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寒水意

39、第 39 章

　　虽然叶一凡并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多么贵重，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不凡，可是，他也不希望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就彻底丢掉了过去。过了那个只会做梦的年龄之后，叶一凡也逐渐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或许这对其他人来说很简单，可是对于叶一凡这么一个常年躲避在动漫里的活人来说，要他扭转自己的印象，还是有些困难的。就好像是在动漫里躲藏的太久，叶一凡也并不怎么能够接受现在生活中遇到的有些事。尤其是那些来自于所谓的亲戚的那些指指点点，比起这个，叶一凡更愿意自己一个人沉迷在动漫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原因，叶一凡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想法从最中二的年龄开始形成根深蒂固的印象，一直到现在，这个想法还会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叶一凡的脑海里。
　　在高中之后，叶一凡就很少回家，直到去年参加工作，“家”这么一个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可以免费的旅馆，大部分时候，叶一凡回家了，家里却只有他一个人，等他走了，还是只有一个人，没有接他的，更没有送他的。在以前，叶一凡总会有一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错觉，而现在，叶一凡觉得应该是自己放弃了整个世界。
　　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叶一凡是的确放弃了一切，回到了这个小破地方开始消磨时光。不用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不用烦心自己的工作效果，如果自己可以不用担心经济问题，那么叶一凡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就这么活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秒。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叶一凡在回来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可是在现在这种只花不赚的状态下，叶一凡那本就不厚实的钱包更是像脱了水似的直接缩到了没有。
　　叶一凡突然想起了高中经济学过的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虽然冰冷，可却是很有道理的，就像叶一凡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超前消费一样，在他一直以来的意识里，最基本的那条红线就是：东西可以不买，但是债务不能背。
　　叶一凡不喜欢自己身上有债，很重要的一点那也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或许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影响，才使得叶一凡越来越矛盾。
　　就像那天在亲戚面前没有控制脾气那样，从原因上来看，的确是大姨不好，是她说话太过分才会让叶一凡彻底不愿意再忍受她的指指点点，可是究其根本，为什么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会在叶一凡面前拿大？原因很简单。
　　叶一凡的父亲前两年去过他们家借钱。
　　尽管债权人是她的儿子，可是，按照惯常的理解，叶一凡的父亲借的她儿子的钱，就好比是叶一凡欠了她的，所以，不管在叶一凡面前她怎么骂，她都觉得叶一凡应该忍气吞声的竖着耳朵听，而不是直接指着她发火，在她看来，别说是叶一凡，就是叶一凡的爸妈在她面前都得矮着身子听她指挥。
　　虽然叶一凡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债务，可是，这个道理却是明摆着的，所以，就算是叶一凡因为忍受不了她的言语彻底生气，那到最后，也是应该由叶一凡出面给她赔罪的。
　　叶一凡很生气，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借钱的人是他的父亲，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实。叶一凡心里恨，可是这也没什么用，别说他现在没钱，就是有钱，叶一凡都不能替他父亲掏钱来埋这笔账。
　　凡事有一就有二。这么多年的经验红果果的告诉着叶一凡的神经：若是这一次叶一凡替他掏了钱，那么，从今以后，他所有的债务都得由叶一凡负责。若是他在还债的中途有些什么疏漏，那么骂他的人会更多，其他一些本来不说话的人也会用各种方式骂他，这一点，是叶一凡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面对的。所以，他宁愿不去了解那些陈年旧债，宁愿一点忙都不帮的只是在一边冷眼看着。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面对现实很容易，抹掉过往重新生活也只是一种生活选择。可是对叶一凡来说，那些过去并不是能够抹的掉的。如果叶一凡真的狠下心去了解，那么他接手的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也极有可能会彻底埋葬叶一凡以后的生活，让他彻底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再也不能走出去。
　　事实是很残酷的，所以，叶一凡宁愿用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麻痹着自己的观感，也不愿意捅破最后这一张窗户纸。
　　就好像是突然抓住了回忆的小尾巴，叶一凡想起了一些已经被忘记的很多事。小时候，他会被一些同龄的孩子们欺负，可是，他却从来不能有还手的机会，大一点的时候，他会被各种亲戚们开很恶意的玩笑，可是，他不能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再然后，他面对着那些亲戚们的各种指责各种批判，也不能有任何反驳的行为。叶一凡觉得好像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装傻充楞了这么多年的原因，只有两个字：不配。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去为自己说话，自己没有那么权利去拒绝那些人的玩笑和指责，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不配有权利去给自己正名。不管是同龄人的欺负还是亲戚们的指责，他只能接受，不能拒绝。
　　除了在自家太后面前自己是个宝，在其他人面前，也只是个惹人厌烦的野草害虫罢了。虽然叶一凡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可是，在那些人的眼里，既然自己的身上留着那个人的血，那就没有无辜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不配，都是自己活该。
　　犹记得当时看哈利波特第六部的时候，从那几篇描述汤姆里德尔母亲的那些回忆开始，直到里德尔在某一天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并且自屠满门止。叶一凡从来不觉得里德尔过得有多过分，事实上，在那个时候，叶一凡也真的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个巫师的话会怎么样，或许，如果叶一凡真的生活在魔法世界，那他应该也会是个像贝拉特里克斯那样疯狂的食死徒。
　　在小时候，叶一凡的心里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抵触，可是随着叶一凡的长大，他开始在心里面排斥亲属关系，在他看来，按照血缘划分亲疏真的是人类最大的失败，尤其是在现在的环境下，更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和笑话。一直以来，叶一凡也见过不少陌生人之间的热心互助，更见过不少兄弟姐妹的大打出手，或许是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遗产，或许是为了微不足道的利益，那些从血缘关系来看最应该是亲近的人却能像是彼此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叶一凡只能从书上感受曾经的血缘关系和家族亲情，可是当他合上书本之后，却只能看到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叶一凡感觉很凉，他不知道在别人的家庭里，自己看到的家庭关系会是个什么样子，可是有时候他也能看到很多同龄人会被各种亲戚所关爱的画面，可是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就只有惨不忍睹。罗丹说，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美，缺少的只是发现美的眼睛，可是叶一凡很想问问他，难道满眼千疮百孔的苍凉也是一种美吗？那种寒到心底的冷，那种让人不愿意再想起的过去，难道也算是一种美吗？叶一凡虽然不求灯红酒绿、虽然不在乎宝马香车，可是在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情况下，这种生活，又美在何处呢？那种读过书的人可能会因为偶然看见的绿草和鲜花发出美的赞叹，可是，若是让他们也想自己这么活着的话，那他们还能看见美吗？叶一凡不得而知。
　　从心底里，叶一凡是很恨自己的父亲的，甚至于回忆着以前，叶一凡还能想起自己所感叹的那种生活的不公平来。当然，那歌时候的自己太过于幼稚，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抱怨，也都是透着中二和幼稚的气息的，那个时候的叶一凡会装模作样的感叹生活对自己嘲弄和打压，就像是辛弃疾的那首词里写的那样“少年不识愁滋味”，那会的叶一凡是愁，可是却也并不是真的愁，那个时候的他能够察觉到表面，却看不到实质，而现在的叶一凡就到了“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的程度了，现在，叶一凡的确很不开心，可是他却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自顾自的在晚上蒙着被子哭了。现在再想起以前的做法，叶一凡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现在的叶一凡还是很讨厌自己的父亲，可是却也真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嫌弃他，毕竟，叶一凡这些年来也知道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其他的暂且不论，哪怕就是只是从他是自己亲爹的角度出发，现在的叶一凡也做不到当年怒气冲天时候的假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