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武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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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请留步。”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郁眉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反手握上身后的刀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女侠莫紧张，我没有恶意。”随着这句话落下，一人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显出身形。
“苏……行？”郁眉惊讶地看着他。
苏行唰一下打开折扇：“正是在下。”
想到五福客栈里他帮忙扔的那个掩护，郁眉稍微放松警惕，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方才离开的匆忙，还未来得及向苏公子道谢。”
“女侠客气了，该是我向你道谢才是。”苏行说着，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实不相瞒，你怀里的女童是我长姐的女儿，前几日她家中生变，被迫亡命天涯。我不忍唯一的外甥女落得个和她母亲一样的下场，却又因她身份特殊，不得已孤身前来金陵接应。谁料她身边的忠仆在路上被屠杀殆尽，到达金陵时只剩她一人。我不擅武功，万不是那四人的对手，本以为我们舅甥二人就要丧命于此，却得女侠拔刀相助，侥幸捡回一条命。”
苏行说完，距离郁眉仅有两步远，伸手就能碰着她怀里的女童。
郁眉不知他话中真假，谨慎起见，正要后退，这是粉衣女童突然小声嘤咛起来，然后竟悠悠转醒。
她甫一睁开眼，就看到正笑盈盈注视着她的苏行。这几天地狱般的经历涌上心头，她鼻头一酸，哇地哭出来，挣扎着往苏行那边扑：“母妃！姝儿好怕呜呜呜……”
被女童口中的称呼吓得眉毛一抖，郁眉连忙把她塞到苏行怀里，然后蹬蹬蹬退后三步，朝两人抱拳，恨不得立刻离这两个大麻烦远点：“我不知竟是宫中贵人，实在失敬，这就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苏行苦笑。他和长姐苏微的脸有七成相像，想必外甥女将他错认成自己已故的母亲，直接喊破自己公主的身份。之前想好的哄骗郁眉的话不能再用，他连忙追上前：“女侠救命！”
郁眉闻言，走得更快了。
“十锭金子，只要女侠肯护我们一程。”苏行方才在树后看到郁眉杀人摸尸的一幕，猜想她此时也许急需银两，便开口一试。
果然，郁眉的脚停住了。
苏行见状，大喜，连忙接着说道：“从金陵到广陵，坐马车不过一两天的功夫。这四人死得突然，还来不及传信回帝京，定不会有第二波刺杀的人。金陵到广陵途中也未听说有什么棘手的土匪强盗，我托女侠送我们一程，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郁眉闻言，果然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来。
其实苏行是在骗傻子。
他当时收到苏微寄来的信，还来不及弄清前因后果就匆忙来了金陵，根本不知道帝京究竟发生了何事，自然也不清楚黑衣杀手是哪方派来的、还会不会有第二波。不仅如此，金陵富贵，从金陵到广陵的那条路上悍匪横行，已成气候，他虽是白衣教弟子，但武功不显，土匪大概只以为他是个普通弟子，不太可能会看在白衣教的面子上饶过他。若没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相护，他和姝儿死在路上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眼前这位不知姓名的女侠能以一己之力杀死四个那边派来的杀手，看上去还傻乎乎的，又恰巧知道姝儿的身份，简直就是老天派来给他和姝儿当保镖的，他岂能放过？
听她口音似是从北方来，他赌她初出茅庐，不知金陵到广陵的凶险，也赌她胸中尚有一腔善良与赤诚。
郁眉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
苏行暗自松口气。
他以为郁眉是因为一腔赤诚，事实上，郁眉只是被那十锭金子晃花了眼睛而已。
苏行担忧夜长梦多，恨不得立刻就动身前往广陵。可是怀里揣着个娇气的公主，他实在舍不得让小姑娘吃苦，只好颇费周折地弄到了一辆马车，让郁眉带着小姑娘坐在车里，他在外面负责驾驶马车。
