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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莫待无花空折枝 萧喃似乎没 ...

  •   萧喃似乎没有听见我低声的呢喃,只是从马上仔细察看着我,眼里带着让人难懂的深意。他向我自然地伸出手,“我要赶去寻萌儿,不能再耽搁了,上来吧。”
      我渐渐醒悟过来,怔怔抬头看见他眼睛里的固执,一时觉得跟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当我犹豫不决,雅娟忽然向我行了个礼,声音清朗地说,“姑娘保重,日后雅娟或许还会去找姑娘的,来日再会。”
      我回过神来,这白家虽说没有对我不敬,但其心可疑,以雅娟的态度看,或许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将我放在萧喃的必经之路上的。与其被云怅他们追赶上,又闹出什么新的花样来,倒不如现在跟萧喃先行一步,至少可以测一测白家的意图。
      萧喃遇上我的错愕倒不像作假,跟着他也的确安全些。
      我略一考虑就伸出手握紧了他。他微微用力一带,我便纵身跃上马背,复又被他牢牢环在怀中。
      不知为何,萧喃眼中一亮,忽然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这么久才发现是你。”
      我奇怪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眉目间内敛又霸气,一路的风尘丝毫没有损坏他的气势。这样细看,较之三年前,他的魅力又增色不少,或许是因为成家立室或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又或许是因为经历世事,原本张狂不羁的脸依稀有了成熟的影子,连一颦眉一淡笑都可以震慑人心,只是那股天生的华贵之气还依旧有增无减。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明明是他先行找到我,又将带我离开险地,怎会是由他道歉?我不安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半响才意识到,他说的对不起应该是指刚刚失声叫错我名字,将我当成了三年前的颜云之。
      他至少还记得那个叫颜云之的女子是他爱过的人。我……是不是应该为曾经的自己稍稍庆幸?
      忽然觉得疲惫,回忆和抱怨介怀无一不让人疲累,我摒除脑中那些前尘旧事,温顺地趴在他怀里放软了身子。
      “得罪了,容儿。”萧喃扬声说,手上却一点得罪我的意识都没有,直把我箍得更紧了几分。
      “驾!”他抖了一下缰绳,催马又开始向前方奔去,脸上的神色却比之前我看他独自纵马狂奔时急切的紧张不安要缓和了不少。
      那个……让他之前紧张不安又亲密地唤作萌儿的人,是谁?
      这名字听起来……是个女子吧。
      能让夏邑王都如此兴师动众的人,必定于夏邑王很重要,试问除了萧喃这个最受宠的儿子还能有谁?而萧喃的妃子失踪无异于对这场声势浩大的搜寻最合理的解释,除了秦姐姐,莫非萧喃他竟还有别的爱宠姬妾?!
      他……不是曾说过会像他父亲一样做个只为一人白首的专情君主吗?
      难道因为背弃了曾经之于我的誓言,就不在乎再背弃掉自己曾经给自己的信誓旦旦,可笑的是,我居然还相信了他的专爱之说,为秦兮和展祁钟情彼此背叛他的事在内心不自觉心疼过。
      我不屑地闭上眼,拼命回忆云怅的温柔来抵制心里涌起的强烈厌恶,身子也越发僵硬了起来。
      这样寡情的萧喃如何配得起秦姐姐的情深,幸好幸好,姐姐选的良人是展祁不是他。

      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一家客栈的床上,窗外俨然漆黑一片已经入夜。远处有悠扬空洞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淡地传来,也不知是谁有这样的雅兴深夜抚箫寄情。我从床上下来,坐在铜镜前慢慢梳理自己的长发,花溢楼曾经看着我梳妆说过这一头如云如瀑的发丝像极了我娘,可除了绝世容貌以外,从来没有人向我说起过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女人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师傅他只说我不需要知道,而我那薄凉的父亲花溢楼却说我迟早会知道。
      那些尘封的往事,我有种奇怪的直觉,一定于我很紧密很重要,只可惜始终无法探知到,它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绕着千丝万缕,却实在让人找不到线头。
      一个不稳,木梳坠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我从镜子里看见萧喃应声推门而入,回过头去,正看见萧喃微微笑道,“醒了?”
