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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盛陵之别 远远就看见 ...

  •   远远就看见有大批人马在盛陵城门外等候。这次是云怅胜后回京述职,兼之夏邑萧王爷为和谈使,一行人走的是官道,故而消息明里暗里都传得非常快,会有朝廷官员出城相迎也不是第一次了。到近处停下车驾,男子都已下马寒暄客套,流苏车帘也被一点一点高高卷起。女眷长途劳顿于理只需在车上简单见礼,入城宴席再行正式礼数。
      我抬头才猛然发现,率众相迎的竟是原以为再不相见的凤殇!
      他束着银色的发冠,神色平和,一如当年初见的儒雅出尘。抬头见我看他,便拱手行礼。我回了个苦笑,他眼中立刻有我看不懂的波涛涌起,正欲上前和我说话。这时云怅忽然走到车前,唤我下来。我不解,但还是与叶梵秦姐姐打了招呼,顺从地准备下车。
      云怅眯着眼,轻笑一声,众目睽睽之下伸出双臂将我腾空抱起,又轻轻放下地。人群中惊愕之声不绝,连番赞叹的却是什么恩爱之类的煽情词汇。凤殇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将原本已前进的步伐退回。走到凤殇身边的萧喃也回过头看我们。只淡淡一眼,他就又勾起嘴角与凤殇寒暄着,一同先进城了。整个城下,只有愣神的我听到了云怅在耳边低声说的话,“那位凤公子明明就对我的容儿有所企图呢,容儿还对他笑,为夫伤心死了。”
      孩子般的示威与狡黠,将云怅的脸衬得醋意十足。这样一个男子竟为了凭空猜想的小小敌意,为我做到这一步,满溢的幸福让我不禁噗呲一声笑出来。他佯装恼怒地捏捏我的手指,这才满意地牵起我的手入城。

      因为我的坚持,下榻的地方改在了凤殇安排的别馆。那个花家抑郁阴沉的空气我一刻也不愿再去触碰。半年前踏出那扇门就早已暗下决心,此生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回返。
      即使最终寻不回破吟也是一样。
      不自由,便毋宁死。
      自由于现今而言,便是抱着宁为玉碎的觉悟了。只有真正失去过的人才知道,有些看似简单的东西其实可贵到何等地步。
      我抚平波动的心情,盘算了一下日子。离蚕月之期只有四天,尚未真正脱离花家的我恐怕还是必须遵循与花溢楼定下的契约,否则那个没血性的父亲怎会飞鸽传书让我回京前务必回趟江南?连“为父甚思儿,盼速归”这种恶心到彼此的言辞都用上了,可见今年祭祀的天时必是难得一见的珍贵。
      “唉,终究是逃不掉的责任……”我叹了口气。
      凤殇在院子里停下忙碌的脚步,目光灼灼地望向屋里的我。
      因为临时改更改下榻地点,他要负责安排的事情就变得更繁琐了起来。盛陵城本就是由花家掌势,当地官员甚少插手城中事务,那些老不死的族中长者一向只懂倚老卖老,花溢楼更是清高傲慢不屑俗事,其实真正管辖盛陵的都是凤殇一个人。虽然他自幼丧亲在花溢楼身边长大,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何顽固地守护血统的花家会默认不姓花的凤殇。当年我也在场,族中居然无一人反对花溢楼授权于他的决定,这在我心中也始终是个谜。
      凤殇低下头,不知是怜惜我马上要进行的祭祀之责,还是感慨自己,缓缓说,“慢慢就习惯了……不是吗?”
