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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关情深 “容儿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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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儿就这样凭空消失便是安全吗?”云怅苦笑着推门而入。桌椅旁哭泣的我和依旧跪在地上的卫稷应声抬起头。
卫稷起身拍了拍袍子,眯起眼,收敛好脸上的伤感笑得危险而灿烂,“姓云的,你怎么也学会听墙根了。”
“你都要把我的未婚妻拐跑了,还不进来阻止,难道等着抱憾终身吗?”云怅似笑非笑地回答,像认真又像是在调侃。他走到桌前,避过卫稷一个巧劲把我半抱在怀里,诱哄着,“傻丫头,过去这么久了,不是自己也一直说要放下吗?自责不过徒增伤痛罢了……过好现下,铺好将来才是我们可以勉力为之筑建的幸福。容儿,容儿,你究竟要我心疼到几时才知道自己的重要呢?”他低头拢起我耳边的垂发,又抚了抚,眼里眉梢尽是疼惜,“还有,既然以后是我们互相照顾就只许在我一个人面前哭,知道么?”
温情的话一点一点透进心房,好像受到蛊惑般安下心神。似乎云怅总有让我平静下来的能力,灯火印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那柔和的色调让我混沌的脑海也开始空白无物,只顾贪恋触手可及的浓浓暖意。
“喂喂喂,姓云的,我也可以照顾泥儿的,你当我说要娶她是说假的吗?”卫稷恢复了一贯的情态,对着云怅总似失了半招似的性急又无奈。
这么看来他们的情谊不假,怕是早知道彼此的身份了,只瞒着我。想想脾气上来了,止住抽泣,伸手用力推开他,“走开。骗子。”
卫稷幸灾乐祸地冲他扬扬眉毛,为我倒了杯水,“容儿,来,喝水喝水,压压火气。我们不理他,一会儿就跟我走。”
我接过来,冲他释然一笑,“卫稷,云怅有句话是对的。我不能跟你走。既然一开始遇见我时便知道“颜泥之”就是大漠姬妃颜云之,那以你消息灵通的程度,现在也该知道我是真正的花想容,是花溢楼的亲生女儿,花家与我的纠葛不是一走了之可以尽数算清的。今年的血祭我也依然会去。”
“云怅,你看看你搅的局……”卫稷担心窝火又不能对我发作,故而只好扭头对云怅一阵怒吼,“我看你到底还是担心你的大业,对容儿不上心。我就知道最近容儿和你亲近异常不会是什么好现象……”
大业?
我心跳顿了一下。对,云怅与花溢楼的一开始的交易是什么,他与花家联手的目的又是什么,甚至他的背景单纯与否,如今仍然不得而知,我怎么可以这么愚蠢地陷在他片刻的温柔里,什么都忘了防备……这与当年被萧喃宠溺时迷失掉自己的颜云之又有什么不同?
人可以被骗一次,那叫单纯,叫无辜;但若现实的残酷还不足以让你学乖,那么重复上演的悲哀就只可以说是本性愚蠢了。
这无关风月,无关情深。
也不是全然不信云怅。他的宠爱他的温柔,我感觉都得到。可若说我对他而言如今就凌驾于一切之上,那也是断然不敢信的。
至少他一直隐瞒了我一些很重要的事。
只是不想再弄伤自己了。所以警惕着。
三年来,辗转难安的心已经变得很苍老了。苦笑一下,我早就赌不起。
云怅不动声色地发现怀里的女子僵硬了一下身子,她也发现了吗?卫稷言辞里的漏洞,关于自己从未提及的计划。他等着容儿开口,像往常一样眼神里带点不依不饶地瞪他,然后下意识地把嘴撅起来,用表情里的轻蔑不满逼他把事情解释出来。在别人面前那么委婉适度的她,偶尔能对自己有些许这样娇俏的表情,云怅有点狡猾地想霸占住。
只是一些早先决定的计划罢了,告诉她也没什么。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无非男人们争夺的那些虚荣权势。在认识她之前自己也曾投身其中,虽有些倦怠,却也算是长袖善舞,乐在其中。
可是容儿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开口。曾作为生身父亲政治筹码的心情他不懂,所以竟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安稳些。叹了口气,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没有安全感到几乎不会爱了。
怎么可以伤她那么重,他有时会懊恼怨恨萧喃,是那个人最先发现了她的美,然后毁了她的情。可他又暗暗有些庆幸,不是那个男人错过了,怎么会有如今自己的柳暗花明?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轻声说,“松开我吧,云怅,我不会再哭。”云怅犹豫一下,还是展开双臂放开了我,“我送你回房。”
“我也要送……”刚刚相认的卫稷无疑想多陪我聊聊,刚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是容儿的未来夫婿,理应我送。深夜到你房中停留已是不妥,你还想被人多加揣测吗?”
