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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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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骞瞧着猴崽子三两下啃完了一只烧鸡,有气无力的说道
“好歹给我留一点啊。”
猴崽子嘴里吊着个鸡骨头“啊,你还没吃啊。”
周骞翻了个白眼,昨个儿打了一宿,又扶着陈清汉那个五大三粗的货送去医馆治伤,这一趟下来,自己一把骨头算是彻底散了架,瘸腿快变成断腿了,到了客栈往床上一趟,转眼就人事不省。
据猴崽子后来说,他夜里还迷迷糊糊惊醒了一回,从怀里掏出一只烧鸡给他,然后又死猪一般倒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不过周骞完全没有印象,总觉着这猴崽子悄悄搜了自己的身。
还他娘的吃独食。
他踹了猴子一脚“ 吃了就不能再饿了么,快给老子一口”
猴崽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两个鸡大腿,外加一个驴肉烧饼。昨日讨饭的赏钱不多,这还是他不要脸往人家驴肉烧饼上摸了一把,从老板店里讨来的。
“给你留的。”
周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番风卷残云,吃到最后一口了,才想起来“你昨个跑哪儿野去了?”
猴崽子一脸怨念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两个人的钱袋子
他们的盘缠快花完了。
周骞笑了,“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来,咱来把钱袋子里的银子拿出来凑一凑。看有多少。”
他把两个人的碎银子卷起来一包,一股脑塞进猴崽子的衣服袖子里,哄着说道“行啦,以前你跟着少将军还能混口饭吃,如今跟我这么个瘸子可没什么好处,快走吧。”
猴崽子却不肯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要不你收我做干儿子吧,以前你是将军,要什么有什么,我除了一身贱命,没什么可报答你的,现如今你在江湖上受苦,以后我是要饭也好,去偷去抢也好,总能养活你。”说罢,也不等周骞张口,自己往客栈的陈年茶杯里灌了点水,端到周骞床头,转身一跪,往地上咣咣磕头。
周骞刚起来,一身筋骨还疼的要命,哪儿来的及阻止这猴崽子。
这不是强买强卖么。
“行了,别磕了,小心把人家地板磕坏,再找咱们算账。”
他骂道“猴崽子,本来没钱我还可以去当上门女婿啊,带你这么个拖油瓶,不知道哪家姑娘还肯要我。“
猴崽子嘿嘿一笑,“义父,不碍事,当上门女婿,还送个儿子,他们可不是占了大便宜。”
周骞“滚蛋,”
一个残废拎着个猴崽子,还真敢想什么上门女婿,上门耍猴都没人要。
午后,周骞又睡了一觉,似乎觉着浑身的疼轻了一点,带着猴崽子出门,瞧瞧有什么钱多活少包吃包住的事儿做做。
周骞不算是个懒的,但是多少犯点聪明人的通病,凡事喜欢走捷径,省力气。叫他去盖房子扛大包赚辛苦钱,自然是万万不肯的。走街串巷跑腿的活,他又干不动,连招打手的瞧瞧他这副腿脚,也是连连摇头,找个瘸子来当打手,这是穷到姥姥家了么。
不过没钱是没钱了,一点不影响他享受。走了半个江南城,不但没赚到半个大子儿,手里还多了一包瓜子,两袋子琥珀核桃,一边走一边哼小曲。把猴崽子愁的,人家都愁有个好吃懒做的儿子,他是愁有个纨绔的爹。早知道不跟他一起出来了,这一下午在路边要饭还能赚个三瓜俩枣的。
老远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儿,周骞一抬头,不知不觉来到昨日里送陈清汉去的那家医馆,不论是远看近看,这家医馆都很不起眼,别说开门迎客的门童,就俩正八经的牌子都没有,门口插了个旗子,写着“看病。”
那旗子上还挂着两个铃铛,不像是看病,倒像是算命。
可惜他实在没力气把那个二百多斤的汉子再背到别处去了。
正好,进去瞧瞧那个二百五大哥伤势如何了。
大概是外头寒酸,里头没几个人,大夫一个人身兼抓药跑堂出诊记账,明明没多大年纪,发髻已经花白,脸颊消瘦,眉毛眼睛挤在一块,一脸的委屈相。
简直和一脸愁容的猴崽子相映成趣。
这会儿正低头算账,听得有人进来,大夫说到“看病里头坐,买药去别家。”随后眼睛一抬,认出了周骞,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你,你个混蛋玩意。”
周骞没说话,猴崽子倒是不乐意了“不许骂我义父。”
