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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人间客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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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正听了不由肃然起敬,当今皇帝虽然不崇佛,但是太后向来礼佛,天下僧人地位也随之提高,尤其这平南那烂陀寺乃是天下四大名寺之一,这位枯蝉和尚能在那烂陀寺挂单,定然是前辈高僧。
陆子正:“在下随内子回娘家广元镇探望,枯蝉大师也是去广元镇?”
枯蝉念一声佛号,道:“老衲正是要去广元镇,看来陆施主果然与老衲有缘。”
陆子正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在下既然与大师同在一船,又岂能不有缘呢?”
二人有说有笑,陆子正夫人则在一旁浅笑地看着自己丈夫,那小孩被她抱在怀里,显然有些发困,这会已经睡着了。
与枯蝉和尚谈了几句,陆子正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师,据我所知,广元镇似乎并无佛寺,还是我孤陋寡闻,广元镇新建了庙宇,您要前去坐镇?”
枯蝉和尚摇头道:“非也,老衲是去广元镇找一个人。”
陆子正奇道:“哦?不知是何等人物,要大师不辞辛苦亲自去寻找?”枯蝉却道:“老衲也不知要找的是何人。”
陆子正一愣,随即笑道:“不知所寻何人?大师果然好禅机。那在下就先祝大师马到成功了。”
正在这时,船身忽然狠狠地摇晃了一下。船舱里当即就有不少人跌倒。
陆子正扶住了妻儿,抬头看着船舱顶,皱眉道:“难道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船身又是狠狠摇晃了好几下,陆子正两夫妇东摇西晃站不住脚。枯蝉和尚上前扶住了二人,陆子正还未道谢,船舱外面就传来水手惊慌的大叫声:“有大鱼在水底撞船!”
船舱里瞬间哗然,惊叫声不绝于耳。
陆子正道:“大师,我们到外面去!”枯蝉和尚点点头,扶着二人一步一步走向船舱出口,完全不受颠簸船身影响。
出了船舱,天上仍是下着雨,风雨交加之中,江面不时掀起大浪,陆子正见状便知道水手所言非虚,这等风浪虽然不小,但绝不至于令船身如此摇晃。
船上水手们脸上全是惊慌神色,还是全力操纵着客船,尽力避免翻船。尽管如此,船底下传来的撞击还是一下重过一下。
“不对。”枯蝉突然道。
陆子正勉力才维持着平衡,在风雨中根本听不清枯蝉和尚在说什么,“什么?!”
“水气不正,水底下不是吞舟巨鱼!是有鬼魅作祟!”枯蝉和尚喝道。
他把陆子正一家推回船舱,自己又回到船舱外,将手上的长棍往甲板上一杵,长棍登时立在了甲板上。
“唵!嘛!呢!叭!咪!吽!”枯蝉和尚结出手印,口中喝出如雷霆震响一般的六字真言,即便在风雨交加之中陆子正也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个“吽”字出口时,枯蝉和尚眼中冒出隐隐金光,他一把拔起长棍,两三步就到了船边,一跃而起跳了下去。陆子正来不及阻止,大叫道:“枯蝉大师!”
枯蝉和尚眼看着就要落入水中,突然把长棍往水面上一杵,竟然就此立在了水面上。枯蝉和尚靠着长棍,看着水面之下。
此刻在他的神眼通之中,透过浑浊的江水,水下深处有无数浮胀发白的死尸紧紧地抱成一团,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肉块,正一下一下地撞着船身。
“阴魂水尸!焉敢残害生灵!”
