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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万俟战 …… ...

  •   我徐步走进大厅,福了个身为迟来致歉。抬头的时候,厅中众人明显呼吸都顿了一顿。
      叶梵最先反应过来,小步跑到我身旁,也不矫揉造作直接赞叹着,“姐姐今天好美啊。感觉与平素总有些不同。”连云怅也展扇开口附和叶梵,脸上的笑容愉悦轻快,“的确,容儿寻常时候虽然也美,可总感觉过分飘渺如烟,一碰就会散似的。今日一上妆,仿佛才有了几分血肉。”
      展祁看着我与当年在封妃宴上的“颜云之”酷似的脸,叹道,“可有了血肉的美人明明应该是坠坠入凡沾染俗尘才是,容儿姑娘却好像更尤甚仙子了。”秦兮留意到他神色中的黯然,轻轻按了按他的手,展祁微微侧首看着秦兮,良久,彼此安抚地相视而笑。
      我无奈地笑着摇头,“今日的主角不是容儿吧,就饶了我,再说下去万俟公子和万俟姑娘该见笑了。”
      厅里只有一个陌生男子,他身边还坐着我们一见难忘的那位骄矜美艳的万俟妍漓小姐,所以定然是万俟战无异。我冲他点头致意,却发现他的眼睛还直愣愣地看着我的脸,仿佛不知收回视线一般,里面的惊艳和迷惑淌露无疑。
      看我望向他,半响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拱了拱手,脸上的失神瞬间隐没在冷漠的表情下。

      其实,我自己方才看到妆后这张脸时也这样愣过神。
      不得不承认,那个白发小子的妆真的化得很美。而且他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浅浅照我的眉眼扫了些脂粉,就停手把镜子递给我了。
      镜子里那张脸明明是我,却又好像全然不是。小巧的唇,沾着淡得似蜜汁一般的粉色,原本瓷白色的脸颊也染得微红如醉,眉心被淡淡描过几笔,柔柔加重了神色里漫不经心的那几分慵懒。尤其难喻的是那双眼睛。因为哭过而微肿的痕迹被他用稍浓的眼影遮盖,那种带着蛊惑的紫蓝色调一直延伸到近太阳穴的眼末,尾部被顺势一挑,勾出丝丝缕缕我从未有过的媚态。
      “第一次实践我的化妆技术,居然不错。”白发也满意地说,“来的是万俟战那小子吧,可不能在他面前失了面子,那家伙最盲目轻信第一印象。不过……说不定你还真可以迷倒他哦。”他贼笑着靠近我,才故作神秘口气暧昧地说。
      我扬手要打他,他一闪身跳到床前,提起自己的靴子,笑容灿烂地从窗口跃出去不见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了愣神.弄不懂他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放下防备跟着他胡闹。
      撩起一缕发丝,却释怀地笑了,或许这世上有些事本来就没有答案。

      在云怅身边坐下,看到他眼里宠溺赞誉的底色,心中愉快了些。自古女为悦己者容,又有谁不喜被自己心上之人赞叹?他快速在桌下拾起我的手,小心暖着,见我抬脸看他就眨眨眼,笑得简直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万俟妍漓在席间起身向我们致了歉,眼里的倨傲和怨恨还是很盛,只是多了一份惊魂甫定。一个诡异到可以操控风力的我,一个淡然到谈笑杀人的云怅,还有那天死亡顷刻迫近、生命脆弱无力的感觉,对她而言无疑都是难忘的。
      对于加之在自己身上,却无法窥探缘由的伤害,人往往不是恨,而是趋于本能强烈地惧怕着。所以才会有了满天的神佛,才会有了虔诚朝拜。所有人不都是这般吗?哪怕多么多么痛恨人生的不如意,我们也终究不敢去恨——那决定命运的冥冥天意。

