷平自小不热衷学习,只爱游泳一项,雷家也觉得这孩子有天分,索性花大心思培养。后来,雷峥分管文体工作,雷平就游得更加顺畅。
雷平不像袁辉那么嚣张,在家族长期的耳濡目染中,他身上有他爸爸和爷爷那种凌人又不动声色的气势。他不会像袁辉那样用些下三滥的手段,看起来亲切又温和。但谁都知道,惹恼了他,才是真的不会有好下场,他对付起人来,绝对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之前杨大维被排挤百般刁难,大部分都出自袁辉之手,但被赶出省队,就像是雷平的做派了。
裴朗偷眼看着无知无觉的尹贝阳,他还在一脸天真的看着书,表情一派严肃。裴朗叹口气,不想再浪费心思在这小子身上。
尹贝阳的脚受伤后,除了流了些血,缝了几针,并没伤到筋骨,可以不用卧床。不过教练还是给了他几天假,叮嘱他好好养伤,还让生活指导给他送饭,带他换药。
尹贝阳没有其他地方去,只能安心在宿舍呆着。其他队员去训练,他就一只脚蹦着在宿舍做清洁。几天下来,宿舍的人对他态度有所缓和,虽然还是很少和他讲话,但尹贝阳感觉大家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他了。
躺了几天,他就跑去跟教练销了假,跟着大家一起上课,不能做动作,他就坐在一边听教练指导,偶尔帮队员记成绩。托受伤的福,没人找他麻烦,他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脚能沾地了,他就利用一切时间补之前落下的课,别人都训练完回去了,他还在训练室琢磨,每天都踩着熄灯的点回宿舍。
他来这里是要学东西的,他不想理会那些对他不友善的目光。但是那些人却并不想放过他。
最近教练教了一系列的水下技巧,尹贝阳的伤口还没完全拆线,纱布没卸,不能下水。但教练教的技巧只有在水下实践练习才能掌握。
于是尹贝阳从网上买了几副防水鞋套,绑在脚上,准备等晚上大家走了下水练习。
可谁知,鞋套不知被谁扎了个洞,尹贝阳游着游着觉得不对劲,回到岸上发现纱布已经完全湿透了,殷红的血迹晕染开,脚底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尹贝阳赶紧换好衣服赶到卫生室,卫生室的医生已经下班了,黑乎乎的校医院门前无声无息,尹贝阳垂下头,一阵委屈漫上心头。
他拖着受伤的脚回到宿舍,宿舍门已经关了,他对宿管大爷解释了很久大爷才把他放进去。
宿舍也熄灯了,黑乎乎的,大家似乎都睡了,屋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的走进洗手间,换掉湿透的纱布。
伤口已经被泡的发白,血丝结成痂,脚也肿了起来,看上去很恐怖。他用干净的毛巾擦掉脚上的血,涂上药,换上干净的纱布,又蹦着回房间。
裴朗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看他。黑暗里尹贝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小声说:“对不起,吵到你了。”
裴朗盯着他看了一会说:“没事。”
尹贝阳以为裴朗要赶他离开宿舍,心里很紧张,听到这句话才放心下来,这是裴朗在心平气和的状态下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尹贝阳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脚底的疼痛时不时传来,折磨的他出了一身的汗。他怕吵醒别人,也不敢翻身,就那么直挺挺的忍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光大亮,尹贝阳才挣扎着醒来。脚底有点麻,稍微一动,就会感到阵阵尖锐的刺痛。
宿舍已经空了,尹贝阳拿起闹钟,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拿起电话跟教练请假,教练很好说话,还说要生活指导来帮他。尹贝阳不想给教练添麻烦就婉言谢绝了。
他从阳台找了个木棍撑着勉强走到卫生室,卫生室的医生看到他这样把他骂了一顿。他的脚已经发炎,肿的老高,之前缝的针也被撑开,又不能下地了。
教练又准给他几天假,他就安心的在宿舍呆着。
宿舍的人都能感觉出尹贝阳的低落,连裴朗都忍不住不时看看他的状态,他只低头看书,有时候不知道想什么就走神了,只在有人回宿舍的时候抬起头笑一笑,笑容勉强。
尹贝阳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了,不知道谁看他不顺眼,会连受伤的他都不放过。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面临什么,他没遇过这种情况,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心情难免低落,万一自己的脚残废了不能游泳了怎么办?即使这次没事,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是宿舍的人做的,虽然宿舍的人不太理他,裴朗还在第一天对他发过火,但这几个人对他没有敌意,他是有感觉的。
他想,自己还是对队员们多释放好意,只要大家多沟通,彼此了解,他相信会有人喜欢他的。
不知不觉,元旦到了。队里训练紧张,很少有假,很多运动员整年都难得回家一次。元旦期间队里放假两天,对许多人来讲,已经是难得的大假了。离家近的自然回家,离家远的也要找地方去玩。
队员们像心里长草了一样,没心思训练,都在讨论去哪玩。尹贝阳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虽然脚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却没地方可去,只能羡慕地听着别人讨论。
裴朗和彭瓜瓜离家近肯定要回家的,彭全国开着一辆大吉普来接他们,给他们买了几大袋零食,还热心的塞给尹贝阳一袋。尹贝阳受宠若惊,拿着袋子不知该怎么办。
彭全国笑呵呵的把袋子往他手里塞,“小朋友,叔叔给你就拿着。冬冬和小朗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你们住在一起,要互相帮助。”
尹贝阳反应半天才想起来这位胖叔叔说的“冬冬”就是彭瓜瓜,他看看手里的零食袋子,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叔叔。”
“不谢不谢。”彭全国笑着摆摆手,亲切的问:“小队员你是哪国人啊?”
尹贝阳认真的回答:“我是M国藉,爸爸是M国人,妈妈是K国人。”
彭全国“啊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个混血孩子啊,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假期你爸爸妈妈来看你吗?要不跟叔叔去家里玩?”
尹贝阳忙摇摇头说:“谢谢叔叔,我还得洗衣服补补课,不敢打扰您。”
彭全国难得见到这么有礼貌又勤快的小孩,心里喜欢,转头看到大包小包装脏衣服的彭瓜瓜和裴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看看人家,以后多跟贝阳学学。”
彭瓜瓜和裴朗敷衍回他一句“知道了”,继续装衣服。
他们把能用的包全拿出来,才勉强把脏衣服装完,鼓鼓囊囊几大包。尹贝阳听着彭全国一边教训他们一边提醒他们注意脚下,人都走了,尹贝阳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得他们的声音,尹贝阳才关上门,心里一阵掩不住的酸涩。
孙岩下了训练课就和其他人去网吧了,估计今晚不回来。宿舍里又剩他一个人了,即使他受伤以来经常一个人在宿舍呆着,此刻也难免感到失落。
他拿起手机,想给爸爸打个电话,却听到机械的女声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他知道爸爸一直很忙,有时候一个礼拜联系不到也是有的。但是看到别人的爸爸围着孩子转来转去,想到自己的爸爸,尹贝阳一时有点难过,眼睛忽然酸胀起来。他抬起头,使劲眨眼睛,把眼里涌出来热意忍回去。
爸爸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