枯蝉和尚怒目圆睁,手中长棍在水面上猛力一搅,水面上霎时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漩涡,漩涡底部直通那团由无数死尸组成的肉块。
他收回长棍,一抽身落入漩涡之中。
船上,众人正惶然等死,忽然听到水下传来一声炸响,好似有人在水下放了一个鞭炮,随即船身传来的撞击竟然就此停下了。
众人不敢出声,又等待良久,确认那条大鱼好像是离开了之后,才猛然爆出欢呼声,纷纷走上甲板。
陆子正和妻儿回到甲板上,彼此相视,都有劫后重生之感。“枯蝉大师……”想起刚才跳下水的枯蝉和尚,陆子正眉头深皱,他还记得枯蝉和尚刚才说的话。难道真是有鬼魅作祟?那他……
这时船老大领着水手走了过来,他把陆子正认作是和枯蝉和尚一路的了,方才甲板上的人全听到了枯蝉和尚的大喝,枯蝉和尚才跳下去不久,他们就得救了,实在很难忽视这其中的联系。
船老大对陆子正说:“这位先生,方才那位大师……”他话没说完,甲板上的人群传来惊呼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江面上喷出一道水花,一个人影从水底下窜出,一跃而起落在了船上,正是湿漉漉的枯蝉和尚。
不知情的人群纷纷惊退,只有方才在甲板上的人涌了上去。船老大见枯蝉和尚破水而出,哪里还不知这次是遇到了高僧,如果不是这位高僧,这一船人都要死在水鬼手中。
枯蝉和尚破水而出,气喘吁吁,只拄着长棍歇息,倒像个落魄老儿。
陆子正上前扶着枯蝉和尚,“大师……”
枯蝉和尚连连咳嗽数声,道:“方才撞船的乃是一群水鬼,老衲已将它们击退。”
船老大闻言当即跪下磕头:“谢大师救命之恩!”枯蝉和尚道:“请起,请起,修行人降妖除魔乃是分内事,不必行此大礼。”
船老大道:“若非大师出手,我这一船货兼身家性命都交代在水鬼手中,愿以本次出船所得悉数相赠大师。”
众水手哗然,船老大每次出船所得少说亦有数百两,常人得了这笔银钱登时便成小富之家,想不到船老大这次如此舍得。
不过这位枯蝉大师能入水驱鬼,定然是当世高人,便是达官贵人想见一面恐怕也难得,区区数百两就能和如此高人交好,自然是所得大于所失。
枯蝉和尚:“出家人不受金银,施主不必如此。”
船老大坚持道:“救命大恩若是不报,何以为人?大师务必要收下。”枯蝉和尚:“施主若定要答谢,施舍老衲一粥一饭即可。”
船老大:“若以此报答,我心难安。”正在这僵持之际,一旁陆子正开口道:“这位大哥,枯蝉大师是那烂陀寺的高僧,决然是不受金银的,你不如日后将这笔银两捐与那烂陀寺,也算报答恩情了。”
“这……”船老大迟疑看向枯蝉和尚。
枯蝉和尚念道:“阿弥陀佛,施主若有心供养我佛,老衲不胜欢喜。”
“好,好,各人得偿所愿。”陆子正笑道。
其余众人听了方才的对答始知这位和尚救了一船人命,都纷纷上来致谢。
一日后,广元镇码头,陆子正夫妇三人陪着枯蝉和尚下船。陆子正道:“大师在广元镇若是暂无去处,不如随在下去内子外家?我岳父大人一家皆礼佛,定会好生招待大师。”
枯蝉和尚合十道:“出家人餐风露宿……”陆子正听此便知何意,截断话头道:“大师此言差矣,出家人受善居士供养也并非是恶事,何必多方推拒呢。”
“这……”枯蝉和尚道。陆子正见状又道:“况且大师要寻人,内子外家在广元镇多年,说不定能帮大师打探消息。”
枯蝉和尚想及这次来广元镇寻人确实毫无头绪,这才道:“陆施主言之有理,老衲在此先行谢过。”
一行人就此向陆子正岳父家行去。
……
今日得胜街人群比以往密集些,原因就在那个新摆的摊子。
那里早已围满了人,若是能够挤进去,就能看到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孩子站在一个大铁箱子面前。铁箱上的转盘中央有一个小孔,源源不绝的白丝从中喷出,书生拿着一根签子在小孔上轻轻绕几下,就将白丝缠在其上,做成了一大团白蓬蓬的棉花似的东西。
后来的人疑惑这是何物,就有先到的人解说此物居然是白糖做成,叫做棉花糖。
此物广元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消息传开后得胜街更是人潮往来不绝,都要来尝一尝新鲜。直到过了晌午,那书生才对众人道:“各位,真是对不住,材料都已经做完了,明日请早吧。”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书生和小孩推着铁箱离开。人群中有几个人互相打了个眼色,悄悄跟了上去。
回到院子,小五紧紧关上了大门。
“后面那两个人想抢我们东西。”他说。
此时他整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看不到一点眼白,好像脸上多了两个空荡荡的黑窟窿。
刘瑞麟:“小五啊,人世间有很多事是不必用心眼通就能看出来的,那两个家伙跟了我们一路,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他们要干嘛,收了神通吧。”
小五挠了挠头,眼眶中又渐渐浮现出眼白,恢复成了常人的模样。
刘瑞麟把铁箱推进屋子里,循例又躺在门外的躺椅晒太阳。小五依样画葫芦也从屋里搬出了一张躺椅,两个伥鬼松松垮垮地躺起尸来,又是一个悠闲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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