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玄及闻言一愣,随即沉声道:“此地不过是深山老林,从来不曾听闻有哪家教派宗门占据,怎地就成了你家的地界。”
白衣青年呵呵一笑,往山林深处一指:“你再往前,就到了我家主人的洞府跟前,到时你定然性命难保,我是好心提点,你莫要不知好歹。”
他心中警惕,道:“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有事赶路,这才误入贵派之地。”
白衣青年摆摆手:“既然如此,不知者不罪,你速速离去吧,此路不通。”
玄及并没有后退,只是持刀抱拳:“这位小兄弟,在下是平南王府的人,如今实在有要事在身,万万不能后退,还望你行个方便,放我过去,平南王日后定有酬谢。”
白衣青年皱起眉,面色冷下来,淡淡道:“我管你是谁,就算是天子门生,也只得一条性命。世人多求生,你何故在此求死。”
“那……得罪了!”玄及一声暴喝。身形纵跃之间,已然跨出十余步,刀光纵横,斩向白衣青年。
他此刻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想逼退此人,夺出一条去路,故而虽然刀法看上去杀气凛然,却暗暗留了三分余地。
谁知他刀光一起,对面二人都并未退让,白衣青年只是冷笑,就连那白衣童子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似乎全然不在意。
“寒关藏刀锋,六合摧敌手,好一路寒关刀!”白衣青年纵声喝道,叫破了他刀法的来历,随后也是一跃而起,直直向他冲来。
玄及心下狂震,将寒关刀法一十七路变化一一使出,都被那白衣青年以一种妙到毫颠的身法避开,白衣青年好似比他还熟悉这套刀法,寻了一个破绽,硬是从刀光中突破到了他面前。
他反手一刀斩去,白衣青年却只在他手臂上一拂,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传入,冻得他手臂僵麻,长刀脱手而落。不等他防御,白衣青年再一手拂在他胸口,阴寒内力透入四肢百骸,他当即软倒在地。
白衣青年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你非我一合之敌,我家主人座下身手胜于我之人比比皆是,你现在知道何为送死了罢。”
“慢着……”他被白衣青年所伤,胸中寒气郁结,咳嗽几声道:“我此去是为了送一个消息,若是送迟,平南世子性命堪忧,求阁下高抬贵手放我走脱,日后我定当报答阁下放行之德。”
白衣青年闻言,半晌不说话,他正心中忐忑,就听得白衣青年开口:“我不须你报答,也不放你过去。”
他闻言心中一紧,正心想吾命休矣,又听见青年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要送出消息,便该往有人烟处去,三十里外就是广元镇,广元镇外就是汉阳江,联络天下水道,这等便利处你不去,却要一头往深山老林扎,你送消息给野猪么?”
玄及愣住了,道:“前方不是广元镇么?”
林间一时陷入寂静。
白衣青年低下身来,拂过他胸口,那股阴寒内力消失不见,他一骨碌爬起来,那白衣青年已经离开他十余步之遥。
“原来我在跟一个白痴打架,”白衣青年道,他指着玄及身后的方向,“广元镇在你背后,白痴,连方向都能走反,你也好意思自称是平南王府的人。”
…
刘瑞麟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回头冲小五道:“又打发一个,走吧。”
回去的路上,小五问刘瑞麟:“以后我巡山碰见了这种情况,也是像你这样把他们赶走吗?”
刘瑞麟道:“不,看情况。”他捋起手臂的衣衫给小五看,“看见没?你也有这个东西。”月光下,只见他白玉般的手臂上有一道青黑色符箓状的纹身。小五也撸起袖子,伸出手和刘瑞麟并在一起,一大一小两条手臂上都有同样的一道符箓。
“此物名为拘魂令,我们伥鬼是半鬼半妖之身,正是因为洞主在将我等化为伥鬼之时,用妖气铸造此物融入了我们魂魄中。透过它,洞主可以感应到附近的活人。”刘瑞麟说,“像刚才那个白痴,按照洞主的规矩,我该把他擒下,然后报信,洞主自然会前来把他吃掉。”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走他?”
刘瑞麟停下来,“洞主常年闭关,很少主动去感应我们的拘魂令,放走个把人他也不知道,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我都是赶走了事。不过若是洞主发动了拘魂令,那你就要老实点干活了。懂不懂?”
