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朋友 天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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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封，大章国都，人潮来往，四国商人汇集于此，好不热闹！
一辆刚刚进了天封城的牛车拉了一车草垛，车夫寻了一条近路将牛车赶到一家客栈的后院，扭头往后面的草垛里喊了一句：“姑娘，天封到了！”
草垛里半天没动静，车夫又喊了几句。
这才听见草垛里窸窸窣窣地爬出一个人，乌发散落，夹杂了几根干草，轻松跃下了牛车，对着车夫道：“多谢兄台愿意载我一程！”
车夫指了指一旁的水井，道：“路过顺路搭载罢了，那边有一口水井，姑娘先去洗把脸吧。”
女子笑了笑，走到水井旁捯饬了一番，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双眸尤为突出，车夫一边把草垛卸下来一边和那名女子说道：“姑娘你的眼睛真好看，那些乌禄人的眼睛都没你好看。你来天封是要去哪啊，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指路。”
女子一身布衣，挽了袖子喝了一口水，平静道：“那你知道国公府怎么走吗？”
听了这话车夫差一点将草垛压在自己身上，稳了稳，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小声八卦道：“姑娘你……不会是国公的私生女吧？”
女子失了笑，道：“你想什么呢你，我要是真的是国公的私生女那就好了，我是有认识的人在国公府罢了，去那里只是想寻个差事。”
车夫搬完最后一垛草，出了些汗，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不好意思道：“是我多想了，对不住啊。”
云想笑着摇了摇头，将袖子挽了下来，随意束了发，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
走在满是人群的大街上，云想一边思索着刚刚那个老车夫的话，左拐右拐，还是没有见到国公府的影子，一路上颠簸，也没吃些好的吃食，买了几块糖，干脆慢悠悠地逛着去国公府。
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路过一家说书堂，里头有一个老头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先帝的事迹，大多数都是先帝待后宫嫔妃的事迹，总体诉说了赵瑞皇帝如何痴情，如何待妃子的故事，云想就这么靠在书堂的门口听着，时不时嗤鼻而笑。
待那老头说道赵瑞皇帝其中最爱媃妃的时候，云想嚼碎了口中的糖，咀嚼糖块的声音稍稍盖住了说书老头的声音。
只听见说书老头说道：“媃妃生有一女，那便是祥云公主，据说祥云公主出生之时，天空祥云漫天，天照祥瑞，先帝在产房外焦急等待，见是媃妃生凤，亦是欢喜不已，抱着祥云公主爱不释手……”
“只是这祥云公主虽出生天降异象，也没活过几年，先帝驾崩后，本是和如圆公主收留在长凝宫的前皇后那儿，谁知长凝宫走水了！先帝最爱的祥云公主和如圆公主也随先帝去了……”
云想本想再捏一块糖丢进嘴里，却发现手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本想离开继续寻找国公府，转身便撞上了一个水色衣裙的女子，还撞掉了挂在女子腰间的一把扇子。
女子旁边的一个丫环急道：“你怎么看路的啊！没长眼睛啊！小姐你没事吧？”
韩晓星摆了摆手道：“明珠我没事，这位姑娘想必也是不小心的，还望姑娘见谅。”
云想被明珠骂了一句，也没气，弯腰捡起那把扇子时愣了愣，道：“是我没有注意，抱歉了。”
韩晓星点了点头，接过扇子不着声色的打量了云想一番，又对着明珠道：“明珠，走吧。”
“是，小姐。”
“请问姑娘可是韩晓星？”
韩晓星停了下来，明珠原本就对云想刚刚撞了自己小姐感到不高兴，这般称呼小姐名字更是不满了，道：“你怎么能直接称呼我家小姐名字，你算……”
“明珠！”韩晓星叫住明珠，示意明珠安静，明珠憋屈在一旁。
“我是韩晓星没错，不知姑娘是？”
云想看着韩晓星手中的白檀扇，道：“我叫云想，有人叫我来找你。”
韩晓星捏着白檀扇，道：“云姑娘，不知是何人唤你寻找我？”
云想指着说书老头和台下的观众，道：“我想找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和韩姑娘谈谈此事。”
韩晓星点了点头，对着明珠道：“明珠，你去把我要的东西取来，我和云姑娘先回国公府。”
“小姐！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怎么就把她往府里带！”
“明珠！”韩晓星严厉了几分，道：“把我要的东西取来。”
明珠愤愤不平地看了云想一眼，大步进了说书堂。
云想被韩晓星领进了国公府，韩晓星寝屋里摆了几幅书画大都出自名家之手，云想随对书法不精，但却对画作很感兴趣，进了寝屋眼神便落在了一幅云月水墨图上。
这云月水墨图寥寥几笔将云勾画了出来，似云若隐若现之感，圆月被云遮挡，只露出一点儿。云遮月，月隐天。
“这画倒是像这把白檀扇上的雕画。”云想自顾地坐下了，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画作。
这韩姑娘倒是有雅兴，似乎是爱书爱画之人。
韩晓星亦坐下了，给云想倒了杯茶，道：“云姑娘是从何处来？”
云想笑道：“我们也别说客套话了，我来找韩姑娘是受姜老之托。”
见韩晓星没有动作，云想继续说道：“姜老告诉我，手持云月白檀扇的韩晓星是有远大抱负的可用之才，他只是叫我来找你，之后便失踪了。”
云想余光一直观察着韩晓星，韩晓星亦是不为所动，云想叹了一口气道：“韩姑娘若是觉得我这人很怪，那我便告辞了，以免麻烦韩姑娘。”说罢装模作样地要起身走掉。
“云姑娘，”韩晓星起身叫住云想，认真道：“我幼时曾幸获姜老所赠的白檀扇，他当时留下一句‘以遇福人，心想事成。’给我，不知你是不是我要遇到的福人？”
云想定定地站住，看着韩晓星的眼睛丝毫没有躲闪，若有所思道：“福人倒算不上……不知韩姑娘心中所想何事，想成何事。”
韩晓星没有说话，云想道：“我想我们之间还需要一些信任，若是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