      我点点头,“王爷还没睡?”
      “看你没醒有点担心。”萧喃神情泰然地轻声说,“错过了晚饭睡到这时候,会不会饿了?”
      “这么晚还是不用劳烦了。”
      弯身正准备捡起原本坠地的那柄木梳,萧喃已经走到跟前蹲下拾起。他递给我,没有立刻松手,墨黑的眼瞳有一瞬的失神,看上去欲言又止,“你现在……”
      “什么?”我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藏在他的话头里,立刻眼神专注地望向他。
      可是,他却犹豫片刻就冷静下来,完美地掩饰好了刚刚的情绪,闪烁地说,“没事。我是想说,若你现在没那么累了,本王可以带你出去吃。”
      他放松了纠结的眉头,冲我有些舒缓地展开笑容。这是我重遇他以来第二次看到萧喃这样全心的笑靥,可是直觉上和第一次似乎哪里又有点不同。
      有些像拨开迷雾见青天一般忽然豁达,放松起来。
      又简单得像找到了什么能够重新快乐的理由。
      不知为何,不由也放下心防跟着他笑了,“恭敬不如从命,还真的有点饿了。”

      我们并肩在街道上缓步走着,即使停留的是个边域大城,仍然是夜深人稀。
      我慢慢将这几天雅娟一行对我的态度和说辞简短地说给他听,偶尔参杂一些自己的揣测。萧喃这三年的变化,果不只是外貌上的沉稳内敛,那舒缓地眉目和无波无澜的神色只越发地称出了他的深沉莫测。他这样安静地听着,虽不置一词,却让人不由自主想知道他的看法,得到他的肯定。
      我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王爷,你怎么看?”
      “我们只得到一些蛛丝马迹而已,白家的目的还不可断言。”萧喃只是谨慎地说了一句,“到了。”
      我抬头发现一家舞肆,彻夜通明,人来人往。走近几步,就看到里面一些美艳的女子穿着出位,娇嗔纵酒,放浪形骸。
      夏邑是个民风开放的国家,女子衣着妖冶,行为热情,也识分寸进退,比曜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眷平素要接触更多人事。所以夏邑女子多数豪爽主动,直来直往,与曜楚女子柔弱温婉的娇羞之态迥然不同。
      这靠近曜楚夏邑的边陲之地,民风上有所影响也属正常。
      我见怪不怪地跟着萧喃走进去。寻了张空桌子坐下,萧喃要了壶酒,又上了点菜,两个人不声不响开始吃。
      “两位,就这样一直埋头吃东西,真是没有情趣呢。”一个年轻男子不请自来,欺身在我们桌边坐下。倒是剑眉星目,却明显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他手里轻摇的不合时节的扇子让我不由想起云怅,“两位一进来卓绝风采就让在下仰慕,必定不是等闲之人,敢问姑娘芳名?这位兄台又是?”
      我顿了顿,抬头看萧喃一眼,他脸上已经阴沉得可怕,带着被人打扰的十成不快。我只好给他碰了个软钉子,浅笑,“与公子萍水相逢而已,泛泛之辈不提也罢。”
      那位年轻公子看出我们不欲攀交,咧嘴一笑,“哈哈,是引起这位兄台的不快了吧,打搅打搅。”
      他潇洒转身,正欲走,却忽然慌忙回过身又坐下了。我不解地看着他一会低头垂目,一会弯腰颔首,一个劲让自己隐蔽在阴暗的光线里,萧喃也难得正眼疑惑地打量起这人。我忽然意识到他在躲避什么人,和萧喃同时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舞肆的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碧色裙衣的俏丽佳人,流水般光滑的长发只束一支,白皙的手扶在腰际的长剑上,正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她的脸转向我们这一边,眼中忽然一亮,隔着老远就径自叫嚷出口,“好啊,姓杨的,你又跑来鬼混了。”说罢,使着我熟悉异常的惊鸿步法凌空一掠,眨眼间就到了桌前。
      难怪我看着身形有些眼熟,原来就是当日和不世宫主柳鸿烟一起把梵儿带走的那个小柒姑娘!