大夫气的嘴都歪了,说到“你义父缺了大德了。昨天不知道怎的,大半夜先是被一声锣给惊醒了,满院子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就听见有人哐哐砸门。宵禁时候我哪儿敢给开门,披着衣服刚想从门缝里往外瞅,没想到他竟然把人从墙外头给我扔进来了,砸我一个大跟头。”
周骞求着他治病,也不多辩解,只是嘿嘿一笑“ 我不是趴在墙头给你赔礼了么,现在人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大夫呸了一声“人在里头,还没死透呢,我先拿两片人参给他顶着,这人我治不好,你把他送去别人家看吧”
一伸手“五十两银子。”
周骞示意了一眼猴崽子,从他袖子里吧剩下的碎银子都抖落出来,猴崽子抢了两下,没抢过他,登时怒目而视
周骞往他脑门一弹,“抠门小崽子,”
他把碎银子一递,说道 “这是一百两,有道是医者悬壶济世,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点银子聊表心意,他家里尚有老母幼儿,不能就这么死了。”
大夫拿了五十两,把剩下银子一推,摇了摇头“不是我救不好,实在是我这儿的药材昨日都被官府征走了大半,连药渣子都没给我剩下。”
周骞一听,顿觉奇怪“自古又听说官兵征兵征人征粮食,可这药材又不是耗材,又不顶饱,官府大量征药做什么。”
大夫斜眼瞧他,“你是外乡来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周骞一抱拳“我从北疆关外来的,到此处不久。”
大夫登时眼前一亮“ 你可认识周风大将军”
周骞心里琢磨着,他爹面子大,会不会能让大夫不要钱看看病。开口道“ 我曾在北疆做过一阵子行伍的小兵……”
话还没出口,大夫说道 “他欠我三千两银子。”
周骞倒吸一口冷气,丝毫没有父债子还的意思,脑袋摇的比拨浪鼓太快“不过一直没有晋升,没见过大将军就退伍了。”
大夫一挥手,“看你办事儿这德行,活该晋升不了。也罢,看在你在北疆打过仗的份儿上,我跟你讲讲。你可知道上个月皇帝派人和柔然使者和谈,不再攻取萧山十六郡”
周骞点了点头“听说过。”
“而后老将军周风进京,皇帝第一件事就是登了天坛,召齐文武百官,与天台下了一道罪己诏祭天,责备自己杀戮太重,以致天怒,才有这些年来的黄河水患,蜀中地震,民不聊生。特向老祖请罪,并觉自己身体虚弱,乞有生之年,天降麟儿。”
周骞气的恨不得一掌击碎桌子,心道
“杀戮太重,难道由着柔然国大举入侵,濒临城下,他那个什么上仙,什么老祖就也高兴了么,分明是自己无能,治不了水患地震,就往炼丹炉里一窝,把责任往老祖身上一推,要我是老祖,早一巴掌拍过去了,还让他成仙。”
“拉着镇北将军上天台,明摆着把天底下的祸患都推在这个半生杀戮一身血的大将军身上。”
然而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淡淡说道“这皇帝整日里在炼丹炉里,身子烧坏了,倒没烧坏他那颗脑子。”
大夫摇摇头“你当这就完了么,祭天之后,由天师焚了罪己诏,称上仙说,皇帝天性仁厚,为百姓夙兴夜寐,这才熬坏了自己的身子,以致年过四十仍是无后。此乃危机国本的大事,凡大端子民,皆有责任。”
猴崽子道“ 这皇帝老自己生不出孩子,管老百姓什么事儿,难不成要从民间选太子么,继承他朱家的江山。”
周骞冷冷的道“选太子是不会的,但既然关乎皇家血脉,国运昌盛,那么再多纳几个妃子,多炼些个丹药自然也是合情合理。说不定有些上赶着拍马屁的官员早就抢着贡献妻女去了。”
大夫“自打上个月起,益城的官府就接了旨,所是要大批采办特定药材供给皇帝补身子。说是采办,其实就是官家的明抢,以三成的价格收购药材,连上山采药的童子都不肯卖,可不卖就是公然违抗朝廷,要么给药,要么抓人。如今益城里的药铺,来往的官爷税吏倒是比病人还多了。”
“把医馆都逼死了,日后自己生了病找谁去看。”
陆大夫说道“上头没那么傻,干出些官逼民反的事情。他们征药材,也不是所有的药材都征,就是特定的几味药。医馆平日里跌打损伤的人最多,这几位药也最重要。奇怪的是,富贵之人多劳心,贫贱之人劳力,因此如皇帝这般富贵之疾宜于补正,可不知道为何征的这些药材不是大寒攻邪,就是活血化瘀的虎狼药,知道是给皇帝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妇人打胎呢。”
周骞听不懂大夫说什么虎狼药,只知道这么下去,益城的老百姓以后日子可难过了,当下问道“你知道他们征来的药都放在何处?”
大夫往前头一指“前两日刚征了去,全城的虎狼药材都在府衙的萧大人那里,料他们不敢耽误,约莫就在这两日上官道,哎哎,你又想干嘛?”
周骞转头一笑“那药材值不值三千两,我想帮一个人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