“我心中所想，怕是姑娘会嘲笑我，”韩晓星似乎下定了决心，道：“我想我能够有用武之地，我不愿和平常女子一般，到了年龄便出嫁，相夫教子，碌碌无为一生，我想和我爹一样为国出谋划策，为民安康出力。”
“可是当官的都是男子，再有才学再有能力的女子不是被埋藏，就是被埋葬，就算你做的再好，也没有人认同你，只会感叹你不是个男子！”
云想看着韩晓星攥紧的拳，道：“女子在这世道，本就是不公平，韩姑娘应当心里明白。”
韩晓星道：“我自然是明白，当然明白，除非当今圣上愿意改变政策，女子才能够有机会。”
云想心里没有底，该不该相信这个韩晓星，但既然姜老所托，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关系自己的生死，云想盯着韩晓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我告诉你，我能帮你，你信吗？”
韩晓星亦是盯着她的眼睛道：“信。”
云想突然失笑，道：“开玩笑的，我没有什么壮志未酬或者深仇大恨，也没有理由帮你。”
韩晓星倒是不以为然，分析了起来，道：“方才你在书堂门口听书，一脸有仇未报的样子，我猜想要不然是疯子，要不然就是和说书先生有什么仇，或是……和别人有什么怨？”
云想不说话，心里却是暗自认定韩晓星是一个看似清纯的狐狸。
韩晓星瞟了云想一眼，继续说道：“若是以前的我，定是看不出来的，可我进了宫教导公主，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宫里的流言，可信可不信，但你只需将那蜚语结合起来，从中也可挑出相似之处，云姑娘你猜，我知道了些什么？”
“韩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而韩晓星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触动了云想最不想回忆的一处。
“福祐八年四月，瑞和帝之女，祥云公主和如圆公主，因走水逝于长凝宫，当晚火势不大，但两具尸体却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也长凝宫也只有这两位公主遇害，后传言是两位公主想要在四月清明祭拜先帝引火烧身才落地如此下场。”
“两具尸体经太医检查后也确定就是两位公主，太皇后痛苦不已，请求皇上早日将公主入葬，两具身形相似的烧的宛如黑炭一般的女童尸体就这样被迅速葬入了瑞和帝皇陵。”
韩晓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撕挠云想的内心，云想只能装作听故事的人听着韩晓星这一通话。
“也却是可惜了两位公主，明明心怀孝意，却如此收场。如圆公主虽说出生之时腹部有一大块胎记，但也是懂事听话，从不惹是生非。祥云公主出生之时，天降祥瑞，一双清澈如泉的眸子令瑞和帝爱不释手，我倒是很想看看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可惜……”韩晓星仔细打量了云想一番，惊讶道：“云姑娘的眼睛也十分好看。”
云想贴近了韩晓星，一字一顿道：“多谢韩姑娘夸奖了。”
两人对峙着，一个想要了解更多，一个却掖着藏着。
云想取了茶杯，将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下，道：“我不信你，但是姜老叫我来找你，我不信不行，没错，我就是那个十二年前入了皇陵的祥云公主。”
韩晓星突然跪在了云想面前，云想似是被吓到，只听见韩晓星俯下了身，磕了一个头，恭敬道：“恭迎公主。”
云想赶紧将她扶起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眼神时不时飘到紧闭的门口，怕有人听见或是看见。
韩晓星被云想扶了起来，道：“公主不必如此紧张，我已经吩咐周围人下去了，不会有人听见。”
云想给韩晓星倒了一杯茶，亲手递给她，道：“真不知道你是心眼多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若是我说谎，那你不是白跪了。”
韩晓星喝下那一杯热茶，道：“我自有我的理由，我能相信你所说的，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云想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韩晓星认真道：“公主你要走的路十分艰难，靠你一人之力怕是难以达成，即是姜老所托，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帮了你，也能了却了我的心愿。”
云想给自己和韩晓星倒了一杯茶，取了自己那杯在手中酝酿，笑道：“你是我瞧见的最聪明也是最愚笨的人，明明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却还是要一往无前。”
韩晓星也取了茶杯，捧在手里，道：“公主难道不是吗？明明已经可以无忧无虑地过完整个人生，却还是要听从姜老的吩咐来天封寻找我。”
“置死地而后生。”云想叹了一口气，说地风轻云淡，对着韩晓星举杯道：“既然上天再让我活一次，就说明我命不该此。”
韩晓星见云想举了杯亦是举了起来，面带笑容。
“你也别叫我公主了，从我活过来那一天起，什么祥云公主，什么赵彩云，都随赵瑞去了，如今我叫云想，也只是云想，往后我叫什么，就看我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头了。韩姑娘，我以茶代酒，先敬你！”说罢云想一杯饮尽，举了举空杯，放在了桌子上。
韩晓星亦是一杯饮下，道：“云想，我喝的这杯亦是敬你，从此往后，我便认你为朋友。”
云想道：“能交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云想从未想过，姜老叫她来寻的这个韩晓星，心思缜密，倒是和姜老所说的一样，是一个可信任的人，见到她第一眼起便隐隐有感觉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过几句话便看穿的我的身份，还能够如此信任我，不惧怕我的身份，有才学也有胆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忠心于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朋友