      小柒先是准备揪出那个年轻公子直接发作,无意中看到我,愣了半响,呐呐地开口,“我们见过一面,你……你就是梵儿总挂在嘴边的想容姐姐,对不对?你不是和云将军上京了么,怎么会在这?”
      萧喃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又缓缓开始动筷子,始终傲然的态度,俨然自动过滤掉了其他人的存在。
      这个年轻公子真是不幸,随意寻个庇护还寻上了对手的熟人,我不禁抿嘴笑笑,轻松地指指萧喃说,“只是路上被人掳劫了,幸好这位公子救了我,现在办点私事,过几天就回去和他们汇合。”
      “哇,英雄救美~~”那位杨姓公子被小柒发现后反而泰然起来,重新整整衣冠坐下,很快加入我们的话题兴奋地赞叹着,“这种情况下一般是以身相许才对吧,况且你们男才女貌绝对是天生一对……”话还没落音,就被小柒一个暴栗打中了额头,疼得直咧嘴。小柒表情很鄙夷地横了他一眼,“不知道就不要插嘴,人家容儿姐姐是江南花家的闺秀,早就请旨指婚给龙泽府的云将军了。你嘴里胡诌若坏了人家名节,到时有你好看的。”
      “近年来人常道花家没落,我倒觉得不期然。表面上花家被羽华门灭顶之灾牵连,处境尴尬,更是屡次靠联姻巴结权贵,可我倒很看好花家。其实也只有我们这种走江湖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并不重虚名的人才能发现花家虽在江湖门面上的虚名是掉价不少,其他门派不屑于做的招揽和从商趋利花家也一一经营,可比之其他门派敛财蓄力都更胜一筹,单我们这行知道的就有不少本不愿落草为寇的能人义士自愿归了花家。江湖上人人都觉得花家为竭力保住四大门末位的名头,做些小动作什么的也无可厚非,通通放任着,现如今花家的实力怕是扎得更深更稳了。姑娘既是花家的千金,我更得好好结识,说不定以后还有需要照应的地方。”
      “容儿只是花家待嫁的女儿,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族中容儿也说不上什么话,怕是要叫公子失望了。”我淡淡地带过,心里开始琢磨刚刚听到的一席话,花家若真如这位杨公子所说并非积弱而是蓄力已久,那花溢楼他们不惜损了花家的荣耀和声誉图的又是什么?
      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敛财揽人不遗余力,又如此掩人耳目,必定图谋不小。
      杨公子痞痞地笑了笑,“无妨,得识姑娘这样的天人之姿也是福气嘛。”
      萧喃听着皱了皱眉,淡淡抬头看了杨公子一眼,没说什么,随手又帮我夹了两筷子的菜,只轻声催我进食。
      小柒听到杨公子的话便在一旁酸酸地小声呢喃,“真能照应你的你加不搭理,不愿理睬你的倒趋之若鹜,宫主姐姐说得没错,男人真是顶顶犯贱的东西。”
      说罢,小柒痛快地向我行了个礼告辞,也不再搭理杨公子,潇洒地回身离去。我回头一瞥那位杨公子,他正定定看着小柒的背影,没有追出去的意思,眼神却不自觉流出些许无奈和酸楚。
      我叹了口气,扬声对萧喃说,“三更半夜,初涉江湖的美丽女子,孤身一人上路,纵使武功不错也难保安全吧。”
      萧喃点点头,不语。
      杨公子似乎被我的话惊醒了,哗然起身欲追,回过神来又反身向我们行个礼,“在下杨某虽是以打家劫舍为业,不够光明磊落,可与二位也算有缘一聚,他日二位若途径金龙山,可寻人打听‘两奇人’的名号,江湖上给几分薄面的也唤在下一声‘掷公子’,今日时不待我,他日有缘再聚,告辞了。”
      他竟是那个金龙寨寨主杨小芷?!
      这么一个翩翩少年,居然是贼头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暗暗唏嘘感叹不已。
      杨小芷正转身要走,萧喃忽然开口叫住他,“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杨公子,好自为之。”
      杨小芷闻言一震,眉峰蹙起,神色复杂地低下眼帘拜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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