小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刘瑞麟满意道:“好,孺子可教也。”两个鬼魂慢慢在山林中远去,刘瑞麟的声音缥缥缈缈地传来,“接下来我跟你说说身为鬼魂的几宗要义……”
…
除了巡山外,伥鬼们的日常生活还是相当悠闲。虽然身为鬼类,魂魄中也尚未泯灭人性,总也免不了平常消遣。故而山上赌坊、戏台、说书摊比比皆是,纵然鬼魂已经灭了口腹之欲,也将就着开了个把酒坊。洞主懒得理会这些事,一味只在洞府中闭关。
人间此夜正值月圆,石山上一片鬼哭神嚎之声。
大抵还是忘不了人间岁月,这群伥鬼每到此时就满腔怨气,圆月之夜似乎引发了他们魂魄中的某种暴戾之气。
“由不得他们,这跟洞主有关。”岑夫子端起一杯酒,端详片刻,长吸一口气,吸尽了酒气,杯中只余清水。
他挥手泼出杯中水,水滴落地,竟在地上游走,在刘瑞麟周围画成一个圈子,将他围住。
刘瑞麟无奈道:“的确如此,我看是拘魂令作怪。”他每到这时,也不得不来寻求岑夫子援手,隔绝圆月光华对他的影响。
岑夫子就是当初带他巡山数月的老鬼,据他自称姓岑,生前是私塾先生,众伥鬼便叫他岑夫子,他真名如何,反倒无人知晓了。
岑夫子又倒满了一杯酒,拿在手里摩挲,“洞主原身是虎,虽然如今神通广大,也脱不了兽类根脚,由他的妖气造就的拘魂令,不论如何神妙,本质仍然是虎妖的妖气,太阴盛极,万兽躁动,太阴大破,万兽退避。此乃天理,逃无可逃。”
刘瑞麟呆在圈里不敢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岑夫子喝酒:“先生怎么好像无事发生。”
岑夫子道:“不止我,这石山上,道行深厚的老鬼,都能摒除躁动之意,月圆之夜反而有利修行。我在此地月圆之夜见了无数,若还是满腔躁动,那才是奇哉怪也。”
刘瑞麟长叹:“我总以为死了一了百了,想不到还要在此地蹉跎,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也过不了多久了。”岑夫子淡淡道。
刘瑞麟一个激灵,盯着岑夫子。岑夫子只是专注于杯中物,好像方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刘瑞麟知道岑夫子是伥鬼中道行最深的那十几位之一,甚至亲身聆听过洞主讲法,这句话并非无的放矢之言,肯定是岑夫子提前知晓了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
岑夫子又吸尽一杯酒气,把清水洒在地上:“你有没有发现,洞主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老人家显化元神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自从做鬼以来,刘瑞麟许久没有再体验过屏住呼吸的感觉,如今倒是重温一次,他不敢发问,只是静静听着。
洞中的幽蓝火光映着岑夫子的脸,岑夫子似乎是在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出神,手上的酒杯滚落,新斟满的烈酒尽数洒在地上。浓厚的酒气一时溢满山洞。
酒液如蛇一般在地上游走,最后形成一个更大的圈子,将刘瑞麟与岑夫子都围住。山洞外传来的鬼哭神嚎之声骤然变小,犹如蒙了一层厚纱布,只能朦朦胧胧听到几点零星回响。
岑夫子闭上了眼,好像酒喝多陷进了迷蒙睡意里,鼾声微微响起,胡须不住颤动。
与此同时,山洞中响起岑夫子的低语声,“洞主他要等的那样东西,很快就要出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呵呵,苦心孤诣两百年,只为今朝……”
岑夫子的声音渐不可闻,山洞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刘瑞麟静静地与岑夫子对坐,心中翻来覆去地揣摩岑夫子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岑夫子才仿佛从酣睡中惊醒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仍在原地的刘瑞麟,挥挥手:“你且去吧。”
刘瑞麟伏地长拜,退了出去。
此时洞外已然是月过中天,刘瑞麟望着那月光,魂魄中的狂躁之意又渐渐被唤起,他不知怎地,回想起了老家阔别十数年的春日阳光,一丝丝的憧憬因此爬上来,混合着令人癫狂的躁意,使他满心煎熬。
他长长地叹气,眼角瞥见山下有两点鬼火晃晃悠悠地从林中飘出,他将身一转,化为幽蓝烟光,沉沉地坠了下去。
远在数千里外的平南王府。
一片广大的演武场上,玄及正在与一位中年人搏击。中年人持刀攻向玄及,使的是寒关刀法。
玄及两手空空,只是一味躲闪,所用的身法竟和那天刘瑞麟穿过他刀光的身法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