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唱玉音》曲江骨

15、第 15 章

　　润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追了上来，神色极为失态。

　　那人伸手拉住容音纤细的胳膊，嘴唇蠕动着，却不知说什么是好，只是急急地问：“容音…是你吧？你没死的…对吧？你跟我走，咱们回紫禁城…咱们回家…”说着便要上来拉人。

　　容音始终不肯回头看这个她爱了将近二十年的男子，心中却有微动。她看了看身旁穿戴素雅皱着眉头的润玉，尽量使声线平静下来：“公子，你认错人了。小女子姓容名音，苏杭人氏，与公子素未谋面。”

　　“瞧，这是我的夫君。”容音指了指身旁的润玉，挣开乾隆的双手，跑过去挽上润玉的胳膊，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润玉挑了挑眉，看着失态的乾隆，瞬间明白过来容音的意思。

　　他嘴角勾笑，拍了拍自己臂弯里的手，动作亲昵。对着乾隆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与阿音是自幼定下的婚约，如今结为夫妇，新婚不过百日。”

　　润玉一番话将乾隆堵得死死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他看着面前的女子举止、神态皆和他记忆中那个容音一模一样，双目赤红，紧握双拳。

　　——朕知道朕没有认错…容音，你为什么说你不认识朕…你是在惩罚朕吧？容音，既然你没死，为何不回宫……只要你回宫，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如此伤我…？难道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你都不顾了吗……

　　“爷。”李钰从后方赶来，喘着粗气，甚是不解，“爷您这是看到什么了？”

　　“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与夫君便先走了。”容音见李钰赶来，说不定乾隆这次出行还带了璎珞、纯妃……便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去。

　　“这这这……”李钰看着活生生的先皇后，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看了看乾隆又看了看容音。

　　容音拉着润玉直接离开，拐进一间茶馆，这才松开润玉的手，娇艳的小脸一红。

　　茶馆清新雅致，装潢略有魏晋之风。润玉随意叫了一壶茶，笑道：“容音可是欠了润玉一个人情。”

　　“啊，什么？”容音还在想着乾隆为何这么巧在此地出现，就被润玉的声音打断。于是便抬头看着润玉，眼神清澈明亮。

　　“这个人情，润玉暂且记下了。”茶正好上了桌，润玉捧起一杯茶轻抿，茶香四溢，入口回甘，确是上品，“容音也品品看这茶。”

　　容音现在心情复杂，哪有心思去品茶的余味。端起茶，抿一口，却是唇齿留香，不由得称赞：“好茶！”

　　“或许润玉不该问，”润玉品完茶，一双星眸直直盯着容音，“你的过往，因果轮回册上有记载，但是并不详尽。你的过往，究竟是怎么样的？”

　　容音见润玉问起，却是叹了口气，笑道：“你若不问，我也是准备告诉你的。”

　　她慢慢忆起，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一字一句的说给润玉听：“我富察·容音，为他抛弃了曾经的自己，一生为宫墙所困，当上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润玉静静听着。

　　她这些过往，他都有大概的了解。如今听她细细道来，只觉心疼不已。他不明白，容音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为何还会落得这般下场……缘机仙子……你是真该历劫了……

　　拨弄着轮回转世轮盘的缘机仙子突然打了个喷嚏，不顾形象破口大骂：“哪个在我背后骂我？！让我知道我非得…好好整治你！”

　　仙子啊，还是别说大话了。就怕你知道了不敢动手啊……

　　人间茶馆，容音已将过往简单阐述了一遍，为了不使面前人看出异样，强颜欢笑：“我的故事说完了。”

　　只是她忘了，坐在面前的他，最是会揣度人心，怎会看不出她笑容背后的忧伤？

　　润玉的手不自觉地握上容音的手，“这些年，你一定很苦是不是？装成另外一个人，摒弃原本的自己，你一定很累是不是？”

　　“陛下能否将过往说给我听，也算是礼尚往来。”容音僵硬地抽回手，眨眨眼，望着润玉，却是眉眼弯弯地笑了。

　　——这一次，发自真心。

　　容音都已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真心笑是什么时候了……似乎那是很久很久之前，自己还是富察府的大小姐……

　　却见润玉平静无波的眸中有了一丝慌乱，目光变得更为深沉。容音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见润玉这般，知道润玉的过往肯定也不开心，于是便道：“陛下若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对你，无话不可说。”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笑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些他所经历的黑暗岁月变成了宝藏一般，“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他都会全部给她。

　　——他一直在履行当日自己默默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