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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被掳 春来红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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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红杏……我忍住嘴角的抽搐,仰起脸僵硬地对云怅笑笑,却不敢搭腔。
对面那张温和含蓄的比平素更多出了几分优雅闲适,但不知为何我就是嗅出了空气里的凌厉与不满,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安排随侍跟在不远处,云怅才抬步赶上我,走在身侧另一边,和之前与我比肩的“喂”公子小白相视而笑。这两只狐狸的笑容都着实耀眼,眼角眉梢却都看向我,流露出复杂难喻的风情,我不敢继续破坏他们“眉目传情”的雅兴,只颔首装作观赏秋菊,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
身畔云怅悠悠开口,“这菊市正当旺时,花公子何苦走这么匆忙误了美景呢?莫非……”他忽地一收羽扇,冲我故作了悟地眨眨眼,“是嫂夫人在家候公子多时了?”
我尴尬地看着他笑。嫂夫人?如今我名正言顺的家眷不就是眼前这位笑意拳拳的云大公子,分明是指桑斥槐刺我擅自出门与小白见面有对不起他之嫌,非要向我寻个解释……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不安,张口欲解释于他,“其实我和白衣公子是……”偶尔遇上的。
话还没完,就听见小白打断我,“我们是看这秋高气爽,特意约好来赏菊的,嫂夫人深明大义怎会在意呢。云公子有雅兴我们便一路好了,我和花弟都不会介意的。”言罢,他还冲我华丽地扬袖一笑,那衣袍之间的洒脱和威慑合为一体,仿佛淡然谈笑间便有无上优雅涌现。我不禁被他的气度微微震慑,一时间居然忘了要反驳。
云怅的脸色阴沉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风轻云淡,仿佛那片刻之间的变化只是一场错觉,他挑明身份,“敢问容儿和公子只曾见过一面,怎会变得如此熟识?”
“情分这种事,本就不是见面多少可以衡量的,一见如故古来有之。”小白得体地回答云怅,又声悬一线地在我耳边说,“看你家云夫人脸都绿了,回去小猫一定会被教训得很惨才是,哈哈,干脆考虑跟着我吧,在下必定不会吃这无名之醋让小猫你难做的。”
抬头看云怅难得滞住的懊恼表情,暗暗抹了抹冷汗,幸好云怅不知我和小白曾单独又见过,不然估计脸色会又得绿上一层。我呐呐地低着头,继续维持沉默是金的低调态度。
云怅见我不搭腔,也闷闷地不再开口,移开眼随处看些花卉,不多时又回首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坦白说,云怅今日穿的翠竹白衫的确很称身,他的气质本就属高洁清幽一类,这碧绿挺拔的竹节愈发显得人衫相映,我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微白的羽冠与羽扇将墨色的长发凸显出来,在灯光昏暗的路中间走着,他一袭白衣,看上去格外柔和,与身着紫袍的小白周身那股华丽张狂完全不同。
他时不时回头看我,脸上假装漫不经心的表情,却不经意流露些不安恼怒,将那冷清傲然的气息稍稍冲淡了点。如果说平素的云怅是仙是幻,那此时便是夕阳西下时晕色的浮云,终于沾染些红尘气息,愈发让人侧目。
一想到这样的云怅是因为我才呈现的,心里就浮出丝丝自得和甜腻。正想着,他恰好迎上我的目光,脸不禁烫起来,慌忙看向其他地方。
一行三个人中,只有小白始终安然地散着步,时不时问问路边极品花卉的价格。花主可能是见我们三人容貌不俗,但凡他问的都诚惶诚恐地应答着,故而虽然一路走来未见他买下一株,他仍然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快到街尽头处,小白扯了扯我的袖子,用声悬一线单独和我说,“小猫,我快要回去了,走之前再去找你,看你上妆还挺得美的,爷我顺便教你化妆如何?不过下次可千万别又被你家云夫人逮住了,他的醋劲啊,啧啧啧……”听他调侃后我含糊地点头,才听到小白声音骤然变大,“今日与两位公子一游很是尽兴,时候不早了,在下先行告辞。”
“请。”
“请。”
我和云怅拱拱手,目送他消失在拐角处。
一路无语。进别院时候已经不早了,其他人都已各自回房。云怅看了我一眼,把随从都散了,自己走在前面带我进内院。
走到池边,云怅忽然转身停住看我。我一路低着脑袋心神恍惚,自然莫名其妙地撞在他怀里。他低头看着跌在怀里的人,忍不住弯唇笑了,眼睛里闪烁出细碎月光般的光泽,一手捞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支起我的脑袋,“在想什么?”
“想怎么和你嫂夫人那个醋坛子解释。”我揉揉撞疼的侧脸,抬目扫他一眼,假装漫不经心地将心里所想说出口。
他挑眉,嘴角的笑意又浓了些,“哦?那花公子可准备好了说辞?”
我学他也挑挑眉,“自然。”
“愿闻其详。”
我狡黠一笑,冲他勾勾食指,云怅顺势偏过头将脑袋凑近我,耳郭纤秀、耳垂硕美,如玉的色泽,让我一时觉得天下再美的人也不会盖过他的冠世风华。
按耐下心中赞誉,我轻声对他说,“怅儿啊,为夫好喜欢你吃醋恼怒的样子。况且这悠悠世间的优雅风彩,舍你其谁?”