小公主惶惶不可终日地逃亡了半个多月，早已身心俱疲，找到亲人便安心地沉沉睡去，郁眉和苏行终于有机会说些大人的事。
“方才行事匆忙，还不知女侠姓名。”
“郁眉。树木丛生之郁，双目上方之眉。”郁眉见小公主睡得熟，干脆掀帘子出来坐在马车的另一侧，“无门无派，师承蒋霁。”
饶是苏行自诩博闻强识，也从未听过郁眉和蒋霁的名号，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与郁眉攀谈，他扫了眼郁眉身后青黑色的窄背长刀，真诚赞道：“郁女侠身手不俗，佩刀更是厚重古朴，想必是出自名师之手？”
郁眉低笑出声：“哪有什么名师。这是我那个死了五年的师父用山里的破铁石头给我打着玩的，名为‘青眉’，我用着还算顺手。”
一句话里包含了不少信息。苏行不知应是先对郁眉“死了五年的师父”客套一句节哀，还是厚着脸皮再夸几句“破铁石头”打的刀，只好捡安全的话题说道：“巧哉。铁骨山庄庄主楚玉沉有一佩剑，也名‘青眉’，位列《天机兵器谱》第五，乃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嗨呀，同名不同命，破铁配我，也算合适。”郁眉不甚在意地笑笑，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那孩子……方才喊你母妃？”
郁眉知道的已经不少，苏行还要仰仗她平安到达广陵，便捡着能说的跟她说：“她名为严姝，母亲是前些日子故去的苏贵妃，也就是我的同胞长姐，我与长姐有七分相像，姝儿大概是认错了。”
“哇，真的是公主。”郁眉第一次见着活的公主，颇为惊异地掀开帘子仔细瞅了瞅里面的严姝：粉扑扑的小脸，花瓣一般的唇，小巧精致的鼻子，刚才睁开的眼睛也是圆溜溜的，是个十足可爱的小萝莉。
郁眉正要嘿嘿笑几声抒发一下见到萌物的心情，却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把公主挂在树上的壮举，连忙掩上帘子，心虚地瞥一眼苏行，假装无事发生：“她今年多大了？公主不是都有个什么封号？”
“姝儿今年不过八岁，却因深得皇帝喜爱，早早得了‘福安公主’的封号。”苏行说话时嘴角含笑，眼里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嘲讽的意味来。
郁眉对宫廷恩怨没有兴趣，也不想深究受宠的福安公主为何会从帝京一路逃到金陵，还被杀手追杀。她只想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地拿到那十锭金子的工钱。
自她师父蒋霁死后，她在深山老林里一蹲就是五年，终于觉得刀法小有所成，不至于被人当炮灰一下砍死，于是一头扎进江湖，正打算给便宜师傅报仇，却发现不管是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时代，还是在刀光剑影的封建主义时代，没有钱真是寸步难行。
如今有老板送上门来，出手就是十锭金子，哪怕她不太清楚自己瞎练的一堆刀法剑诀轻功到底有几斤几两，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苏行走一遭了。
至于闲事，还是少管为妙。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进自己的思考里，一时之间周围只有马车的颠簸声，气氛有些诡异的宁静。
还是苏行最先回过神来，他有意与郁眉交好，便主动开口：“郁女侠可是初入江湖不久？”
“是啊。”郁眉答道，“之前一直和师父居住在北方的一个小镇子里，他老人家死后我脑子出了点问题，钻进山里待了五年，最近才清醒过来。听说南方武林热闹，就一路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郁眉说得半真不假，苏行却当她在唬他，也不拆穿，只笑得亲切又和善：“女侠可想听听武林的趣闻？在下身手虽远不及郁女侠，但论见多识广，郁女侠怕是不及我多矣。”
“趣闻倒不用，你给我说说现在江湖上都有哪些厉害的人物或势力？”郁眉眸光一闪，状似好奇地问道。
“一宫两楼三派，四家五教六庄。”苏行唰一下打开他那骚包的折扇，仰头晃脑，活像个说书的，“郁女侠可曾听过这两句话？”
“有所耳闻。”郁眉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只知这两句话里提到了二十一个极为厉害的地方，却不太清楚具体，劳烦苏公子给我讲讲。”
“这句话说的便是当今武林最厉害的二十一个势力，简称‘二十一方’。这一宫两楼三派，说的是瑶华宫和天机、血莲两楼，以及青云门、仙草谷和诛恶堂三派。瑶华宫里皆是武功高强、冰清玉洁的女子，虽不允许宫中弟子有男女之情，却经常对有难的女子伸出援手，在江湖中多有赞誉。”
郁眉摸下巴，心里奇道：妇联版峨眉派？