      席宴的话题一直在万俟家与朝廷的关系上打转,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没有留心听。夏邑来的一行人自然也不便参与话题,只是偶尔客气几句,便都自顾自吃喝了。
      萧喃的眼神从对面扫过来,脸上也隐着笑意,灼灼停在兰花髻上的目光深邃得不可捉摸。他举杯示意敬我,然后一口饮下,动作畅快洒脱,仿佛回到初遇时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身边的秦兮看到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我不自觉脸红了红,也以茶代酒回了一杯。
      这时万俟战与云怅的话题不经意提到我,我才收敛住心神。
      万俟战轻声问我,“容儿姑娘是花家的小女儿吧,大小姐花流萤在下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容貌却相去甚远,难道姑娘美貌是传自母亲?”
      我那个素未见过的姐姐是花溢楼早年的姬妾所生,比我年长近5、6岁,生母早逝。据说年幼的姐姐是由我娘抚养的,感情也一直很好,加上花家子嗣单薄一向不分嫡庶,故而外面都以为花流萤与我是一母所生的姐妹。只是后来我娘难产而死,我又被师父带走,花溢楼甚少在家中,也没再娶,院里就只剩她一个主子。花流萤十三岁那年被父许给当朝太子为侧妃,也曾荣宠一时,花家鼎盛时期的显耀也有我这位美貌姐姐的一些缘故。只是花流萤身子单薄,一直无嗣,十八岁便香销玉殒,未为花家后来的危机谋得什么有利筹码。
      我自然不能说自己压根没见过花流萤这个姐姐,口头上只好敷衍着,“流萤姐姐和容儿容貌上的确有些出入。”万俟战冷淡地笑着,“不知她有容儿姑娘如此可爱的妹妹陪伴,为何还会从小养成那般寂寞孤僻的性子。”
      原来是以为我与花流萤自小不合才让她天性冷漠,我自嘲地想,留在一个如此没温度的家中,性子不变成那样才是奇迹吧。
      皱眉看着万俟战冷冰冰的脸,莫非他是想找我晦气,为花流萤讨个公道?花流萤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万俟战还这般维护她,一定是有些缘由情愫了。江湖盛传万俟战不愿娶妻,不近女色,莫非心中多年所念就是这一面之缘的太子妃?
      我心下一时唏嘘,敬他情深,又叹其缘浅,自己的委屈怨气倒散了,口吻温和地回他,“因为我是早生儿,幼时身子虚弱,一直被托付给师傅在山中休养,故而我和家父、姐姐都相处甚少。”
      “原来是这样。”万俟战神色渐渐缓和,戾气也淡了,看向我却多了些探究,“那姑娘是与家师、母亲一起生活?”我喝了口茶,平淡地说,“我娘生我当时是难产,爹说当日她就去了。”
      “哦……对不起。”万俟战幽幽的声音传过来,竟有些失魂落魄。
      原以为这个回答会让万俟战尴尬,毕竟询问别人不愿触及的伤痛是失礼的,还是逝母这种事。抬头却发现万俟战浑然未觉难堪的表情里坦露的尽是惋叹和受伤,仿佛那个花溢楼口中形容的早逝、懦弱温柔、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娘其实不是我而是他的母亲一般。但不知为何,我对他那一刻温柔的表情有些动容,那张原本觉得冷漠入骨的脸也徒增了些亲切。
      我开口唤醒他的思绪,“逝者已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容儿早就不觉得难过,公子不用道歉。”
      万俟战回过神来,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收敛好情绪,恢复常态又与云怅闲谈起来。
      宴席结束,万俟战与万俟妍漓告辞。一样的高傲姿态,作为兄长的万俟战却优雅也霸气得多。
      他双手奉拳道,后会有期。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说这句话时刻意飘向我的清淡视线。

      接下来我们就要启程继续南行了。只需两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花家的属地盛陵城。
      盛陵是个独立的城池,虽说并非自治,朝廷却似乎一直有意放任花家力量在政、农、商、牧、林各方面的渗入,使得花家世代都俨然尊为盛陵的暗王。传说,盛陵本就是多年前为嘉奖身为医药世家的花氏一族保护皇室血脉的功绩而构建的。故而一直有“盛陵暗王,天下医;圣主体恤,世不欺”的说法。世不欺,世不欺……可又有谁能真的许诺这世世代代的恩泽呢?
      世人皆只见花家皇恩荫罩的繁盛,却不知隐藏其下的凶险。
      凤殇只说,我与云怅的相识联姻是花家绝处逢生的最后一步棋。
      一年前,失踪多时的旷世奇玉破吟终于现身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雨润阁。花家欣喜之余却同时发现,它是由当朝太子握在掌中的。
      碰不得,却也不能不碰。
      三年的教导,我所习的术数也已经渐渐成型。花溢楼甚至整个花家,不知何故,笃定只有我可以取得它,竟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以自由与破吟为赌放了我。于是想借助云怅和龙泽府的声势送我上京,去取那块百毒不侵的破吟。
      花溢楼说,“把破吟带回来,你就可以永远离开了,容儿。”
      可他曾经也用这样轻松无比的口气对我说过,“丫头,只要你留下来,我便可保你的翟儿不死。”
      结果他许给了我什么?一年一次撕心裂肺的疼,三年不见天日的禁锢,一生都不能释怀的丧子之痛。
      父亲,我冷笑着望向远处,仿佛那就是盛陵城高耸入云的城楼一般,到底破吟有什么用途,竟可让你宁可舍弃栽培了三年的“心爱”女儿也甘之若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万俟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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