      他一直是如此,认命并且甘愿陷在这个牢笼里。明明除了自小花溢楼别有用心的收养,花家便再没有任何事物牵绊他,甚至花溢楼都不敢像对我那般向他下蛊胁迫,他却就这样没有反叛意识地以花家的利益为先,亲手献上自己的一切。
      刚刚得知翟儿死讯时我曾歇斯底里地骂过他,说他简直是一条狗,说他明明可以阻止的,却宁可为了花溢楼那个变态连良心都生生吐掉,做一条最忠诚的狗。可是凤殇仿佛无视我的伤痛和捶打那么无辜伤感地抱着我,只不断说,“他也是你的父亲,容儿你的父亲。”他不反驳我的斥责却愿意为花溢楼一遍一遍地解释。花家于我唯一的温暖,如兄如父的凤殇,在那一天终是让我看清也绝望了。
      我看向窗外的天幕,摇摇头,“甘愿困住自己的不是习惯,而是你我的逃避。”
      “容儿,你不懂。”
      又是这句话。隐瞒真相又期望得到谅解,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看着凤殇欲言又止的脸恨恨地想。
      这时,辰容急急从走廊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进屋,看也没看门口的凤殇一眼,就伸手想拉我往外走。
      凤殇脸色一沉,平素温良如玉的眼中刻出一丝薄怒,他按住辰容伸向我的手腕,动用真气一推,辰容一个不备立马被弹开几步。然后凤殇才冷冷地问,“出什么事了,辰公子这么着急。”
      辰容正要发火,被他一问反倒想起了什么似的,无暇顾及刚才的冲突,转而焦急不安地面向我,口齿不清地说,“容儿,快,快去前厅。有人要带走梵儿!”

      刚踏进大厅,武功尽失后异常敏锐的灵觉就感应到一个人冲撞而来。
      我暗暗一笑,果然立刻就有一个身影撞进怀里,低头果不意外是叶梵。
      她抱着我“哇哇”地哭闹着。分明一点节制仪态都没有,却更显娇俏怜人。辰容不清的口齿里没问出什么,但至少现下看到她是安全的,悬起的心放下一半。
      除了云怅、萧喃、展祁、秦兮和后进来的辰容、凤殇和我,厅里还站着两名女子。
      原以为必是白毛那个家伙,只要叶梵不愿走,我还是有些把握说服他让叶梵留下再玩些时日的。现在腹稿都打了一半,临场却忽然换了人,让我着实有些无语。
      两个女子中看上去稍年长些的那个皱了皱眉头,“梵儿,念在你这次离家难得没弄出一大堆烂摊子给我收拾的份上,回去轻罚你就是了。”叶梵在我怀中的身子明显一顿,抽泣的频率也明显慢了下来。这丫头原来在装可怜,我按捺下笑意偷偷掐了她一下。
      “鸿烟姐姐……”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也适时怜叫了一声。
      鸿烟?不世宫主柳鸿烟?我眼睛猛然睁大,吃惊地向那女子望去。
      长得娇小秀美,与我想象中大相径庭,一身鲜红的衣裙更是妖媚出众,与不世宫素雅的传言完全不同,只那双琉璃美目瞪向旁侧的女孩,浓浓的威慑之气才让我有些信服她作为一宫之长的魄力。
      但她口中的斥责倒是带些宠溺,“小柒,你和梵儿闹得也够了。不责罚一下收敛收敛性子,老爷子那里也说不过去。”那女孩听出宫主话中的宠爱,知道责罚不会重就安分了些,站在一边好奇地打量屋里各色的人,眼神里的单纯与叶梵无异。
      我压低声音问,“就是你姐姐身边那个女孩么?那晚你告诉我的同行姐妹,爱上掷公子杨小芷的小柒?原来是两个人结伴偷跑出来的啊~还骗我是得到姐姐首肯来闯江湖,非叫不世宫主打你们屁股不可。”
      头小幅度地点了点,叶梵在我怀里估摸被逗笑了,双肩耸动得厉害。辰容立于一旁看看,心疼地以为这丫头在哭,望向我的脸上尽是担心,那严肃的表情害我差点忍不住笑场。
      云怅之前与宫主攀谈了些时候,除了小柒姑娘和掷公子的情事被刻意略过外,在场的都已得知了大概。叶梵与这位小柒姑娘一年前偷偷离宫,下到江南时偶遇“掷公子”,两人女扮男装与之结为挚友。却不知何故“掷公子”与她们发生了些不快,赌气拂袖回了金龙寨。两个小丫头解释无门又被练功出关后赶来的宫主发现行踪。小柒不慎被宫主姐姐逮住,无措的叶梵只好装作“掷公子”掳走身为官眷的我,想把事情闹大迫掷公子出面。结果却阴错阳差混入来历不凡的我们一行人中。宫主在金龙山地段找了叶梵几个月,却不想她已经换回女装随我们北上,直到日前得到飞鸽传书方赶来江南。我暗暗翻了翻白眼,不用问,柳宫主的信函必是白毛所送无疑。
      柳鸿烟走过来,抚了抚仍埋在我怀中哭泣的妹妹那一头及腰的长发,眼神里尽是怜惜疼爱,叹了一句,“梵儿……出来这么久,你就真的不曾想念姐姐吗?”