“天机楼向来神秘，天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郁女侠若想买卖消息，天机楼是个极好的去处。血莲楼也神秘，这其中却是带着些血腥味了。血莲楼是个专接杀人单子的组织，不邪不正，谁有钱谁就是老板，江湖兄弟们大多不愿招惹他们。也幸好追杀姝儿那伙人不知我长姐与江湖还有那么一丝关联，不然我们今天遇见的，可就不止是这四个普通蒙面杀手那么简单了。”苏行心有余悸地掀开帘子，见严姝依旧睡得香甜，这才接着说道，“青云门弟子众多，上下一心，实力不容小觑。仙草谷亦正亦邪，谷种弟子既有医术高明之辈，也有善于用毒之人，性情大多古怪，郁女侠日后若遇见仙草谷弟子，万万不能与之交恶。诛恶堂弟子皆嫉恶如仇，以屠尽天下恶人为己任，但行事有些……嗯……古板，郁女侠只要不做恶事，自是与他们无碍的。”
“那我若做了恶事呢？”郁眉眨眨眼，似是好奇。
“那郁女侠可得避着诛恶堂弟子走，要是被他们碰上，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苏行似是心有余戚，摇扇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郁眉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车厢，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如此说来，如今这世道里，一个恶人都没有了？”
“自然不是。不说那恶名昭著的邪教玄幽教，江湖上还有四大魔头和数不胜数的宵小恶人，只不过他们或武功高强，或势力甚大，便是诛恶堂也对他们束手无策。”
“懂了。”郁眉了然地点点头，“所谓除恶，不过是除些没有靠山或者武艺不精之恶人罢了。”
“呃……”苏行见郁眉对诛恶堂似乎颇为不喜，明智地迅速跳过它，“四家五教六庄涉及的就更多了。神枪战家、神医华家、神剑奚家、神刀封家便是武林四大世家。战家百年前的祖辈曾是前朝著名的护国大将军，可惜遭奸人陷害被夺去兵权，大将军心灰意冷之下，携一家老小遁入武林，一手建起神枪战家，哪怕延续百年，军人的铁血依旧留在战家人的骨子里，令人敬佩。如今的武林盟主战烈便出身于战家。”
郁眉不喜诛恶堂，对战家却颇有好感。无论是还算和平的21世纪，还是这个未曾听闻的严朝，军人向来是令人敬重的。
“神医华家在中原武林地位超然，华家人医术高明、悬壶济世，又很少参与江湖纷争，仇家甚少，大半个武林都不会与华家交恶，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永远不会有需要华家人救命的时候。”
奶妈嘛，多珍稀一物种，自然要放在手心里好好捧着。郁眉点头表示理解。
“神剑奚家多出武痴，不太爱参与江湖事，一心追求武学至高境界，唯有听闻哪里又出了个什么绝世高手时，才会提剑前去挑战。”如今位列《天机豪杰榜》第一的便是奚家家主奚寒，不仅如此，他的佩剑君临剑同样位列《天机兵器谱》第一，说他是如今中原武林的巅峰也不为过。
苏行说起奚寒时，语气多有推崇，郁眉却不甚在意地捋了捋额前垂下的刘海：什么天下第一天下第二，和她没半毛钱关系，她随意听听也就罢了。
“最后一个神刀封家，郁女侠应该有些兴趣。”苏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郁眉的青眉刀，总觉得她口中所说的“破铁石头”是在骗自己，“封家善刀法，封家人大多豪迈热情，在江湖上名声颇佳。封家世代相传的《斩火刀诀》之威名响彻武林，郁女侠若有机会，不妨与封家人切磋一二。”
郁眉果然来了兴趣：“封家所有人都只练《斩火刀诀》？”听起来和网游里的门派一样，技能都是一样的。
“大多如此，不过五十年前有个例外。”苏行说道，“大约五十年前，封家有一名为封瑾的绝世天才，弃《斩火刀诀》不练，反而自创出一套与《斩火刀诀》截然不同的《冰封刀诀》，威力甚至更超前者，《冰封刀诀》辅以一柄白雪刀，封瑾封大侠当年几乎斩败了大半个中原武林。可惜天妒英才，封大侠后来遭小人暗算，英年早逝，甚至还未来得及将《冰封刀诀》传予封家，这部绝世刀法再加上那柄白雪刀便下落不明了，实在令人扼腕。”
郁眉正要叹句可惜，脑子却突然一激灵，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冰封刀诀》是哪四个字？”
“自然是冰封千里的那个‘冰封’，刀法要诀的那个‘刀诀’。”苏行奇怪地看着郁眉，心想莫非这位郁女侠还不识字？
郁眉却没看见苏行古怪的眼神，她此时陷入了深深的惊疑之中：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本蒋霁捡来的、他曾练了十年的刀法，似乎也叫《冰封刀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武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