天下所有的醋意、忌妒本就源于不安和紧张,只要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牵挂紧张,便是所有解释和保证都无法取代的情分。
只是希望这样的表白能让云怅看到我对如今这份感情的真诚。我不愿因为误会隔阂让我们后悔。
第一次听我诉白,云怅当下巨震,一把拥紧我按在怀里,脸上晕出淡淡嫣红,却还不确定地哑着嗓子追问,“容儿说的可是真的。”那神情羞怯焦灼,好像我只轻轻一点头便能丰富他的整个世界。
我埋在他怀里闷闷笑起来,他红着脸恼我一句,“就知道你爱捉弄我。”语气里却全然是暖暖的宠溺和满足。
在这样寂寞的夜晚里,不由贪恋起云怅的温柔。
好想全然沉溺在这个吻里,哪怕片刻纵容着自己脑中的空白。云怅,他的失控,是否说明他真的有一点爱我了呢,心里甜腻的感觉缓缓渗出。手不由抚上他和煦的脸庞,这个白衣男子眼角眉梢的暖意都标的着我以后的良人么?
情,是否就是如此,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的时候,一回头,却还是有一个谁,愿意站在原地独独看向我,静静陪伴,不声不响地介入我的落寞。
有眼泪满出眼角,心脏也微微失措地腾动起来。
云怅,我何其幸运,才能在这样的失望后遇见你。
“容儿……”云怅在她的唇边模糊地呢喃着,迎着满腔的疼惜和贪恋,他故意放任自己心里看到她和他人愉悦相处时的小小的嫉妒,加深了吻的力度。他的容儿一直有自保之力,看来柔弱却最是坚强,只当年狠狠错过一次她便再不愿依赖谁。察觉到脸庞上的轻触的柔软小手让他惊喜异常,眼前那个流着泪微笑的女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灵秀雅致,美目含情。她的情意她的泪,是因为他么?云怅遂然醉在那片情泪里,所有心动哽在喉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正当难舍,我透过模糊的泪光看见一个人影定在远处。
一个并不突兀只显得落单寂寞的人影。那个人仿佛早已习惯这样单枪匹马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别人的精彩不咸不淡,脸上带着隔岸观火的不真实。
从十几岁相识到今,我第一次看见他对我这样微微地笑,带着打破陌生人缠绵的点滴抱歉。没有初遇的情深,没有告别的决然,亦没有重逢时的若有所思。
他那淡淡的笑好像在说,哦,打断你们,还真是不好意思。简单,却带着疏离带着无谓。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萧喃忽然刺痛了我。
我一颤,下意识从云怅唇边避开,他稍稍睁开眼睑,有些迷离的眼神锁在我的脸上,随即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
暖池边晕腾着薄薄的雾,静寂的远处,没有人在那里。
是萧喃礼貌地退开了,他一掠而过,只有掌控着风力术数的我看清了,他夜风下翻腾舞起的锦袍。
“容儿……容儿。”云怅叫了两声我才缓过神来。他广袍长袖,翩然若仙,把我的脸埋进淡淡幽香的怀里,扶着我的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容儿,一辈子很长的,我会等你让我进驻到这里,容儿。”
夜凉如水。
一个负手而立的蓝衣男子隐没在诡秘墨黑的无边树影之下。他站在那里,头微微扬起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研究这诗画般的夜景。蓝衣人背后,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几个男子跪在不远处。其中一个蒙面人拱手行礼,郑重地说,“公子,属下等定不辱使命,将姑娘带离盛陵城。请公子宽心。”
蓝衣人不曾回过身,只微一点头,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便迅速如潮退去,消失在静夜中。
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余一轮皎月如华如烟,冷视天上人间。
与云怅告别后我便入房浅眠。谁知等醒来竟是三天后了。
我打量着因为急速前进而有些摇摇晃晃的马车,看来不怎么华丽却很是舒适,小几、日常物什齐全。尤其那厚厚的车垫颜色灰蒙蒙的,很不起眼,却是用上好的裘皮和棉絮做的,至少要上百两银子,柔软异常,让人在这颠簸的车厢里也不至于酸痛。昏迷三天还衣衫工整通体舒爽,加上不远处有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婢,必定是每日擦拭整理服侍周全。
那女婢见我醒了,忙开口,“姑娘昏睡了整整三日,可是渴了饿了?有事尽管吩咐雅娟。”
将我虏来,不像劫财又不像劫色,倒是用这上宾之礼。纵使聪明如云怅在这,怕也摸不着头脑吧。
既来之,则安之。我揉了揉额头,却仍然浑身无力,怕是在我昏迷时用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是有点渴了。”我随便附和了一下,“我们已经出盛陵界内了吧?”
那个叫雅娟的婢女殷勤地倒了一杯清茶递上来,笑盈盈地回答,“是啊,昨日就已经出了。”忽而,她又一笑,“公子猜的果然没错。”
“你口中的公子是?他又猜了什么?”雅娟虽是女婢却也是个秀美的佳人,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可爱表情不由感兴趣地问。
“我们公子姓白。他说姑娘醒来必定不会像常人一样询问怎么来这里的,也会自己察觉到公子虽绑姑娘来却也对姑娘心怀善意,必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婢奴。”她又补了一句,“姑娘和我家公子一样都是好人呢。”
这么单纯的小丫头让我不由笑了。我抿了抿唇茶,里面除了软筋散还有难得一见的曼陀罗甘露。罕有人知道这一滴难求的香精混入茶水能短期束缚各类术数,这白公子果然不简单。
白公子,白公子。
脑中迅速闪过小白的笑靥,又摇了摇头,若是他当晚一遇见便可以把我带走了,何必多此一举。不能人家白发齐腰就非得姓白吧?我不禁为自己的苦中作乐失声笑了。
漠北白家么?
真想知道,这样费心地把我送走故意错过血祭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