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流年不再 问了下 ...
-
问了下人,凤殇似乎一早就来了。
支开其他人,在小池边的亭子里等凤殇过来。倚栏看向池中,水质微白,池底铺着颜色各异的石头,看上去奇特美妙。远处更引入一个不小的瀑布,从高高的石壁上倾泻下来的水花四处飞溅,气势磅礴。奇怪的是整个小池都氤氲着一层薄薄暖雾,深秋之际仍然温湿如春。我闭上眼睛嗅嗅,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被池边繁花的香味所掩盖。竟是一处特异的温泉暖池,实在难得。深秋时节藏蓝澄清的天空映在水面上,微风拂过泛起点点波光,一时间仿佛白昼之空也挂满耀眼夺目的繁星。
“好美。”
“好美。”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又一同落地无声。
我回头,看向走道深处的凤殇。他束着乌发慢步沿池走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身淡雅的月白长衫,衣不沾尘,翩然如仙。
我温笑道,“凤殇,你的别院果然不凡,竟然以温泉为池为瀑。”
“造出来的美景不过一场华丽的骗局,天然之美方可震慑人心。就如美人倾城功不在于画师,为兄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留下一隅妄想装载这抹动人心魄罢了。”凤殇轻快展颜,似为我赞叹这池景而欣然不已。
在花家的近三年,凤殇也总是如此,为我的快乐而喜悦,为我的不幸而愧疚,若说他忠于花溢楼让人恼怒,那他如此愚忠一人,感情却还忠于我们的交谊便是让我不由感动。
一直很恼他却始终恨不起来,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吧。
“今日为什么而来?”我抬头,单刀直入地问。
“……为祭祀。日子定于立冬前昔,容儿,届时仍是由义父在至高祭坛举行祭祀。今年是九星连珠的异象,义父说如若成功,此次祭祀之血……”大约是想起我曾经祭祀的场景,凤殇脸色惨淡地顿了顿,好不容易为接下来的话稍微高昂了些情绪,“义父说,此次,或可持百年……容儿,以后你便不必再年年血祭,用血来为花家……”
我眼中异芒一闪,打断他的话,“可持百年?”
凤殇似未察觉我的异常,点了点头。
难怪花溢楼愿意放我走,我暗忖,原来只要这百年一遇的天象出现,我在花家的作用便可有可无了。而花家以莫须有的蛊毒要挟,换破吟这么一个重大的回报。最多不过送龙泽府一个所谓的少夫人作顺水人情罢了。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中冷笑,脸上却压制住自己的不屑。本想还与凤殇闲聊几句,忽然却莫名其妙对这一切厌倦起来。只好疲惫地笑笑,“凤殇,我乏了,昨晚没休息好,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凤殇的手伸出,犹豫间又落下了。只凑近看看我的神色,以为我是为不久后的血祭忧心,不安地点了点头,“容儿好好休息。”
我唤了声到盛陵后凤殇为我配的丫鬟,“馥儿,送凤少爷出门。”一个小巧的女孩从走道另一头闪身而出,低眉顺眼地俯身行礼,“是,小姐。”
凤殇随着馥儿轻步走远。
我倚着横栏,望向他月白色的背影,一晃神,忆起初遇时他那身雪白的衣衫。
白衣胜雪,散乱纷飞的长发,和眼神里那一缕怜惜温情,那样的凤殇曾是我在花家的第一个希望。
他站在祭坛的长阶边等待,低头看我提着血色的长裙,一步一步赤脚走上来。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他脸上一晃而过的温暖喜悦却似乎让人恍惚觉得他已经站在那个我触手可及的位置,等待了我好长好长的流年。
他缓缓向我伸出掌心,然后拾起那只被血红长裙映衬得愈加苍白的手转身走向祭坛中央。他在我耳边说,不要害怕,容儿,有我。
我一直记得那晚愈显阴森的夜色,记得左腕下潺潺涌出的艳丽血浆,记得祭坛下看不清眉目的众人诡异雀跃的欢呼,而更记得的是凤殇握住的右手传给我的温度。他握得那么紧那么牢,仿佛可以立刻把我带离这场梦魇般,那微微颤动的怜惜,让我一度误以为他将会是自己在花家的救赎。
可是啊,而后的每一年,他依然会站在我的右手边,看着我如潮的鲜血,一点一点淹没祭坛上黑色的玄武岩,脸上露出所有的怜悯和疼痛。
这样周而复始的温暖和失望着,最后带来的终于只剩我渐渐沉寂的麻木。
我早就知道,凤殇,曾经如父如兄的凤殇哥哥,他怜爱的永远先是那个冰冷的花家,然后才是我呢。
“在想什么?”从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双袖口绣着雅梅的手将我困在怀里,头顶有云怅轻轻的吐息,他把下巴靠在我只微微修整的头发上,手指暖了暖我搭在长栏上沁凉的指尖。
我从回忆里惊醒,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云怅,这里人来人往的……”
云怅低低笑出声打断我,“傻丫头,你爹不知多希望你能和云将军我这么恩爱缠绵,这盛陵城里怎会有人敢来打扰我们?况且不做点暧昧难分的样子给他看,容儿如何交差?”
虽然话是在理,可他故意凑过来耳鬓厮磨地说着,我脸上还是一红,虽然不敢再动,人却也僵在他怀中,只觉得极是难耐。
云怅察觉到,稍稍放松双臂,只环着我一起看脚下如烟如雾的池水,嘴上轻声问我,“容儿刚才可是在想以前的事?”。
“恩,转眼又到冬至了,不由自主想起初入花家时的那场血祭了。”
“容儿既然知道无蛊在身,今后的血祭自然不去了!”云怅收紧手抱住我,像是怕我再回想似的,又把我的脸转到自己面前,表情显得焦虑又担心。
我摇摇头,“不行,不能让花溢楼起疑,这次的血祭还是得去,”我勉强挤出个笑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休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况且云怅,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查证,这些细微末节稍稍变通就好。”
“容儿!”一贯平和的云怅有些恼火,“你身体原来就弱,大量失血伤身甚重,我不愿你去。”
“你忘了吗,师傅和花家让我修习的术数本就是掌控气,与普通人不同,我失血却不失本元,否则这三年来如此用血祭祀,我怎么可能活下来。”我顿了顿,把面颊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上,“云怅,就当我任性一次,别惹恼花溢楼让我断了得到真相的希望。”
云怅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半响,才低头挑起我的下颚,俯低身子含住了我的唇。他吻得很仔细,一点一点把温暖从嘴上透过来,辗转反复地吮吸流连,气息也渐渐随着我的轻喘热烈起来。可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到结束也没有肆意倾入过。
松开以后,云怅靠着我的前额,断断续续叫着我的名字…
“容儿,容儿…你究竟让我拿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