      叶梵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看向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带着重重的内疚和眷恋失声道,“姐姐…我…”
      “梵儿,随姐姐回不世宫去,好不好?” 温柔得像水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梵终是痴痴地点了点头。柳鸿烟浅柔地笑着,接过我轻轻推向她的妹妹,把她拥在肩头,“你这个傻丫头。”
      厅中众人都随着她们放柔了神色,只有旁边的辰容把脸缓缓别过去,隐没在厅中石柱的阴影里,没有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是在意了吧,我看着辰容侧影默默想。

      当日下午,叶梵就随着柳宫主小柒一起辞行离去了。话别的时候,她多看了辰容几眼,我见那小子没反应,便从后面轻轻推了辰容一下。他踉跄了一步,看着叶梵因为刚刚的他而嗤笑出声的脸发了一会儿愣,半响回过神来,才拱了拱手,脸上是思虑后摆上脸的冷静疏离,难得郑重其事地说,“保重。”
      没有告白也要些留恋的缠绵词句吧,我不满地撇了撇嘴。
      叶梵脸也沉了下来,不悦地说,“不用你说我也会保重的。和姐姐回家自然比在这受某些人欺负要好受得多。”
      不知为何,辰容一下就恼了,“谁欺负你了?哪次不是你嚷嚷几句我就帮你出门买桂花糕,哪次不是我陪你去逛街拎大包小包还要追着付银子,哪次不是我看你不高兴了就找新鲜玩意给你解闷……”
      “谁抢我荷包玩来着,谁笑我买珠钗的眼光差来着,又是谁要我叫三天哥哥才愿意帮我去买桂花糕的!”叶梵恼羞地打断他的话反驳。
      我噗呲笑出声。云怅也嬉笑着看着,忽然回过头贼贼对我大声说,“梵儿,你叫我三天辰哥哥,为兄就替你去买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怎么样?来,叫一声嘛~”
      我立刻会意,假装一脸娇羞地推开他,“我不要,你先替我买了再说。你总是骗我,我才不要再被你占便宜呢~”
      “梵儿,我答应你的哪次最后耍赖了?叫一声来听听,我马上就去替你买哦~”
      “……你,你可不能耍赖……”我装着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会才开口,“……辰哥哥。”
      厅中一时哄堂大笑,连柳宫主和小柒也笑出声来,叶梵、辰容脸上立马红透。辰容无措地向她解释,“梵儿,我,我真没和他们胡说,我……”
      “是啊,梵儿,是我和云怅那次路过花园无意中听到的。你可别冤枉他,可怜了人家一往情深。”我唯恐天下不乱,也笑着帮他解释。
      叶梵一跺脚,咬着唇瞪了辰容一眼,拂袖而去。柳宫主和小柒向我们行了个礼,最后也追了出去。
      我这才笑着又推了辰容一把,“小丫头气跑了呢,还不快去追?八百里相送你没听过吗?至少要告诉她你的心意才好。”
      这一次他没有被我推动。没有如我预期的那般追上去,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只定定站了一会,辰容回过头,脸上的羞涩已经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仿佛想了很久,他才淡淡地开口,“没有结果的感情,即使美也不可以沉沦过多。”那张熟悉又忽显陌生的脸一点一点褪下稚气,冷静却温柔异常,他用很久都没有用的称呼叫我, “小云,我曾经说过我要娶你,你还记得吗?”
      我还在愣神,辰容已经擦过我身边,他声音依旧轻得只有我听得见,“晚上来我房里。或许是该告诉你一些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盛陵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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