“我……我和容儿的感情比你久得多,比你那假婚约也不知真诚多少倍。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就好。况且三年前我就说过要娶容儿了……”
最是在意自己晚遇见她,最是在意她的那么多过去自己不曾参与,被戳到痛处,云怅皱眉丢出重话,“可我爱的是容儿,你爱的却是柳叶梵!”
卫稷的脸色瞬间暗下去,下午才走的叶梵在脑子里异常清晰了起来,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呼吸都因为相思变得有点痛楚。
这样的痛,卫稷从没有过。不是撕心裂肺的,却一针一针扎在胸口,让心脏有些瑟缩。那个女子明媚却似乎有些钝重的影子遮住思维,压制住其他的一切。
他不知如何回答,忽而转向我,“容儿,今天下午,她走的时候……我…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你明不明白为什么?”
我眨眨眼睛,点头,“把手伸出来。”
他顺从甚至无助地把手伸到我跟前,看着我搭上自己的脉门,闭紧双目学着那些普通的老大夫一样摸摸虚拟的长胡子,朗朗出声,“虚火上身,心绪不宁,郁结情动……这位公子…”我忽然睁开眼狡猾地笑道,“是为相思之症也~”
一路无语地到我房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云怅拉住我的手不放。
我尽量淡然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不语,只看着我,光华流转的眼瞳不逊皎月。
“有些乏,早些睡吧,很晚了。”看着他那么平静的眉眼我忽然有些不耐烦,突兀开口,推说着。
他还是没有放手。我有些恼怒地瞪他,不得其果,最后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扳动他扣在我掌上的指头。
一只、两只、三只……费劲力气去扳,他也安静地看着我忙活,仿佛与他无关的事。扳开的指头也不再扣回去,悬在空中,月光下看起来更显修长秀美。
扳到第四个指头,他嘴角勾了勾,终于动身上前揽住我,“傻丫头,出完气了?”
“没够。”闷闷地在他怀里说,有些赌气有些羞恼。
“我的大业是替皇上集权。皇上身体日衰,为了太子的将来难免要做些准备,我身为辅臣为他谋划也是应该的。那时没遇见你前就拟了计划,现在不过按着步子在走,没有瞒你的意思。如果我的容儿想知道,我这就进去给你说到天亮好不好?”他戏谑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房门,调笑着。
心下安稳了些,毕竟他愿意向我解释,这样坦白地告诉我是不是说明我的感觉我的理解对他也很重要?都到盛陵城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红着脸推开他,“你……我回房了。”
云怅揉揉我的头顶,放柔声音,“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进门,转身朝他笑着点点头,准备合上门时,他又添了一句,“对了,记得睡醒给辰容,不,少爷的相思病开张药方,省得他整天没大没小在那抢我漂亮老婆。”
脸一下全然红透,几欲滴出血来。咬牙切齿把门用力合撞上,也把他朗朗的笑声关在了门外……
夜更深了。
远处有微不可闻的箫声响起,如泣如诉的起伏音律让月光都黯然失色。
音渐不闻,声渐消。
一个负手而立的男人,手上握着通透雪白的玉箫。锦衣玉袍在簌簌夜风下鼓动,他傲然站在盛陵最高处,回首对高悬的月亮温柔一笑,仿佛那背后逐渐圆润起来的明月是他的情人一般,“命运既是如此,纵使不愿,我亦会带其入局。只是……你可会懂我,是为你才甘愿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